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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顾南山的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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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山的车就在赌场门口,是他让阿五去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因为他知道,即使方若雨清醒,也没办法走这么长的路回去。
他们不是回司令部,是回家。他不放心把他带回宿舍,林晓阳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何况是照顾方若雨。照顾他,必须是自己亲力亲为。顾南山把方若雨带到车上,方若雨就慢慢地醒了过来,他得庆幸张京只是关住他,没有对他有别的惩罚,所以现在只是有点呼吸不顺畅。顾南山在他身边,车子在往前开,他紧紧地抓着顾南山的手,不想放开。
他有危险,顾南山就会救他,他恨自己无能,但又享受着这种被救的喜悦感觉。
方若雨没有说话,他仍然没有从恐惧中脱离。
顾南山先是任他握着自己的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
他不过离开了司令部一天,方若雨就被张京抓住了,是他的疏忽,也是阿五的疏忽。他听说,是阿五请方若雨喝酒。张京的证据掌握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把它报上去。阿五也许是觉得他的间谍生涯到此结束了,迫不及待的,要请方若雨喝酒。
方若雨出来的时候就是傍晚,现在天色也沉下来。
车子开到顾南山家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给方若雨和顾南山开门,顾南山抱着方若雨出来,车子又开回司令部。
方若雨站在地上,跟着顾南山进家门。
顾南山很不习惯方若雨不说话,从离开南京之后,方若雨越来越沉默,他绝对不是一个能忍住不说话的人,是他自己不想说话,不知道怎么说。顾南山想,自己在南京的那一枪,以及来到这里以后顾家棠把他推下山路,张京把他紧锁柜门,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方若雨坐在床上,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他不禁一阵心酸,蹲下身,捏着他的手,刚酝酿好说什么,方若雨突然凑过来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飞快地离开,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顾南山又气又笑,“你刚刚在做什么?”
方若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顾南山又问,“你还爱我?现在都肯亲我了?”
方若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顾南山,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最近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冷漠,逃避。我不知道哪里不对,但你不爱我,我会很伤心。”
顾南山逼迫他抬起头,认真道,“我没有。”
“我没想过,你居然会想这么多。自从来到上海,开始,我确实很恨你,但我同时需要控制自己不能杀了你。因为你死了,我会更难过。但离你越近,那些本已经消失的感情,就会涌上来。我必须承认,我爱你。重新遇到你之后,比以前更爱你。只要有你在,我这辈子,恐怕不能再和别人谈恋爱。我没办法爱他们,只能把你留在身边。”
“我无意中拿到了你在组织里的记录,想到你经历过的一切,我不能不痛心。所以,不是逃避,是没办法面对。”
方若雨睁大眼睛,脸上有一种秘密被发现的恐慌感。
他只能惊慌地看着顾南山,顾南山还在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他害怕又羞耻地看着他,顾南山完全没想到,害怕中的方若雨居然狠狠地亲了自己!
这次的亲吻绝对比刚刚漫长,顾南山心情复杂地皱眉,从前求而不得的东西,应该说是方若雨一直惧怕的东西,他居然不怕和自己近距离接触了?想到这里,顾南山伸手按住方若雨的头,舌头也一下伸进对方的嘴里,方若雨是第一次和别人亲吻,脸忍不住红了,下面也有了反应。顾南山笑地不动声色,他从来不会让方若雨占据主动权,能主动的,一直是他。
方若雨和顾南山最终喘着气倒在床上。
顾南山翻个身,慢慢地解开他的衬衫纽扣,两腿叉开跪在床上,正好对着方若雨,他轻笑,摸到方若雨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脸,又苦笑道,“等了这么多年,多幸运,你还是给了我一个好结果。”
方若雨狡黠地笑,“这至少说明,你的等待是值得的。”
顾南山很喜欢方若雨的笑容,尤其是这种带着小聪明的笑,让他想到从前,天真的方若雨,虽然那只是方若雨装出来的一种假的性格,但他确实舍不得他不开心。
顾南山微微一笑,压上方若雨的身体,他的手始终握着方若雨的,想到方若雨经历过的痛苦,他不禁觉得愤怒,身下的动作也加重,他的心里充满嫉妒,又充满怜惜。最后,顾南山握着方若雨的手,抱着他,像从前那样盖着被子睡着了。
顾南山半夜醒来,方若雨还睡着,他把他抱去浴室清理,再回到床上,自己却无法入睡。干脆去书桌拿了文件到床上看,他没有半夜挑灯看文件的习惯,以前和方若雨同床,他们就像陌生人,是爱人却不能□□人应该做的事情,所以顾南山总是觉得自己和方若雨的相处模式不太正常。现在正常了,但他的心情还没有平复,方若雨给他带来太多惊喜。他也没忘记,如果没有张京,也没有这些惊喜。张京这个人,他必须解决掉。
这个人,他拖了一个月才处理,如果张京早就死了,方若雨根本不会被抓住!
