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成》谁家少俊来近远

3、荒唐国公府 萝莉有个没

　　高俊清知道李素娥怀孕，非常高兴。倒不是因为自己将有嫡子了，而是和其他人一样，想知道自己和李素娥的孩子长成什么样。
　　高俊清自诩“第一风流”，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喜爱。尽管红颜无数，高俊清也一直承认，李素娥是自己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漂亮的，依自己对天下美人的了解，恐怕有生之年也见不到比李素娥更没的女子了。如今李素娥就要生下有他高俊清血脉的孩子，这个孩子定然是要比李素娥漂亮的！
　　别人家都希望正妻生下儿子，好以嫡子继承家业，唯独高俊清却盼着李素娥生的是女儿。一个小美人儿，自己慢慢照顾她长成大美人儿，喂她吃饭，给她穿衣，教她习字，看她弹琴，天下再无更乐之事。
　　自知道李素娥怀孕后，高俊清便请了五个妇科圣手、八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常驻国公府伺候。
　　他亲自将李素娥院中的大小丫鬟筛选了一遍。也不论伺候的好不好，最重要的是长得必须好看。凡是五官有瑕疵者、太胖太瘦者、过高过矮者，甚至平胸瘪臀着，一律赶出二门之外，绝不许在李素娥眼前出现。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女儿一丝儿长坏的可能性都没有。
　　又亲自挥毫，画了十幅美人图，挂满了李素娥的屋子。又请来自己的好友，大安琴圣，也不理会内外之别，每三天让李素娥听一次他抚琴。
　　李素娥本来管着定国公府的全府账目，平时高俊清丝毫不管，此时却不许她再看一页账目，再管一件庶务。倒不是怕累着了李素娥，而是怕自己的女儿沾上了一星半点的铜臭气。高俊清爱的是亲生母亲那样的清高美人，恼的是李素娥这样的满口钱财。
　　李素娥怀孕到五个月上时，高俊清又想起来，女儿还没有衣裳。于是叫了西北最好的三个绣坊和自家的针线上人，由自己亲自设计、亲自出图、亲自选料，从一岁到三岁，给女儿做起衣服来。有贴身亲近的小厮提醒他，不能光做女装，也得准备着是为少爷，马上让高俊清打了板子，罪名是他说话不吉利。
　　就这样鸡飞狗跳、横踢马槽折腾了十个月，李素娥终于在高俊清及全西北上流社会的熊熊八卦热情之中，于八月十五中秋节临盆了。
　　临盆之时，高俊清请了一堂和尚、一堂尼姑、一堂道士、一堂喇嘛。四堂人一齐念经发愿：定要让世子夫人生下女儿，不要儿子！
　　也不知道四堂人中哪一堂求动了真神，折腾了两个时辰，李素娥果然生下个女儿来。
　　此时就显出高俊清的经验来了。他已经作了不知六次还是七次父亲，知道婴儿生下来时都是红红皱皱的，绝不好看。为了不留下女儿的坏印象，所以高俊清没有立即去看女儿，而是等到满月之时才跟盼了十四年的西北其他贵族们一起，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当初李素娥初进上流社会时，诸位贵妇对她的美貌就曾词穷过一次。十四年后，对于这位刚出生的国公府小姐，不仅贵妇，就连她们饱读诗书、见多识广的夫君们也集体词穷了。说来说去也只有一句话：不愧是世子夫妇的孩子。若是他们能再多活三五百年，就知道有一句话能精准形容他们的心境：基因的力量是强大的。
　　由于小姐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晚上生的，故而高俊清否决了自己原来想到的一百多个名字，直接取了个大俗大雅的名儿：高明月，小名月亮。

