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成》谁家少俊来近远

2、徐天成出世 大叔出来了

　　又到了今年娘娘庙开庙的日子，李素娥照样带齐了家人上了云岩山。
　　李素娥是商家出身，并不像其他府的夫人一样进庙要净山，每次都只是多带家将微服前去，倒也落得个清爽。
　　上香已毕，又捐了大笔的香油钱。李素娥暗暗对自己说：
　　今年是最后一年，如果仍然不能怀孕，以后也不来这娘娘庙了！

　　刚出了庙门，坐上了车子，没走两步却停了下来。听外面下人说是有人斗殴，堵住了路。
　　李素娥掀开了车壁上的小帘子，往外看去。原来是一群地痞在围殴一个青年。
　　那个青年虽然是被打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向脸上看去，只见他额头宽阔，眉毛浓重、斜飞入鬓；一双大眼明亮有神，鼻梁高挺，山根突出；口正唇红，人中分明。面白无须，看长相该在二十岁左右，可眼中露出的神情又像个没经过事情的少年。最奇怪的是他身形魁伟，分明是个武夫，却长了个读书人的相貌。
　　几个地痞又打了三五十下，青年突然吼道：“打够数了吧？”
　　声音清朗，虽然是带着怒意喊出来的，却并不难听。
　　几个地痞不理他说什么，仍旧去打。此时青年再不站在圈子中不动，而是开始躲避。李素娥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避开的，总之此后再没有一拳一脚落在青年身上。地痞不依不饶，穷追不舍。青年似乎有些烦了，突然走到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蹲下身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青年要做什么，只见他双膀一叫力，好像也没使什么劲，竟将一个石狮子高举过头！
　　“嚯！”为官百姓轰然出声，接下来是不歇气儿的叫好声。
　　青年举着石狮子缓缓冲几个地痞走去，吓得他们直往后退。走了十来步，青年见地痞们似乎不敢再围上来了，又慢慢走回原地。举重若轻，将石狮子轻轻放下，气不长出，面不更色。
　　这下百姓们的叫好声更胜，青年却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向周围的百姓团团作揖。
　　正在此时，地痞中的一个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从腰中掏出一把牛耳尖刀，蓦地向青年刺去。此时青年正背对着他，旁边有好事的百姓，大喊一声：“小心！”
　　青年闻言向旁边一避，这一刀就没有刺中。好巧不巧，同伙中另一个地痞正要上再找青年的麻烦，这一刀正刺中这个地痞。
　　眼见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被刺的地痞哎呀一声，身上见了血。众百姓哄的一声，向周围散开，有那胆子小又不知事的，冲四周大喊：
　　“杀了人啦！”
　　可巧此时衙差来了，带头的是庆吉总捕头李庆。他们是刚刚上山，见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刚要上前问话，就听见有人喊杀人。李庆急忙指挥一般差人分开人群，就见当中立着一个魁梧青年，脚下一把沾血的牛耳尖刀，旁边躺着个捧着肚子、浑身是血的人。
　　李庆还没问话，几个地痞就争先恐后跪在他的面前，指着青年说有歹人行凶，刺伤了自己兄弟。这竟是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了！
　　李庆认得这几个人不是什么良民，其中定有缘故。但毕竟他们有人受了伤，于是要把一众流氓地痞和青年都带回衙门审问。几个地痞知道李庆武艺高强，也不废话，乖乖受缚。差役又要去锁那青年，没想到青年三躲两躲，并不受绑，还一直喊自己无错。
　　李庆见他似乎是有功夫的，几个差人闹不过他，便自己上场，亲自去捉。李庆未出手时，青年只是躲闪，并不还手。哪知道李庆刚使出两招，青年咦地一声，竟突然出手跟李庆斗在一处。
　　李庆初时只当他是个有些蛮力的乡下汉子，哪知十几招过去，竟发现此人武艺高强，自己远非敌手。自己能和他缠斗这十几招也不过是欺负他没有跟人对打的经验。正不知如何是好，恐怕要败之际，只听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李头儿，把纂！”
　　这一句是江湖黑话，把攥就是低头、蹲下、矮身的意思。李庆想也未想，突然蹲身。后面一阵青烟向青年扑去，原来是刚才地痞中的一个备了迷香，此时使了出来。一口迷烟，一点没浪费，全被青年吸了进去，只见他晃了几晃，还想强自站立。可这迷烟十分霸道，青年坚持了片刻，到底倒了下去。
　　李庆感觉得出，方才打斗时青年并未使出全力，似乎只是想跟自己过几招。自己用下三滥的招数坑了他，李庆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可还是一摆手，让几个差人把青年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方才一番事情都被李素娥看在眼中。那青年明明力大无穷、武艺高强，若早使出武功，几个地痞哪是对手。可他不打地痞、不打官差、只打李庆，不由得心中十分疑惑。再有，那青年眸清目正，定不是个坏人，若进了衙门，拘捕殴差一罪便跑不掉了。李素娥一时起了爱护之心，对身边的赵妈妈道：
　　“妈妈，着人跟着去衙门看看。若那孩子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我们好歹拉他一把。”
　　赵妈妈五十多岁，也正是喜爱少年郎的年纪，答应了一声，吩咐自己儿子去找李庆。
　　到了晚间，赵妈妈来回话，说是已经跟衙门打了招呼，放了那青年。