床头灯的灯光是淡黄色,方若雨被灯光弄醒,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看到顾南山低头抿紧嘴,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认真地逐字逐句地看,时不时还会微微皱眉。
方若雨蹭过去,抱住顾南山的腰。
顾南山低头,“醒了?”
方若雨点头,然后坐起来,“现在看文件?”
顾南山翻过一页,“这是目前我们手上有的张京赌场吞钱的证据,加上阿五搜集到的其余几家钱庄和地下工厂的消息,我再看一遍,没问题再送上去,确保万无一失。张京不能再东山再起,我也是在给你处理烂摊子。你没处理干净的东西,还是要我帮你擦屁股。”
方若雨不置可否,“是我的失误。不过我们做事都是靠上面下达的命令,连组织都不知道张京其实有一间地下工厂。断了地下工厂这条线,张京才算完了。”
顾南山揉揉眉心,把文件放在一边,叹气道,“说说你的组织。”
方若雨偏头凝视着顾南山,“我以为你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自己听到和从你嘴里说出来,当然不一样。”
顾南山想让方若雨和自己坦诚相对,他们的关系回到从前,本应该坦诚相对。方若雨不再抵触自己,他相信他不会再拒绝和自己说这一段过去。
方若雨握住顾南山的手,深深呼出一口气,“我以前所在的组织,可以说是一个杀人、盗窃的组织。这要看别人给的任务,付出的价钱。别人给钱,我们完成任务。让我们杀人,我们就去杀人。让我们偷机密文件,我们就去偷机密文件。只要给钱,我们就做。我进组织的时候,是十八岁,这个你肯定知道。组织内部分为执行组,间谍组,救援队。执行组的人倒不是任务的执行者,只有间谍组的人才有资格执行任务。实际上他们的地位比救援队还要低。救援队是要跟随间谍出行任务的。执行组的人是出不了组织的。他们主要是,嗯,练枪,训练自己的能力,表现出色可以转入间谍组。但转进去的人不多,我是一个例外。”
“这些表面的东西我不想多说,因为霍光当年一定对你说过了。”
方若雨笑,顾南山也笑,“我一离开你就杀了霍光,方小雨,如果你们组织没有那条规则,我会怀疑你在嫉妒。”
方若雨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顾南山深深地盯着他,“继续。”
“我知道你要组织的具体位置,只有这样才能摧毁它。我可以告诉你,它在南京,别的我不能说,进组织前我发过誓,绝不吐露组织的信息。我要留有一丝底线,保住这个誓言。”
顾南山无奈道,“这就是你和霍光不同的地方。”
方若雨眯起眼睛,“他喜欢你,自然想把什么都告诉你;我爱你,反倒不想让你去冒险。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1934年6月1日:我知道今天是我和顾南山重新在一起的第一天,我也知道今天是儿童节。但我真不知道顾南山在南京的情人们会给我寄这些东西。
哦,他有十八个情人,死了一个,我说过的。
昨天和顾南山聊了很久,对顾南山,我觉得自己还是太狡诈,因为我其实什么核心的消息都没有告诉他。我很自私,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套用组长的一句话,知道的太多对他没有好处。从进组织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吧消息咬碎了咽进心里,除非我死了,谁都别想知道。当然,我对顾南山承诺过,我不会轻易死去,如果要死,也会拉他一起死。我不会一个人奔赴地狱。
早上起来,顾南山已经不在,他给我留了纸条:我去司令部,晚上回来,今天你不用去司令部,帮你请好假,和林晓阳说过了。
这个行文风格很符合他顾司令的身份。
我们用了一个月来消释恨意,我好像又回到了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这种感觉,我觉得不错。
我收起纸条,夹在日记本里。
那个箱子,就摆在书桌上,因为太大,令我无法忽视。
我好奇地走过去,原来在箱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给手气最差一开赌局必倾家荡产的方小雨。
冲着这句话和熟悉的笔迹,我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除了她们还会有谁!
我到现在都害怕看到赌局和牌!
但她们挑儿童节给我寄东西,会是什么奇怪的礼物?
