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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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朝中大臣都走的差不多后，女皇直截了当的问道：“她昨晚为何找你？”
既是如此，墨惜花却是不敢再油滑了，她一脸正色俯首半跪着道：“少庄主昨日星夜前来说是有两件要事托付给微臣。其一是少庄主思虑着国之初定，眼下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遂要微臣将她手头上的三万两银子连同漕行一并转交给您。”说到这里，她停了停，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傅雪的脸色。大抵是还平静的，她继而接着道：“后一件事，却让微臣有些为难，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墨惜花是见过风浪的，但是，对于眼前这位有时完全摸不着路数的主子，她真心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抬头颇为无奈的看着她们家主子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心一横道：“少庄主意欲离开洛阳，四处走走。要微臣给您捎个口信，希望您能不要派人找她。”顿了顿又道：“臣以为少庄主此举大抵是想独自一人想清楚一些问题罢。”
在气氛压抑的半晌沉默后，傅雪低声道：“此事我已知晓了。你且退下。”
“诺。”花魁如逢大赦般，飞也似的离开了。
望着金碧辉煌却无一不透着冷清的大殿，她终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孩子甚至连走之前都不愿与自己见上一面呢。没有料想中的那般激烈的冲突，原本属于傅家的东西也拿回来了，眼下的一切似乎都是自己最乐于见到的结果。然而，依旧感到心头沉重，疲乏不堪。待回到寝宫时，她便和衣躺下，却是连午膳也一并逃过了，再醒来已然是晌午。差北衙禁军的人去楼里把饶迦召到了宫内。
“那孩子的消息你应该收到了罢。”
“是。”
“这会子可是离开了洛阳城？”
“方才进宫前收到的消息，人尚在上阳宫附近的城郊。现在怕是已经走远了。”
“嗯。派人好生照拂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擅自露面。”
“诺。”
竺南到了东城外的洛水渡口雇了一艘小船，意欲走水路沿通济渠南下到渭水，继而转走邗沟到吴越地界的江都府附近。这一行是十天左右，幸而路途顺利倒是未见着水匪一类的草寇。与船家结过账后，她又买了一匹马，傍晚时分便到了金陵。
竺南之所以选择这里，原是因为在南北联运航线开通之初，她为了保证沿路不出甚大的差错便从楼里分了些办事踏实牢靠的人留在了这里，如今却成了自己最后一丝可以动用的力量了。据点在都城金陵的南面，一个四间瓦房毫不起眼的小院子里。竺南到了院子门口，刚一下马便有人过来盘问自己：“姑娘可是找人？”竺南见此人眼生的紧，也是不答腔的，只是微微一笑将套马的缰绳扔到他手上，径直往院子里走。
方才竺南策马来时，那一身的打扮确是平常人家买不起，所以那男子还以为是哪家的官小姐过来找茬的，他遂吹了一声响哨，只见顷刻间，院子里骤然跃出了四个人，均是着一身的劲寸短打，拦在了竺南面前。
“挺快的。”女子一挑眉，略微欣赏道。这几人轻功着实不错，然而依旧是自己未曾见过的面孔，她暗忖道：莫不是自己找错了位置，原据点迁移了？可之前却是丝毫消息也未曾听闻的。思及于此，她开口道：“你们家主子现可在府上？”
其中一名年龄略小且长相清秀男子答道：“家主常年不在金陵的。”
“哦。那府上的话事者可在？”
“管事去渡口那边了。还没回来。若小姐有事不妨留下口信。我等定然代为转达。”另一个老成些的男子道。
闻言，竺南抿嘴一笑，唔，既然是去了渡口，可见并未搬迁。眼前这几个大抵是人手不足后来新添的罢。遂道：“既是如此，我便去里面等吧。”言罢，不由分说的径直往内院走去。
