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这几年（短）》于斯

4、转 隋皓忽然好

　　隋皓，京城隋家长孙。爷爷隋业谏是中央军区总参谋长，当年上过朝鲜战场，也打过印度阿三，老子隋堂合是国内了出名的教育家，母亲慕容琴是音乐老师。

　　他20岁之前一直在学版画，那种把钢针或者电镀当工具的体力活让他深深着迷，他根本不在乎他爷爷是谁，他老子是谁，在他人生近二十年散养生涯中，也丝毫没有得到这些名头的惠顾。既然他要什么都得自己来，那么他将来做什么，走什么样的人生也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于是，他自作主张地去掉了排字辈分的崇字，隋皓，随他一个喜好，虽然落魄也是很不错的。可是，他还是姓隋，隋家怎么可能出一个一文不名的街头艺术家或者卖艺为生的版画家？但他痛苦地发现他的那些义务和权利不对等的时候，他的反抗换来老爷子的训斥和父亲的蔑视。隋家谁做主，谁就说了算。

　　他隋皓没得选，被关在军区营地的日子，每天非人的操练不能让他屈服，生理上的折磨也不是让他最痛苦，只有失去那种他所渴望的自由让他不禁开始怀疑，前面20年的生活，全部是白费。他，隋皓，只是一个笑话，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叫隋皓的人，只有一个叫隋崇皓的孙子。

　　这样好比学数学的人，某天有人告诉他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公理是错误的，一切推论都是错误的，从来而且以后都不会存在了。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自我质疑？

　　于是，隋皓逃了出来，到加州姑妈家里，刚开始的生活靠每天只能洗盘子，一直到后来完成Harvard MBA的课程，留任工作3年后回国，变成BP大中华区的CEO，现在莫说一个退休的老参谋长，就是刚上任的新市长也要和他寒暄几句。

　　可是，这些对于隋皓来说，都没有太过深刻的意义。他回国最大的一个目的就是要找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自己青黄不接还努力想帮他一把的女人，一个陪着他和路灯熬夜寒冷，人在异乡孤独，屡战屡败的绝望和消沉，生病和生日的女人，一个3年前说要出国，3年后消失的女人。

　　他们彼此太熟悉，却也说太陌生，知道彼此的姓名，却不止一次拒绝他想看她的照片，从来都没有如愿，她也不愿意看他的照片。她总说，她不是在支持他，只是在支持未来的自己。

　　她总说，她的起点低，她的时间不够用，所以很努力弥补；

　　她总说，一天可以工作16个小，生前何必旧睡，死后定会长眠。不工作不得食；

　　她总说，要不睡觉，就不能吃饱；

　　夜里背单词，不怕睡着，数星星，外面桂花飘香。

　　……

　　她鼓励着他，也安慰着他，陪伴着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忽然之间不可缺少起来，让他忽然想冲动见上一面，或者不止一面……

　　然后，就是街道上的那次注定要遇见的第一次，他查着IP地址一路找来，她倒在地上，哭得那么绝望，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隋皓本来只是尽一个朋友之义，江湖救急。可是当她询问来龙去脉时，她那老蚌含珠的痛苦模样，沉默隐忍，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摔了一跤，身体不好。”

　　他仿佛又看到了拿自己痛脚嘲笑玩弄为恶趣的女子，他留下她，想慢慢观察，慢慢琢磨，慢慢和她耗时间，想看她显山露水，足以让他动容和回味。他本来以为他会等到的……

　　常与提到的那张画，还是当时他们闲聊时候，他慢慢刺探她的容貌得来的，什么柳叶眉啊，印堂饱满，下巴尖尖……眉毛她到是修剪地勤劳，有些月亮弯弯的样子，还不肯说一笑起来那突出的两个虎牙。

　　“那画画的怎么样？”隋皓忽然好像找回了当时的那种冲动，暗自着急她的看法

　　“很好啊，比我在路边看到卖画的人画得好。”常与苦笑，知道他隋皓这么用心画的画，谁会说不好，感动还来不及。

　　“我们不离婚。”隋皓知道常与会错了意，可是他终究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好想抱住她，好好亲亲她，分享他们之间的过去。但又不愿意表白，甚至害怕常与知道他的感情……对，他还不知道她的意思，看她清清明明，无所谓的小样，却是不到时间。

　　“常与，乖，按我的话做，我让你去留学，陪你完成你的梦想，你想做什么我能帮你……”隋皓被常与推了一个踉跄，他却还在一边笑，气得常与直抿嘴唇。他这是赤裸裸的敷衍，他到底在拖延什么？

　　他的形象？还是“她”的？他害怕别人说心上人是第三者么？常与被隋皓一惊一乍的表现弄糊涂，失去了判断的方向。

　　隋皓却笑得那么温柔,暗暗内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