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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经历了一场 ...

  •   经历了一场雨,两个人浑身湿透,顾南山先进浴室洗澡。方若雨坐在沙发里,一动,就会有水珠流下来,他刚刚已经把身体擦干了,流下来的,不是雨水,可能是汗。
      外面的天色很明亮,但是屋子里有种沉闷的黑。
      他想,自己还是进入了他在上海的家,可是,他们的相处方法是一个问题,他们不是恋人,是仇人。
      顾南山对他的恨不可能因为一个拥抱就消除。
      顾南山洗好澡出来,看到方若雨十指交叉,他肩膀上搭着毛巾,双手插在裤袋里,心里权衡了一下,“明天,我会送你到13区在上海的分部,以后,你就待在分部,那里有专门的宿舍,你去洗个澡,早点睡。”
      “什么?你不是想要知道组织的事情吗?”
      他之前的设想是错的?
      顾南山紧紧地盯着他,“我问你,你就会说?”
      “不会。”
      “那我何必白费力气?”

      1934年4月18日:在地下工厂的一段时间,很久没有写日记。
      但我不想回忆在那里的日子,我要写的,还是今天的事情。
      顾南山,他始终在等着我自动开口,我的脑袋里有一个档案袋,装载着组织所有的信息,要让我把那些东西都吐出来,没那么容易。
      南京的身份暴露以后,他虽然想留着我的性命,但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我,他虽然把我放在分部,但不会让我接触机密文件,也不会让我待在军队里,这两个地方,太危险了。我的猜测是:他会把我放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这样的距离,刚刚好,适合监视,又不会看不到。
      当然,我本来以为他会把我留在家里,是我想多了。
      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外面好像又窸窸窣窣地下起了雨,我有点冷,所以裹紧了被子。
      记忆里,顾南山睡着的时候会有均匀的呼吸声,今天没有,可能,他也不能入睡。
      但两个失眠的人又不能互相聊天,而且,我也不敢找他聊天。
      我们哪有愉快的话题可以说?
      1934年4月19日:我很早就起来,可以说,几乎没有睡。
      吃完早饭,我们上车,去司令部分部,我之前打听过,这是王名为顾南山特设的一个中转站。他们年轻的时候是战友,曾经同时待在南京1区司令部军队,后来,南京分化成13区,王名也来到上海自己发展。军人,其实都看重友情,只不过这个友情,被时间磨合的只剩表面的一层渣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王名发展的很好,顾南山发展的很不好。
      他混到现在还只是13区的小司令,人家已经是总司令了。
      分部的大门就在眼前,车子很快拐了进去。
      我虽然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但至少在这里,不用担心被认出来,这里的人都是常年驻守在上海的第二军队,不是顾南山那支,差点把我赶尽杀绝的主军队。
      他安排给我的是文书工作,也就是,记录每天从总部过来的物资,还有一些他直接下达的命令、规定,撰写好以后贴在司令部里,这其实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职位。
      不过别人都觉得我是废物,对于废物来说,也只能做这个。
      我坐在椅子上,看不到顾南山,只能握住笔,抄写货单。
      我的宿舍在司令部的西面,这是一栋能容纳几百人的宿舍楼,三层,每个房间住两个人。我想,住两个人应该比住八个人好,我在组织的时候和八个人挤一个房间,但是床只有七张,一开始,我抢不到床,只能睡地上。一直生病。不过在组织里生存一定要学会争夺,当我学会抢东西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没有床睡觉了。
      我不知道和我一个房间的是谁,因为这天晚上,他都没有回来。
      1934年4月20日:在司令部,没有人主动和我讲话。
      一、他们太忙。
      二、能熟练使用武器的人从不和废物讲话。
      连看门的刘大爷也不屑和我讲话,午饭时,我端着饭到门卫去,刘大爷正在看电视,看到我,他直接把电视关了。然后给顾南山拨了个电话,求他给我在房间里装个电视。
      下午,我正在练字,房间里冲进来一群人。
      妈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枪杀了。
      结果没有,他们只是来给我装电视而已,我佩服顾南山的办事效率,他站在门口,我想起来,我们已经差不多一天没见过了。我对他说: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关了禁闭。
      他冷漠地看了看我,只要能把消息从你嘴巴里撬出来,就算是真的把你关小黑屋,我也愿意。
      我摇摇头,我不会的。
      有人来禀报南京总部的消息,顾南山马上就走了。
      我看了一下午的电视,也想了很久我现在的处境,他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把我逼到一定程度,我一定会投降。
      寂寞是可怕的,但也并非不能克服。
      我把东西整理好,走出门,听到他们说,顾警官回来了。我只听到这个,听不清楚,也不能凑过去问,他们不会告诉我的。顾警官是谁?我不认识。
      这里有一个顾南山就够可怕了,再加一个顾警官,两个恶魔?
      房间里没有浴室,只能打水上去自己冲澡,提水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连晚霞都看不到,我关上门,拉上窗帘,但是门旁边的窗户没有窗帘,我想,我的房间反正是在最里面,也没有人愿意进来,于是就放心大胆的朝身上洒水。
      有人在看我,人的视线也是有温度的,所以我感觉到了。
      但是门外没有任何人。
      1934年4月21日:去见仓库的陶姐,经过顾南山的房间。吸引我注意的,不是开了一半的房门,而是里面的人。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我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他穿着警服,背影有点佝偻,他和顾南山站在一起,他应该说了什么,顾南山的表情开始很严肃,后来又笑,这种笑容,我很久没有看到。我想看的更多,但我已经不敢再站下去,因为他们两个,太登对,太相配。说实话,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开心。嫉妒的要死。

