41、第四十一章 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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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外是广袤的大漠，漫天星辰虽游目骋怀了些，这温度大抵还是过于寒凉的。离寒朔楼总舵不远处赫然出现了几十个不明身份的男子。眼下由于是后半夜，精心挑选的土褐色短打倒是跟这片沙漠融为了一体，全然是看不清的。
这群人在空无一物的沙地上摸索了许久后，终是听到其中一个低声道了句：有了。话音刚落，原本平坦的沙地赫然出现了一方大洞。彼时恰好挂起了好大一阵风，呜呜风声将机关开启的摩擦声全然削弱了去。眼见不远处暗堡附近的守卫丝毫是没有被惊动的态势，这群人中领头的那名男子跟众人挥了挥手，便除开三个留在地面驻守的同伴外，尽数进了洞中。
翌日清晨，当金乌展翅悬挂于苍穹之时，昨晚的那片沙地上除了三五具因外力撕扯而残缺不全的尸体外，便是那个来不及关上的黑黢黢洞口了。暗堡的守卫看到这一幕后，立即跟身边的同伴道：“八百里加急送信于大当家：地宫被人打开了！”
信笺是在亥时传到洛阳城的，饶迦得到消息脸色大变，本想着先跟墨惜花通个气的，然则楼主对自家妹妹根本就是怀疑的态度，若眼下自己将这个事情捅了出去，大抵是不明智的，便只有独自面圣了，由于事出紧急，他特顾不得宫禁，须臾便赶到了清思殿外。
“圣上睡了么？”饶迦立于殿外，询问守夜的侍女。
提着灯笼的侍女答道：“熄灯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子怕是已经熟睡了罢。”
两人谈话间，一个年龄略长的侍女从殿内出来，顺便关上了门。她方才听见殿外响起了男子的声音，觉得煞是奇怪，便披上衣服走了出来。
饶迦一看，来人竟是自家主子的贴身侍女锦，即刻道：“楼里出事了。”
面对眼前这位满脸严肃的男子，锦很是了解他的处事作风，若不是要紧事，决计不会这个时候过来的：“大当家且等等，让我去内殿试着喊喊庄主罢。”
“有劳锦姑娘了。”
约莫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尚有一丝微弱烛火的清思殿，此刻已然是灯火通明。待殿门大开后，这才有侍女将男子带了进去。
“深夜扰了朕的清梦，若禀报的消息在朕看来并非那么紧急的话，大当家是知道朕的脾气的。”御座上的女子满脸冷然。
闻言，饶迦立即跪在了地上，恭敬道：“昨夜，地宫被人打开了。除原本强压在耳室的那位消失外…尚还有…”男子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似是在探查主子的神色。
“讲。”
“封印的药人亦尽数不见了踪影…”言罢，男子低下了头，不敢再置一词。
许是失了武功的缘故，自家主子盛怒后不再有那般让人几欲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了，然则周身透出来的凌厉却是让饶迦感觉异常清晰。
片刻的沉默后，女子从御座上站起，怒极反笑道：“导致今天这般局面大抵是朕还不够绝情罢。大当家，你说呢？”她见跪在殿中的男子依旧沉默不语，便继续道：“景楼还是墨惜花，还是说……其实这两人都是司烨安排在朕身边的人？替身大抵是好找的很，也怪朕当初盛怒之下一剑就将人给杀了，却是丝毫也未曾留心过是不是有人冒名顶替呢。毕竟，那两人在易容术方面可是楼中手艺最好的两位，你说是也不是？朕的饶大当家。”
“属下愿意亲自彻查此事，若二人果真是细作，属下定会取了他们的性命。”男子一脸坚毅的神色。
“既然这样，朕给你调兵虎符，想用多少人随你。这件事若是摆不平，你们饶家两兄妹的后事，朕定然会办得体面些的。”顿了顿又道：“看，朕是如此的信你呢，便教是这些话都与你说了。望大当家千万别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才好。”
“诺……”
待男子离开大殿后，傅雪对身旁的侍女道：“瑟，找几个扎实些的人，将章琰给朕从苗疆带回来。限期三日。”
“婢子这就去办。”