　　第二日下午，李素娥正在房里看账本，有丫鬟来报：定国公府大门外跪了个青年，赶也赶不走。他说要向国公府谢恩，待问谢谁时，偏又说不清楚，门上的不知如何处理，因此来问问。李素娥问了青年的样貌，就知道是昨天娘娘庙前的青年。于是让家丁去传话，告诉那青年，是定国公世子夫人出手。他的谢意夫人领了，让他离去吧。
　　丫鬟领命下去，不多一时又回来，说道那青年不走，定要当面感谢世子夫人。
　　李素娥不由得失笑：哪有如此莽撞之人，一个外男却要见大户的女眷。但想到青年昨天的样子，却并不觉得他失礼，反而喜欢他一片赤子之心，自己又实在对他的行为好奇，于是吩咐把青年带来，自己在屏风后受他一礼。
　　陌生男人进入大户内宅本是十分荒唐的事，可李素娥是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定国公府又已有了不少荒唐事。因此府中的下人也不觉奇怪。过了半柱香时间，青年来了。
　　李素娥早叫人支起了屏风，自己隐在屏风内，让赵妈妈站在屏风一侧，向里能看见自己，向外能看见青年。
　　那青年被引至屏风外，四处看看，似乎在寻找少夫人。赵妈妈一笑，道：
　　“公子莫找了，我家少夫人在屏风里面呢。您也别怪我们家规矩多，毕竟男女有别，您便再次说话吧。”
　　青年点点头，突然跪下，冲屏风磕了三个头：
　　“谢谢夫人出手相救。”
　　李素娥在里面开口：
　　“公子请起吧。您贵姓？”
　　青年闻言起身，自报家门：
　　“我姓徐，叫徐天成，今年19岁。”
　　好老实的孩子！我还没问，自己就什么都说了。李素娥心中更是喜欢。
　　“原来是徐公子。”
　　徐天成摇头摆手：“我跟师父住在山上，是乡下孩子，不是公子。”
　　李素娥愕然：“哦，徐大侠。”
　　徐天成仍然摇头：“我刚刚下山，并未行侠仗义，还不是大侠。”
　　李素娥被他逗笑了，还好是在屏风中，徐天成看不见。
　　“不是公子，也不是大侠，却叫……却叫老身如何称呼？”
　　李素娥此时已经把这个老实孩子当作自己的晚辈了，又起了玩笑的心思，因此自称一声老身。
　　徐天成奇怪，为什么少夫人却是个老人，不过这大户人家的事定然复杂。于是想想，答道：
　　“夫人叫我小徐吧。”
　　他本有些奇怪口音，听他说来，“小徐”倒像“小婿”。赵妈妈和李素娥相视一笑。赵妈妈有心逗他：
　　“小婿？我家小姐有4个，俱未许婚，莫非徐大爷看上了哪个？”高府的几个小姐一贯不敬嫡母，后宅荒唐无比。因此赵妈妈拿几个小姐开玩笑也不觉得不妥。
　　徐天成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腾地一下脸红了。他本就是个武夫的身子配了个读书人的脸，此时面红过耳，更显得是个至诚君子，十分可爱。
　　“您……您不要取笑。”
　　李素娥此时笑够了，正色问道：
　　“小徐，我在娘娘庙前见你跟捕头打斗，似乎有些武功？”
　　“嗯，我五岁开始跟师父学艺，如今已学了十四年了。”