      方若雨本来要去找陶姐核对一下这次从总部过来的货物,因为前后两张单子的数目不一致。陶姐是仓库的负责人,已经在分部做了很多年,细心耿直,一直没出过差错。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送来的两张单子,一张是验货的时候陶姐开的,还有一张是核对的时候,核对人开的,既然两张的数字不一样,那么他只能跑一次仓库。
      去仓库,一定会经过顾南山的办公室。
      他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顾南山,他认识的人自己一定认识,但至少,大部分,都认识。这个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哪怕他转过来的那张脸,肯定也是陌生的。
      方若雨看出来,他们很熟。所以顾南山会露出那种笑容,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不轻易笑,比起方若雨,显然那个人更能让他开心。在自己说出组织的秘密之前,他们还是仇人。直到现在,他还在被他关禁闭,在这个牢笼里,出不去。
      看到顾南山捂住眼睛的那一刻,他转个身往过道深处走,即使脸色黑的要命,他也要努力调节,他要去谈公事,却偏偏在之前要被私情打扰。
      自从离开南京,他要关心的,就是自己的性命,别的,都不重要,方若雨冷酷地想。
      陶姐是纯正的上海女人,这是他们第二次接触,四十岁,脸上却没有皱纹,他遇见过一些女人,年纪轻轻,因为家庭、事业上的不顺利,自己放弃自己,方若雨知道自己没资格评论,但陶姐与生俱来的自信是他钦佩的。
      他不必推门,因为仓库的大门工作时间是打开的,里面的小门用锁锁上了,钥匙在陶姐那里,在司令部,他的工作估计只能和陶姐有点接触,但是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她。也没有主动要求仓库开门验货。
      今天,可能一切的被动都需要被打翻。
      他进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两张票,脸色又像被人抢了老婆,陶姐吓了一跳:“小方?”
      他把两张票放在桌子上,抬头看了看,原来仓库有两个人,陶姐,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看到他进来,她也只是撇了撇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涂指甲油。这个动作暗示着不屑,无视,方若雨不介意被无视,但也不想一直被无视下去。
      不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善茬,好欺负。
      他对陶姐说,“陶姐,我知道您一向认真负责,在您手上经过的事,没有一样是错的,对吗?”
      从他进门,陶姐心里已经明白一定是票的事情,但自己亲手检查的货物,填的票,应该没什么问题:“哎呀我晓得的呀,我哪里敢错哦,错了顾司令是要把我削掉一层皮的。”
      不是陶姐夸张,而是顾南山的做事风格已经变成了所有手下心里的铁律,方若雨也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顾南山的军队里喊报道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顾南山当场就写了封信给他让他回家。他最讨厌废物,因为废物不能上战场,为家国出力,所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喜欢上的方若雨。
      更让这个废物在自己身边待了整整三年。
      “这两张票上的数字不太对,我想请您再看一下。”
      他把票往前推一推。
      “哎呀是不对,怎么会的啊,”陶姐紧张兮兮地看了方若雨一眼,但他却紧紧地盯着女孩,她刚想说上班时间调什么情,结果一看第二张票上的名字,一拍头,“小秦,我记得核对的人是你没错的吧?”
      女孩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冒出来,“是、是啊,我写的数目明明和你的是一样的啊,我对对对过的。”
      “一样?你的记忆啊是都扔到海里去的了,我跟你说过货物进仓以后顾警官又来要了点东西,怎么会一样啊?而且哦!你这个数字也不对的太离谱了晓得伐!”
      女孩被教训的一愣,接过票一比对脸瞬间就白了。
      方若雨的关注点却不在她身上了,“顾警官?”
      陶姐擦了擦汗,“顾家棠,顾警官,哎哟,他说自己是警官,还是顾司令的好兄弟,我看着就像个坏人啊,倒是两个人姓是同一个的。”
      “他拿走了什么?”
      “军服。”