呵，一万药人都唤醒了，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傅雪冷笑着喃喃道。
锦见自家主子已然将事情安排妥当了，便恭身问道：“庄主，这夜还长的很，您为了身体着想，也该休息了罢。”
“别急，还有一拨人没来。你且给我端一盅参茶来罢。”自己这个女皇的寝宫深夜灯火通明，这么大的阵仗，她就不信东宫那边的廉王会睡的安稳。
“诺。”
手中的参茶还没喝上两口，那孩子就来了。
竺南看着尊位上的那人穿戴齐整，似乎是有意要等人来的情形，邪笑道：“莫非这深更半夜的，圣上是在等本王么？”
女子放下了茶盅，左臂压在扶手上支着头，饶有兴味道：“当然是了。若廉王没来，朕这夜怕是也睡不安稳的。”
虽笑得魅惑，然则竺南却将其眼底的冷意看得分明，能将傅雪都惊动了起来，心中有些明了道：“看来，本王大抵是要等到明儿一早才能听到您方才就已然掌握的消息罢。既然来了，还望圣上不吝啬赐教才好。”
“地宫出了事。许是昨夜这个时候罢。”
闻言，竺南脸色骤然就变了，竟然会这么快！她忙问道：“眼下，那一万药人现在何处？”
“目前尚还没有消息，许是到了晌午就该来了罢。朕料想，说话这会子玉门关该是已然攻破了。”
“莫非，这天下除你之外倘还有人能操控这些药人？”
“那道人能教我，自是也能教别人的。譬如……他的后人。天下间，最为无情反复的便是君王了，若有朝一日，性命堪忧了，这些刀枪不入的药人不失为保命的有利工具。”女子淡然道。
“当初你不是说，道人是只身前来宫中的么？这奉道之人，还有子嗣？”
另一个声音从殿外响起：“怕是他后来去关外的那一次罢，许是佯装被司烨逼迫的没有办法了，只有将自己七八岁的稚儿托付给当时的荼蘼山庄庄主。若按年龄算，的确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呢。”
竺南皱了皱眉道：“你怎么也来了？”
藤原姬挑了挑眼角：“她巴不得我来呢，再说了，你不在旁边，我一个人也睡不着啊。”
“看来，藤原庄主的情报网较之朕的寒朔楼竟是丝毫不逊色啊。”有礼貌的还击了来人半带挑衅的口吻。
“若不这样我又岂能站在这里，许是早就白骨一副了罢。”随意寻了方椅子坐下，没有丝毫的拘谨。
望着那两个绝色面容，同样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子彼此一副心领神会偏生却什么也不说的表情，竺南只好问道：“方才你们说的那人，可是在寒朔楼中？”
“岂止是在，还是几位当家之一呢。”藤原姬接过侍女递来的茶，边拿盖子撇掉浮沫边道。
果然如同自己猜的那般，这人许是早在卢维麒和成卞青牵扯的那两宗任务时就已然介入了，该是想借当初傅雪对自己的试探，从而一步步引导自己发现真相，继而与傅雪为敌罢。毕竟，自己亲自寻到答案与傅雪说出缘由之间可是有天壤之别呢。然则，大抵是被自家主子提防住了，才迟迟不敢继续动手的。现如今，已然走到绝境了，也只好不惜暴露身份了罢。可是，又会是谁？如此的高明。若按，方才两人谈话来推测，十八年前，七八岁的稚儿，楼中的当家之一，行事细腻……难不成……
见竺南满脸的难以置信，藤原姬略微颔首道：“就是他。如今寒朔楼二当家，景楼。”
翌日早朝，众大臣发现御座旁空置了好久的摄政之位上再度出现了廉王的身影，因此丞相党的那些人开始小声议论怕是好日子要到头了，然则王爷党却是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各个显得扬眉吐气。墨惜花显然没工夫跟竺南一样打量着殿里每个大臣的面部表情，她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暗忖：莫非藤原姬走了？不能啊，就算这女的有通天遁地的本事，自己这厢也全然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的。
思虑间，丞相和廉王两人的目光交汇到了一处。与其自己这厢乱猜，倒不如直接问问的好。念及于此，墨惜花内力传音道：“住在你宫里的那个女的离开洛阳了？”
“自然是没有的。过两日可是中秋了，本王让她且过了这个团圆节气再走罢。”
“廉王还真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东宫啊。”想当初那女的没打招呼就来了洛阳，自己可是整天整天的守着她，处处防范戒备呢。