几人见劝说不住，也是没了办法，只好先行动了武。原是估量着此人是女子，手中的力道也跟着轻了几分，未曾想尚不足三招，自家这边就已然被撂倒了一个。余下的那三个见是此景均是运起了十成十的力道，就在他们作势要攻过去之时，突然被刚进门口的男子呵斥住了。他继而匆忙赶到了女子跟前，半跪着道：“不知主人来了金陵，属下怠慢了。”
“不妨事的。你且起来吧。”
“诺。”
方才的一干众人见他们话事者谦卑的跟在那个女子身后进了内院的正房大厅，这才缓过神来。那个年轻的男子道：“原来她就是咱们的大主子啊。黑子哥，你也太马虎了，不问清楚就打响哨。我们几个还以为有强盗过来了呢。”
那个叫黑子的男人无奈道：“我也没法啊，她什么都不说就往里走。中气沉稳的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大管事出门前可是再三叮嘱咱们，内院西厢的那两千两白银要仔细着点的啊。万一不见了，咱几个拿什么赔？”
“还好现在回的是心善的二管事。”众人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
此时，厅内。
“郭怀，可否说说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的情况，方才进来时看了不少新面孔，想来生意还不错罢。”
居于侧坐的男子先是起身作了一揖，继而恭敬道：“回主人的话，由于有江联会会长吴之溪牵线，后有得益于朝廷庇佑，生意的确红火的紧。饶是每月将五成上贡给朝廷，再算去日常开销，月底时依旧有千两的余银。除了生意之外，属下们亦不敢忘主人的叮嘱，抛开最初拨过来的二十人不算，眼下整个金陵王都有我们的眼线三十余人。南楚亦有不下十五人在其都城长沙府活动。”
竺南沉吟了片刻问：“你手中现有多少可靠的人？”
“七十余众。主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张劭什么时候回来？”
“大管事现已在路上了，属下估摸着不出一盏茶便会回来的。”
“好。”
入夜，先前被竺南留在金陵的那一批人马全数被召集在了一起。这一拨人虽没有跟着她经历围猎坑杀亦或是大理寺劫狱，然而这几年的磨练后，她大抵也能看出眼前这二十人拔节般的成长。稳重，内敛，察言观色，工于心计，这些种种全然是在与金陵府的官阀相处时慢慢练就出来的罢。幸而，这群人在看着自己时眼神里的那种绝对忠诚是可信的。否则，她竺南怕是一个人也不敢用了。毕竟丢手久了，生出些变心也未尝不可能的。但凡相互间隔开了，抱不成团，这些人倒也可以倚靠的。至于后来那渐渐增加的五十多人，日后再慢慢看罢。她遂按照先前青潋居的内部构置分配了人手和职责，便将众人都散去了。
竺南单独把张劭叫到了书房。
“要你办的事情可是一直在留意？”
“是的。和主人预想的一样，藤原姬与吴王的关系极为密切。朝中好些大臣均是出自藤原姬的门客。吴王朱梓琦十年前曾纳妃数十名，如今育有皇子的不下五人，然而后宫正主的位置却一直空闲。朝中亦无人去提这事。武将中虽有好几个是藤原姬的人，然而兵权则一直握在朱梓琦手中。如今吴越局势稳定，也未见与他国交恶，算是平和的年代了。”言罢，他作了一揖。
闻言，竺南心中暗道：“果然跟自己当初猜想的一般。如今，藤原姬已经将东瀛收入囊中了，却还惦记着吴越这片富庶的地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果然野心不小呢。话也说回来，自己这个吴王姐夫也真够韬光养晦的了。”她正欲开口问其他事情时，郭怀却站在了书房门口，看情形似乎是有事要说。
“怎么了？”竺南问道。
“禀主人，藤原府的管家给您送来了一封信。”
呵，消息走得还挺快。她接过信笺打开来一看，寥寥数字：既是来了，何不一聚。
女子阖上信，对身边的男子道：“备马，我要去藤原别院。”
“诺。”
竺南骑马赶到藤原姬位于金陵城东边的别院时，门口已然有人在等候了。只见管家带着几个身形健硕的家丁走到女子跟前，行完礼后道：“我家主人特命我等在此恭候竺姑娘。请让在下给您带路。”
“那就劳烦您了。”
竺南随着管家往湖边的方向走着，许是夜间的缘故，所过之处尽是一派清幽朴雅，她记得上次来时，却是没见过湖上有个小筑的，怕是这几年才建的罢。从小筑上延伸出来的木质长廊曲曲折折的接到了岸边。管家将女子带到长廊边上就停住了，作了一揖，便离开了。
竺南沿着长廊走到小筑里，一干侍从竟是丝毫也没见着的。偌大的一间南北通透式的竹木建筑里除了一名半卧在贵妃榻上的女子外别无他人。