　　“这么说，小徐倒是位高手了？”
　　“我没跟人比试过，不知道。不过师父说，我的武艺应该不差。”
　　“嗯，既如此为何放任那些人打你？莫非有什么前情么？”
　　“我下山一个月了，盘缠花光了，没钱吃饭。娘娘庙的大和尚雇人从山下往山上搬东西，我去帮忙，换钱吃饭。干了两天，那几个人说我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儿，坏了规矩。要么走人，要么让他们打一顿。我指着这个钱吃饭，不能走，所以让他们打我。”
　　“你这个孩子，莫非是个蠢的么？凭着你的武艺，就算找个走镖的活儿也不至于去卖苦力啊。”
　　徐天成摇头：“师父说，武技是用来寻道悟道的，不能用来赚钱。”
　　“就算不用来赚钱，你露上一手镇住了那群人，也不至于让他们欺负了。”
　　“师父说，武技不可用来伤人。而且我后来露了一手，也没震住。”
　　真是个榆木脑袋，傻得可以。
　　“既不可用来伤人，为何后来又跟那捕头打起来了？”
　　“武技不可用来伤人，却可切磋。那班头懂无功，我就和他切磋切磋。”
　　唉，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了这样的徒弟。
　　李素娥平日见的二十多岁的男子，都是千伶百俐、油头滑脑，这样有答无问、赤子之心的青年却是生平仅见。李素娥又问了几句，得知徐天成下山来是要四处游历，在此凑够了盘缠就要离开。李素娥便想帮他一帮，给他些银子，徐天成却坚决不要。叙谈了一会，徐天成便走了，倒也没提要怎样报恩。

　　这样一个小小插曲过去，李素娥仍然要面对定国公府糟糕的财务和一家子荒唐人。小半年过去，李素娥感觉身上沉重，常犯恶心，原来竟然有孕了！
　　14年，定国公府少夫人竟然以30岁高龄怀孕了！这
　　个消息马上成为了西北贵族间最热话题，从李素娥发现怀孕开始，一直议论到孩子出生。话题之所以如此之热，不仅仅是李素娥高龄怀孕、定国公府要有嫡传后代，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是西北贵族圈子盼了14年的。
　　自从当年李素娥嫁给高俊清，入了贵妇圈后，各府女眷们见过李素娥的容貌，便纷纷猜测：西北玉郎和这仙女生出来的孩子该长成什么样。哪知这孩子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直教人等了十四年才姗姗来迟。当年本来希望跟这孩子联姻的孩子都块有了孩子，当年跟李素娥同时嫁人的新媳妇们都块娶媳妇了，当年的夫人们也都升级成了老夫人。在大家都早就失去希望的时候，十四年前的八卦突然强势回归，这个整整晚了一辈儿的孩子，竟然来了！在八卦的同时，诸位少夫人、夫人、老妇人们也在缅怀自己的童年和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