“若我不管她，难不成她还会将这整个内宫给一把火烧了？”
那可说不准，二十年前这女的就已经人称混世魔头了……墨惜花腹诽道。然则却对竺南道：“廉王今日早朝，可是因为出了什么大事？”
竺南示意丞相大人朝自己旁边看：“难道，楼里的消息您没收到？你家主子昨天可是为了这事一夜都没睡呢。”
墨惜花本是随口问的一句，未曾想竟然被自己一语成谶了。若是楼里的消息，自己定然是会知道的，虽不是第一时间，但到底也不会晚于一个时辰内。若竺南说的确有其事，那么，御座上的那人是真的决意要封锁她墨惜花了么？“可是楼里出的事？”
“倘仅仅是寒朔楼的事情，以你家主子的行事风格，会拿到台面上说么？看来，你是真心不知道前天夜里，关外地宫被人打开的事情了。”
闻言，墨惜花不禁大惊失色：“所以……药人不见了？”
“岂止是一万药人没了，便教是那个行尸道人也一并不见了踪影。他们的实力，丞相大人应该比本王更清楚罢。”
是呵……若有了这样一支军队，一口气吞了后唐半壁江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地宫处大漠深处，离寒朔楼总舵的暗堡尚不足一射远的距离，不但位置难寻，开启的机关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哪派势力竟能如此悄无声息，瞒天过海的做到这一切？突然蹦出的想法在电光火石间吓得墨惜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楼里的细作难不成就在那几位当家之中？！
竺南见一向处事从容的墨惜花眼下亦是露出了难以掩盖的惊愕，心道，难得看到这位花魁如此的神情呢。
是以，这一日的整个朝政几乎是有廉王主导的。为了不致将消息走漏引得人心惶惶，她只是大约询问了兵粮马匹的情况，又说了些套话，这早朝便结束了。
下朝后，墨惜□□直走到竺南面前：“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聪明如丞相大人想必已经猜到大致人选了罢，然则眼下本王掌握的信息也只是猜测，事态不明朗前，容本王无法相告。”话说到这里，竺南故意栖身于墨惜花耳侧低声道：“丞相切不可如此急躁呢，不然，有人会疑心，难不成楼里的细作不止一人？本王可是为您着想啊。”言罢，径直离开了紫宸殿。
果不其然，午膳刚用到一半，两宫的消息都到了。
东宫文思殿那边，藤原姬看完晴耕派式神送来的信笺后，对竺南道：“看来，以后哪怕我走投无路了，都可以支个摊帮人算卦了。”
“何意？”
藤原姬面色凝重的说：“消息分两半，第一部分，扶桑那边说伊贺派中的上忍大抵是派出去了大半，按行迹来推测，该是几天前就来了后唐。因此才有了后一部分中，晴耕根据放出去的式神得到的信息，与其说那个行尸道人是被这些忍者放出来的，倒不如说是被几人合力束缚的好。他们摆了镇，将行尸的戾气和炼化的内丹全部转移到了司烨的完整肉身上。又将其离体的魂魄打回了体内。”
“你的意思是，眼下这个新出现的怪物，会比那个道人更加难以对付？”
藤原姬点了点头。毕竟，如今的‘司烨’从心智谋略上还是生前那个，但却全然承继了行尸一般敏捷的速度，撼天动地的气力还有那种不知疲倦疼痛的非人特性。若说成匹敌天下的怪物，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
清思殿这厢，寒朔楼送来的消息确是和傅雪预料的一样，玉门关已经被人拿下，大抵过不了今晚沙洲就会沦陷。定难节度使的请战帖许是下午就该到了。若饶迦要调兵，幽州给不给尚且两说，也只有先从归义军那边拿人了罢。幸而，章琰那孩子听话，也只有苗疆蛊术才可制住那铁皮铜骨的药人了。可是，倘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又该如何？傅雪凝视着手腕上深深的齿印疤痕，心中暗叹：“倘这一身的血没有被换过，发动血祭虽有性命之虞，只要有饶迦在，大抵是不会就这么死掉的。然而现在自己身上流的却是原本属于那孩子的温热血液…”竺南，若真到了凶险万分的时候，你还会不会为了我，为了整个后唐的黎民苍生，站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