      顾家棠,他居然把他忘记了。顾南山最好的兄弟,现在在上海警局做副局长,方若雨从来没有调查过他,他的一切,是顾南山告诉他的。
      如果还记得顾南山的初恋安安,就应该记得顾家棠。
      因为安安,就是被顾家棠逼走的,在顾南山打定主意要和一个女孩共同度过余生的时候,他把安安约出来,对她说,顾南山是个基佬。结果是,安安跑了,顾南山没有了老婆。
      方若雨想,顾南山应该恨顾家棠,但没有,刚刚见到的那一幕,他们还聊得不错。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还能做好兄弟?

      方若雨看着女孩窘迫地快把眼泪挤出来了,陶姐骂的是有点严重,不过有些事情,也不是眼泪能够解决的:“原来顾警官曾经来拿过东西,那她的魂魄一定是被勾走了所以才听不见您的话。”
      这句话他是笑着说的,心里还是在冷笑,看她刚刚的表情不像撒谎,她真的是抄的陶姐的数字,说明有人动过了这张票。是谁,他现在暂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个小秦却很有问题,她用的,穿的,都是高档物品。每天最晚下班,甚至比陶姐还晚,别人形容她:做事都要留到最后一刻做。她家里没什么钱,原来是王名送过来的,乡下姑妈家的女儿。
      王名自己不去扶持她,却让顾南山出钱养她。不过这种事,王名做的太多了,上次的小弟就是个例子。
      他看了看陶姐,已经被气的不轻,走到桌前拿起了票,捏在手心里揉成一团,“既然票是错的,那不妨打开仓库再验一验货,如果除了顾警官拿掉的东西,还有人拿了东西,我也要把它记一下,不然顾司令问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记录货物往来的工作,应该是仓库做的,大概顾南山想不出让他做什么,于是把仓库的工作分了一半给他,现在出事了还要来仓库跑一趟,方若雨烦闷地抿了抿嘴。
      陶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小秦的脸色更白了,“不、不用开仓库,除了顾警官之外没有人来拿过东西,我记得很清楚。”
      方若雨眯了眯眼睛,“又记得顾警官了吗?你连数字都搞不清楚,我不敢相信你,陶姐,还是开仓库吧,对了,陶姐,这把钥匙你是随身带着的吗?”
      “哎呀这个钥匙随身带着我都怕搞丢的,放在抽屉里的。”
      女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额头上的汗已经流到领子里,方若雨接过陶姐的钥匙,“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过,提醒你一点,你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你,说吧,从仓库里拿了多少东西?”
      她紧紧地闭着嘴巴,陶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若雨,跑进了仓库,他再问:“你拿那些东西没用,只能卖钱,可是一般的人,不敢买。是王名让你拿的?”
      “不是!你不过是顾南山捡来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小叔是王名!他会打死你!”
      他没有看这个面目狰狞的女孩,一双眼睛看着窗外,好像在回忆:“他会不会打死我我不知道,我要告诉你,我杀过人,虽然没有军队那么厉害,但一枪杀死一个人,没问题。而且,这里是顾南山的地方,你的嘴巴太脏了,不愧是乡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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