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四谛【上】 [四谛] ...

  •   [四谛]
      [盗墓笔记黑花相关]
      [Written by 按浮生]
      [Belong to Freedom]

      苦谛、集谛、灭谛、道谛为四谛。
      即是苦、苦因、苦的消亡和灭苦的方法。

      善解姻缘知四谛,能灭诸有得清凉。

      吴邪到了和解雨臣约好的地方的时候,解雨臣正坐在大堂中央的红木雕花圆被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雨过天青色的冰裂瓷茶盏心不在焉的一下一下吹着茶盏里飘在茶汤上的茶叶,他半倚在太师椅里,右胳膊肘支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整个人的姿态一派闲适,好似他脚边几尺远处跪着的人连同大堂两边正襟危坐的那几个都同他毫无关系。

      瞧了瞧眼前这状况,吴邪心想这哪儿是请客吃饭,分明是□□大哥来立威啊,

      解雨臣抬头瞧见了吴邪,笑着说了句:“坐。”吴邪环视了一圈,只得大堂正中左边的那张太师椅尚且空着,但那是整个大堂的主位,这儿又不是小花儿的堂口,他同黑瞎子又没多大的交情,便看了看坐在堂中右手边儿头一个的黑眼镜,黑眼镜神色淡淡,却是瞧不出什么来,吴邪想了想,不明白今儿个这两个又是唱的哪一出,索性当做今儿是主随客便,上去坐了。

      他一坐下,黑眼镜便一抬手,有人立刻端了茶给送过来,吴邪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往里头看了一眼便心说不好,只见茶汤青绿明澈,茶叶呈两叶抱芽,色泽嫩绿匀亮,茶香高爽清长,正是上好的太平猴魁。

      都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各堂口自然也有各堂口的规矩,黑瞎子这边儿便是在茶上做了文章。平日里没什么大事,用的都是冻顶乌龙、祁门红茶之类的,迎宾设宴时用的是一品君山银针,太平猴魁却是清理门户时用的。

      只因了这“魁”字拆开为“斗鬼”,取得便是这个彩头。

      吴邪只瞥了一眼堂下跪着的人,思量一番决定还是不插话的好,于是左手托着茶盏,右手食指、中指、拇指拈住盖子,手腕微微一翻,将茶盖立着,搁在茶盏托边儿上,抬起左手,低头喝茶。

      这边是说,不管今儿个这儿发生了什么,他吴邪都通通不闻不问,翻手不管的意思。

      大堂里悄无声息,吴邪只低着头喝茶,茶香扑鼻间听得耳边一声轻响,解雨臣将手中茶盏搁到了桌子上,顺手从桌子上抄起手机,掀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了回去,而后开口道:“得了,这也一个多钟头了,我便替你们拿个主意吧,我也不多要,只要你一只左手,留你一只右手,也不影响你以后生活,黑爷觉得,不过分吧。”他语气恭敬,态度谦和,到好似是真在征询他的意见似的,黑眼镜也不多想,答道:“他犯的是解家的堂口,自然是当家的你说了算。”

      吴邪抬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撞在了枪口上,细细打量了一下,认出那人是黑眼镜手下功夫不错的一个刀客,也是在道上小有名气的,人称马老四,不过江湖上都知道马老四向来是擅长左手用刀,有个“左刀马”的诨名,小花儿一下子废了他的左手,这番他却是同个废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黑眼镜朗声道:“今儿请解当家的,和吴家小三爷来,便是告诉你们,什么事情当做什么事情不当做,什么想法当有什么想法不当有。”堂下坐着的那几个齐齐应了,黑眼镜才又说:“愣着干什么,还不拖下去。”

      当下一群人便都散了,吴邪把手中茶盏搁下,冷笑一声,“以后九爷请的饭局,可不能随便来。”他既不叫小花,也不叫名字,只叫他九爷,倒是真真生气了的样子。解雨臣拿着手机随意把玩着答道:“你生什么气,今儿废的又不是你。”

      吴邪往椅子里一靠,说:“你自己算算,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次了,这个月哪次你约我说是请我吃饭,不得给我来一场腥风血雨的?”解雨臣“啪”一声合起手机,塞进左边口袋里,伸出手理了理自己左边的袖口,说着:“最近事情多,再说小邪,你跟着我见见这些事情也好,你怎么着总也算是老九门的人,是五爷正儿八经的传人。”

      吴邪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得了,当年老头子三令五申不让我碰这些,前些时候我和我们家老狐狸走的近了点,老头子把我召唤回去差点没把我给拆了,再说了,小爷我反正对这些个东西也没多大兴趣,回去守着我的古董铺子日子倒还太平些,惹不起我倒还是躲得起的,来之前王盟同我说今儿中午铺子里可能要有客人,我就过来打声招呼,这饭也就不吃了,等小爷改天有空再说,走了。”

      说完摆摆手,右手手指头勾过他那辆小金杯的钥匙,拍拍衣角走了出去。

      当下大堂里只剩解雨臣和黑眼镜两个人,黑眼镜索性也站起身来,冲着解雨臣露齿一笑:“怎么着,花儿爷,今儿这饭还吃么?”解雨臣听得这话,侧过头瞧了他一眼,答道:“自然要吃,你不饿,我饿了。”