我有点害怕,又有点迫不及待。
结果,是我从前赌输给她们的那些东西。
因为数量太庞大,导致顾南山从司令部回来的时候我仍然在翻看,他虽然很疲惫,但还是笑了。
手表、帽子、围巾,她们真的把那些东西一样不少的还给我。
虽然很惊讶,同时又很感动。
也就是这一刻,我有点怀念她们。
顾南山换好衣服,半蹲着从里面拿出那枚戒指,就是那枚用枪指着我逼我交出来的戒指,当时我对顾南山说:“对,我怕她一激动,真的打下去,那我就真的死了。戒指没了可以再买,我怕你买不到方若雨。我可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
顾南山小心地给我戴上戒指,我现在觉得戒指有点小,但顾南山对我说,“戒指回来了,你也回来了。”我就再也不想把它脱下来了。
1934年6月2日:顾南山说话说的稍微深情一点就能把我哄得晕头转向,我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妙。但我又没办法拒绝他。我们彼此相爱,我已经很幸运。所以坦然接受他的柔情。
明天我将回到司令部,继续做文书的工作。
我相信,顾南山能够处理好张京。
1934年6月3日:回到司令部,第一个来找我的是林晓阳,中午吃饭时他特地来找我,看起来很担心我。我没告诉他张京的事情,事实上我们虽然是朋友,好兄弟,但他知道的事情还没有阿笙知道的多。有些事情,如果我跟他讲,会惹来麻烦。而我没那么傻。
林晓阳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我只能说,顾司令让我去办点事情。我只说是事情,他也没细问。
就像上次,刘丰的下落,他也没细问。
他只是想要一个回答。
在我做出这个回答之后,他马上可以把话题引到主线上,林晓阳今天来的目的,我猜是我这个惟一的舍友回来了他很开心,因为他说,“方先生,你这几天不在,床铺都积灰了,我把它掸干净,你今晚回来住就不会觉得脏。”
作为舍友和兄弟来说,他做的事情确实有点多。
我被推下山路的那段时间,顾家棠也没整理我的床铺,当然,他那个时候以为我死了,死人的床铺,自然不用整理。
而这些事并不能对我造成触动,因为林晓阳是有目的性的做这件事,少了人情味。
我低头想了想,对他说,“我今晚不住宿舍,下班以后我会去收拾东西,搬走。”
林晓阳很惊讶,甚至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恐慌,但他还是什么也没问,只说要帮我一起收拾。
我点头应允,他就失落地离开了。
我要搬走,只是为了对我和顾南山的关系负责,林晓阳说要换宿舍的时候他就不同意,现在我们恢复以前的关系,我想,也应该恢复以前的生活。心上的锁一旦被打开,和顾南山的生活,就显得快乐而肆意。
顾南山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希望我这么做。
下班以后回宿舍,我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其他零碎的东西,被子之类的,如果我带过去我也不会用,一个月之前我提着行李箱过来,遇到了顾家棠。我送走他,林晓阳送走我。
他的眼睛里泛着泪花,似乎是有话对我说,但他没说。
他送我出房间,我就一个人下去。司令部大门口,顾南山站在车前等我,我们坐车回家。
1931年6月4日:张京的事情被查出,他的赌场和名下几处钱庄以及地下工厂被查封,他真的完了。我被顾南山救走之后,迫于顾南山的身份和手段,他不敢再对我下手,而他也不知道,害得他消息再次走漏的人就是他的得力手下,阿五。
当年的张京任务其实失败了,顾南山也懂得用间谍,所以才能让张京再次跌落,永不翻身。
1931年6月5日:今天下班,做完手边的工作,我去找顾南山,他还在看文件,我在旁边等,等他把文件看完了,我们就去说好的面摊吃面。
回来以后和阿笙见过一次,说到这里的面很不错,他和顾家棠经常来,这两个人都不会做饭,也难怪要经常来吃面。
我和顾南山找位子坐下来,和我在一起,他好像从来不会嫌弃路边摊,刚开始的时候,他请我喝酒,就没有带我去那种很高档的地方,我也不会喜欢。
我们各要了一碗面,等待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我眨眨眼睛,再揉一揉,没错,是她,她还活着。
方若雨还在犹豫要不要叫她的名字,顾南山同时也看到了她,他的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那个女人转过身面对他们,眼角微挑,笑起来还是像从前那么漂亮,顾南山凝眉确认了很久,才疑惑道,“安安?”
听到这两个字,方若雨仿佛震惊般地站起来后退了几步,椅子也翻了。
她是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