竺南望着桌上已经布好的酒菜朗声道“湖边赏月饮酒，庄主好兴致啊。不知这夜间请我来，所谓何事？”
榻上的女子侧了个身，与竺南面对面道：“你我虽非一母所出，可这血缘上到底还是亲的。你既是来了我的地盘，我又岂会放心委屈你跟那一群大男人住在一处？再说了，你来吴越除了找朱梓琦便是我了，与其让你明天一早过来登门拜访，还不如我现在就把你请过来。”说完，人便站了起来。
竺南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卸了金钗、步摇后的乌亮青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更显得玉骨冰肌，除了一席藕色亵衣，竟是什么也未曾穿的，这种恣意与平日里自己见过的样子完全不同。周身散发的那种慵懒的气息肖似墨惜花，然比后者少了一分邪气亦添了分高雅。大抵是在脸上略动了些心思罢，眉梢那抹是晕非晕的胭脂色让本就有些勾人的凤眼愈发含情，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媚态百般。同为睥睨天下站在权力顶层的女人，这个时候，竺南很难不把藤原姬和远在洛阳的那人作比较。若是依她那种冷然的性子，定是比眼前的女子还要再淡雅些的罢。
恍神间，女子竟走到了竺南面前，抬手便将其腰间搂住，彼时，两人的距离尚不足一寸。她伏在竺南耳边低喃道：“我这身打扮较她而言可有胜算？”
竺南用了三成力道却是没有从藤原姬的怀里脱身，看来眼前这位也是不世高手之一啊。她遂运起了五成功力使了一记金蝉脱壳，两人的距离方才拉开，继而道：“竺南不太明白庄主的意思。”
闻言，女子擎起一抹微笑，道：“我喜欢你呢。所以，才要问问，若是跟傅雪竞争，我能不能赢。”
“庄主顽笑了。”竺南满脸的云淡风轻。
“若是真的，又当如何？”藤原姬收起笑容，正色道：“难不成，我在你心中是那种其貌无盐的女子？”
“自然不是。”
“既然如此，那你我不妨试着相处罢。”
“不可。”
“有何不可？”
“方才庄主说了，你我虽非一母所出，可到底还是亲的。姊妹之间若是如此，有违伦常，实属大逆不道之行。”
“呵，你跟我讲伦常么？好！我来给你说个故事吧。五十多年前，东瀛派使节来后唐，朱雀院为表诚意，将太子派到洛阳求学，结果太子看上了当时御史家的千金，一年后东瀛太子学成归国，而那时，御史家的千金已然珠胎暗结，私情败露后，那位谋划颇多的御史却没有要自己的女儿把这个胎儿打掉，而是生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若孩子的父亲当了东瀛国的皇帝，就算日后被人算计了，也多一条退路。果不其然，太子当了皇帝，也就是后来的桐玉院。而他遗落在后唐的血脉，也在二十年后派了自己的小儿子暗中找寻。彼时，当年的御史大人已然升迁到了宰相的位置，而桐玉院的小儿子却跟他父亲走了同样的路，看上了这家的人。而他看上的那个女孩，正是桐玉院要找的子嗣。半年后，小儿子回到东瀛，编造了孩子已经被打掉的事实。继而按照父皇的指示留在了后唐。一年后，他将尚侍所生的女儿托付给了当时的大纳言便再也没有回到东瀛，而是以一个新的身份留在了后唐，而那个新身份便是当朝权臣竺家在外走失多年的幺子。如此，血统也正了，身家也清白了，容家门庇佑，他终是娶了宰相家的那位孙女。更凭着他的才华韬略在竺家崭露头角。这个男的便是你我的父亲竺远威。”
等藤原姬把话说完时，竺南的脸色已然变得苍白无比。原以为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口处，竟又开始闷痛了。她干咳了好一阵子，直至满嘴的血腥味方才止住。“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喜欢你，所以，我要把你引以为傲的那些所有被虚伪的道德掩盖下的真实说给你听。我要你知道，就算所有人都瞒着你，利用你，背弃你，我也会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从一开始见面起，我藤原姬就没有把你当作妹妹看待，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取代傅雪在你心中的位置。”
半晌的沉默后，竺南缓缓的问道：“你能助我报仇么？”
“自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