      当下正是五月的天,吴家小老板这几年守着自己的古董铺子越发的安分守己,简直是躲进蜗居成一统,整日整日的也不见出门,吴邪在杭州这几年日子过得清闲,远在帝都京城的解家却是另一番情景。

      解家前几年改朝换代,老家主金盆洗手重立了新的家主,解雨臣自那日起,便成了解家正经的当家,再不是往日里的少当家小九爷解语花了。

      重立家主算是大事,解家那一日正经的操办了一回,一向古朴清幽的解家大宅妆红挂彩,邀迎八方来客,广发了正红底子封面贴西府海棠花样儿金箔的帖子,里边儿黑色徽墨写的屈金断玉的瘦金书,说不出的大气。

      老九门这些年来日渐式微,新一辈里头真正呼风唤雨成气候的尚且不多,老一辈的又是死的死残的残,留下来的那几个又是躲在深门大宅里大多也都不愿意插手这些琐事。倒是霍家跟解家的关系尚好,霍家老太太霍仙姑带着霍秀秀过来凑了个热闹,吴邪爷爷吴老五走的早,吴家的一穷二白又都不是接触这些东西的人,家里唯一能过来撑场子的老狐狸吴三省前些时候又不知大江南北的窜去了哪儿,吴邪只好带着胖子和小哥从杭州大喇喇的上了门,好歹都是有些交情的人,这么大的事情,不来贺一贺总是说不过去。

      于是解雨臣便站在解家的大门口,一个一个的把那些前来的宾客们往里头请,这是规矩也是礼数,怎么都不能怠慢了。

      黑眼镜是在霍仙姑后面到的,他到的时候,解雨臣正倚在门边儿上很是放松的跟霍秀秀闲聊,黑眼镜站在解家大开的红木大门前喊了一声:“花儿爷。”

      正同解雨臣聊天儿的霍秀秀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小花哥哥,便转头看去,解雨臣瞧见她转了头便也同她一道转过视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黑眼镜,忽的一笑,只应了一句:“黑爷,今儿个来了。”

      他但见他遥遥而立,淡色的衬衫领子立着微微遮住下颚,外边儿套了一件挺括合身的黑色西服,偏着头瞧过来,眉似刀裁,眼若横波,生生的把身边穿着淡青色苏绣蝴蝶扑花儿掐腰旗袍的霍秀秀比了下去。他当下便想起“解语花枝娇朵朵”这么句话来,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一句,当年二爷好文采,这名字起得绝妙,真真是好一朵解语花。

      那一日,黑眼镜站在人群里头,看着解雨臣在解家祠堂里祖宗牌位前磕了头立了誓,便是将解家的重担自此全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接受了这偌大的家业,少不得要动到刀枪,见到血腥,各堂口间的争锋总是不断,他便忙着稳固忙着扩大展家业。

      年前的时候黑眼镜从北京跑来了杭州,胖子过来玩儿的时候说了这个消息,吴邪到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同黑眼镜也没多大的交情,到是过了没几天,解雨臣也上了门,说是北京这些年难以发展,想着来杭州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展。吴家不参与这些纷争多年,吴邪自己又做的是四方买卖,家里头还供着张起灵这尊大佛,明里暗里的无人敢惹,反正又是事不关己,倒也就由着他去了。

      而现下这位忙着发展的解家当家,正坐在黑眼镜手下的在西湖边儿上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二楼靠窗的四方桌边,捉着双檀木尖头掐丝拉花儿系银链的筷子,尝着面前一道西湖醋鱼,他对面坐着的黑眼镜执着吹薄胎描青花的勺子喝着一碗宋嫂鱼羹,整个儿二楼只这张临窗的四方桌坐了他们两个,那老板本来看着自家黑爷来吃饭,战战兢兢的清空了店里,摆了最大的桌子候着这位爷,谁知解雨臣偏不,一楼二楼加起来统共百十张桌子,他便独独挑二楼靠窗那张小小的四方桌子,说是风景好,反正也就两个人,不介意做小桌子,黑眼镜也不多说,只跟着他坐下,于是两人便挨着窗子坐了,也没拿菜单,洋洋洒洒点了几十道菜,两个人坐在桌边,就着一壶龙井,等着上菜。

      四方桌子小,幸亏的是那上菜的小姑娘训练有素手上功夫了得,想尽办法层层叠叠把菜品满满摆了一桌,气质狂野的叫花童鸡上架着国色天香的东坡肉,东坡肉旁搭着小家碧玉的一盘八宝豆腐,豆腐又合着古朴雅致的蕨菜羹比肩而立,蕨菜倒是和温文贤惠的龙井虾仁并蒂双生。

      黑眼镜瞧着面前荤素相间花团锦簇三千颜色的一桌菜,笑着说:“倒是不知道花儿爷吃饭竟是这么大的做派。”解雨臣咽下一口豆腐,放下手中的筷子,呷了一口茶,笑着说:“这是不是占了黑爷的光么。”