　　高明月一岁时，高俊清就想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去养。李素娥跟高俊清分院住已有七八年了，此时听这个不着调的丈夫说要接女儿一起住，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半天。高俊清被李素娥看了半天，也没觉出来自己哪里不对。李素娥心中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心知跟他讲什么道理都是白费，便只问他一句：你愿见到月亮拉屎撒尿？
　　高俊清听她的语言粗俗无比，只觉得耳朵仿佛被污染了一样。可仔细一想，一岁多的孩子果然是不能自理，若真的看到女儿的那些事物……扫兴至极，扫兴至极！于是黯然回到自己的院子，跟已经很能自理的姨娘们耍乐去了。
　　高明月三岁时，高俊清再次向李素娥提出要女儿跟着自己住。李素娥仔细想了想，自己还要照管高家的生意、高府的内宅，的确短少精力去照顾高明月。只是在高俊清身边，难免他那些姨娘出什么幺蛾子，这是第一要防的。至于其他，应无大碍。于是问高俊清：
　　“我平时照顾月亮，是时时刻刻不撒手的，就连看账本、见掌柜的时候也抱着他。你能么？写诗作画、弹琴串戏的时候也带着月亮么？去秦楼楚馆时、和姨娘亲热时也带着月亮么？你若能保证跟我一样，时时不撒手，刻刻不错眼珠，就让月亮跟着你。”
　　高俊清听了这话，仔细想了起来：写字作画时有个漂亮小人儿在怀里叫自己爹爹也挺美的，串戏时若让这小人儿也上去演一演更是不错。至于秦楼楚馆，有趣之处不过是和一群狐朋狗友玩耍，可那些把戏又怎及得这个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好玩儿。这样一想，除了和女人亲热时，时时带着女儿也是不错。于是答应了下来，女儿跟着自己，自己时时不离女儿眼前。于是夫妻两人达成协议：白天高明月跟着高俊清，晚间需要回到李素娥这里睡觉。
　　高俊清好色风流，却并不傻，他也知道自己的一群妾侍姨娘们都是什么货色，因此果然时时将高明月带在身边，不给其他人近身的机会。高明月就如同他的一个新玩具一样，吃饭、穿衣、梳头、打扮之事都不假手他人。初时高明月从李素娥处来时都是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头的。可到了高俊清处，高俊清都会让人拆了她的发髻，自己再按照喜好梳起来。这样几次之后，李素娥不愿意女儿被折腾两遍，索性就让高明月披头散发去高俊清那里了。
　　一晃眼，高明月五岁了。这一日午后，高俊清又带着高明月在自家园子里听戏，台上是幼班新学的一出戏。说的是一家忠臣被害，全家一百多口只逃出了一个小姐和一个老仆，两人一路风尘逃命，最终双双死在雪山之上。
　　高俊清看着台上的一班小儿，看来看去，只觉得哪个都没有女儿高明月漂亮，若是高明月上台去演戏，一定别有一番滋味。于是便问高明月：
　　“月亮，台上的戏好看么？”
　　高明月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上，不说话，一个劲地点头。高俊清看着似乎有门儿，又问：
　　“那月亮愿不愿意学唱戏呀？”
　　高明月还是只顾看戏，嘴里回答高俊清：
　　“我不学，我会的。”这个回答却出乎高俊清的意料，小人儿才五岁，就能唱戏了？
　　“哦？你会？那你唱给爹爹听听？”
　　说着，高俊清一抬手，台上场面停手，小戏子们也不唱了。高明月收回目光，也不站起来，窝在高俊清怀里就开了口：
　　“八月十五把寿拜，各样珠宝往上抬。邀买忠良心一块，奸贼要坐九龙台。狗奸贼一本来奏坏，将我府，捆的捆、绑的绑，推出午门，要把刀开。主仆双双逃门外，鞋弓袜小步难捱。”
　　一曲唱来，有板有眼，旋律半点不差，声音清丽，如黄莺出谷。最难得的，眉眼生动，连表情竟然也跟台上人学了个十足十。高俊清见了如获至宝，忙问她还会什么戏。高明月答道，只要是爹爹带自己看过的都会。高俊清更是喜出望外，马上就让台上人换戏，让高明月上台唱一出。
　　方才那出戏是小姐落魄，服饰不美。让台上的换了场面，伺候小姐扮戏，要唱一出自己写的《风尘误》。这出戏说的是大家小姐误入风尘，成为花魁后和一位王爷的爱恨纠葛。故事俗套无比，只是场场衣饰华美，句句辞藻华丽，更兼唱腔独具一格，是高俊清的得意之作。
　　此时他让高明月唱的，正是小姐初中花魁、午夜后花园自叹的一折。不多一时，锣鼓响起、丝竹款动，高明月从后台缓步而出。一个亮相就把高俊清惊呆在当场，真个是“明月出云海，清辉遍人间”！
　　高俊清心中喜爱无比，骄傲无比：也只有我这第一风流才能生出这样的女儿。原来我给女儿起名“明月”时，那几个不懂风雅的还笑我，让他们看看，此情此情，还有比明月更合我女儿的么。
　　高明月在台上唱，高俊清在台下听，院门外却来了李素娥。

　　李素娥今天好容易得了个闲工夫，就想着看看女儿。到了高俊清院子中，丫鬟说世子带着小姐去园子听戏了，李素娥便又来到了园中。正看见高俊清看戏看得如痴如醉，台上演的是李素娥觉得最矫情、最酸牙的《风尘误》。再看高俊清左右，却不见高明月。
　　李素娥一下子警觉起来，紧走几步来到高俊清面前，挡住他看戏的视线，问：
　　“月亮呢？”
　　还没等高俊清答话，李素娥只听见台上的锣鼓丝弦停了，一个清亮娇俏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娘！”
　　李素娥一回头，就见台上演花魁的小戏子蹬蹬蹬跑下台来，一边向自己扑，一边喊娘。待离得近了，李素娥才瞧出来，这个小戏子不就是自己千般娇宠、万般怜爱，捧在手掌心的心尖尖高明月么！
　　李素娥看高明月身上的戏服，脸上的油彩，只气的三神出窍，五内生烟，用要吃人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道：
　　“高俊清！你让你女儿当戏子、演妓女！”
　　大周的权贵之间，男子流行上台串戏，哪怕是演旦角也是十分风雅的事。可女子上台的，就只有风尘中人。高俊清平日自己经常上台，也没有多想，被李素娥一骂，才觉出自己让女儿上台唱戏是十分荒唐的事情。
　　李素娥撂下一句话后，也不理高俊清，抱起高明月直接了到自己的院子。从此把女儿紧紧带在自己身边，再不让她跟高俊清厮混。高俊清凡是要见高明月，或者要和高明月说什么，李素娥必要亲自在场。
　　一想到女儿跟在丈夫身边两年，李素娥就觉得女儿必定已被污染得不成样子，指不定从今往后就往瘦马的方向发展了。于是也不理高明月年纪多大，能不能听懂，就要按照大家嫡女的规制结合自己多年的主母经验，一样样教给高明月。
　　如此又过了三年。
　　三年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李素娥在高明月六岁上时得了一场大病，请了多位名医诊治，却时好时坏，总不能痊愈。高府原本就只剩个壳子，内里全靠李素娥苦苦支撑。她这一病，高府更显颓势。高明月七岁上时，长平公主过世，一个葬礼办去了定国公府大半个家业。待到高明月八岁时，李素娥便断定了，三年之内，高府必有祸事！自己的身体未必熬得过三年，自己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女儿明月又该如何是好？
　　正忧愁间，赵妈妈来说，徐天成又来磕头送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