      他确实向来不是铺张的人,幼时他专心跟着二月红后头学唱戏,常年生活在二月红身边,二月红倒是真心喜欢他,因此对他的管教也自然要严格些,琴棋书画功夫唱戏处世为人,一样不落的统统教了,后来回了解家,又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便少不得要勤俭克己,各堂口勾心斗角,哪里有那个精力去研究什么吃喝玩乐。

      黑眼镜瞧着他笑,便也跟着笑开了,他带着副墨镜,叫人辨不清神色,偏偏嘴角勾起的弧度甚是好看,解雨臣想着,这么个人,当真是又煞人又好看,总是勾着抹笑,瞧着倒总让人觉得他当真有多欢喜似的。

      解雨臣挟了一筷子虾仁放到他碗里,然后说:“杭州这边的势力我倒是不怕,少不得吴邪还在这儿,张家那小哥倒也算是个人物。”话音便停了,大有些点到即止的意思。

      黑眼镜用筷子挟起碗里的虾仁,送进嘴里嚼了嚼,待咽下去后用绢丝巾子拭了拭嘴角,笑道:“我说花儿爷,虽然说这边的龙井虾仁做的地道,但你用这一筷子虾仁换我整个杭州的势力是不是有点……太天价了?”解雨臣又给他挟了一筷子虾仁,搁下筷子给自己添了碗汤,答道:“黑爷既然觉得地道,那便值这个价。”而后停了停,又说:“而且,货已售出,概不退货。”捧着手里的一碗蕨菜羹笑的毫不讲理蛮横无比。

      黑眼镜悻悻的轻咳了一声,又挟起一筷子虾仁,举到眼前似是仔细端详的样子,然后忍俊不禁的说了一句:“不知道霍家那位小小姐要是知道自己还不如这么一筷子虾仁儿来的让花儿爷感兴趣该作何感想。”

      黑眼镜口里的霍家小小姐,指的便是霍秀秀。

      解雨臣同霍秀秀还有吴邪三个人算是从小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吴邪不同他们在一起了,身边的玩伴也只剩霍秀秀,两人一道长大,也都接触了老九门的某些秘辛,无论是从两个人的相熟程度或者说是从对于家族的利益方面来讲,两人订婚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之前因为两个人都尚未能够独当一面,这件事情便一直搁着两家人也都避而不谈,后来解雨臣成了正式家主,这件事情便几乎就这么定了下来。

      后来便生出了些岔子,霍秀秀同霍仙姑说不想嫁,理由条条列列强词夺理说了一堆,霍仙姑身边就这么一个小辈,平时纵着她几乎是老九门里出了名的,虽然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妥当,却又偏生拗不过她,便只好备了厚礼登了解家的门去说清楚。这事要是说出去也合该算是霍家做的不地道,霍家小小姐单方面的悔婚约,霍秀秀的名声少不得是要受些影响的,但解雨臣好歹是个男人,便出面说这件事算是他单方面的决定,霍家事先是不知道的。

      过了几日,也周全了礼数,亲自登门见了霍仙姑。

      解雨臣登门那天,天色不大好,阴雨连绵不见日光,霍仙姑正坐在自家大堂里摆着的那张红木圈儿椅上,手里捧着老君眉,看着雨景儿,解雨臣撑着把水墨彩绘的油纸伞一路从大门慢慢走进来。

      他步伐缓慢走的轻巧,常年唱戏的底子让他走路也显得有些柳枝扶风的气质来,手里撑着的那把油纸伞同他身上一身粉色衬衫不大般配,霍仙姑坐着,远远的看他走进来,笑着说:“解子,这把伞倒是没怎么见过。”

      解雨臣合了伞答道:“嗯,前些天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谈到书画,一时心血来潮随手画的,我看着新鲜就要来了,想着今儿来这儿,这把伞看着应景儿,就撑过来了。”

      说罢顺手拿了张马扎摆在霍仙姑的椅子旁边然后坐下,霍仙姑倒了杯老君眉给他,解雨臣接了,霍仙姑看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道:“解子,我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一句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下了,而后便再没有说什么。

      耳边只有雨滴沙沙落下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风拂过院子里面树杈间树叶的声音,解雨臣实在是许久没有这般的闲适过,便坐着,捧着老君眉,跟着老太太一起看雨景儿。

      两人喝完一壶老君眉,解雨臣起了身,霍仙姑没有留他,解雨臣便告辞了,走到大门口的地方却被霍秀秀叫住了。

      解雨臣停下脚步看着霍秀秀从里面小跑过来,霍秀秀掸了掸衣摆处的水珠,而后从自己手腕上褪了串手串下来,交到了他的手上,解雨臣认得这手串,是霍秀秀打小带在手上的,百年沉香木的珠子,霍仙姑当年特地托了关系请了得道高僧在佛前开过光,说是佑福辟邪延年益寿,对身体大有好处的。

      霍秀秀说:“婆婆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解雨臣接过手串,收到了袋子里,把装着手串的布袋收了起来,然后撑起伞走了出去。

      走之前听见霍秀秀在身后喊了一声:“小花哥哥,再见。”

      再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