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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若只如初见 男孩儿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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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儿默默感受祈安情绪的变化,心里不知为何对她少了分同情,多了些体谅。他有些难为情,却还是在祈安身旁坐了下来,为她拧开了矿泉水递过去:“你先补充点水分吧,过会儿才供应午饭。”他见祈安并不去接,不禁喏诺小声道:“喂,刚才是我说话不小心,你,你别生气了。”祈安仍不为所动,男孩有些尴尬了,毕竟自己从未去哄过别人,如此低声细语已是难得。可说来说去,确是他先前不懂分寸些,复有赧然,诚意劝道:“你刚才说你有亲人,你总该保重好自己,等你的亲人接你回去是不是?”
祈安看了他一眼,似有所动,终于默默接过了水,无声地灌了下去。余光中看着搓着手微笑的男孩子,十八九岁的模样,身形颀长而高挑,样貌英俊而略有羞涩,虽然只穿着简单的白T恤,祈安却看得出来,这衣服不像是二十块的地摊货,细细观察之下又不难发现,他举手投足间颇显优良家教,衣着服饰、形容配备亦可称华贵,宛然一个富家公子哥。
说他是纨绔子弟却又较之懂礼,说他是翩翩君子却又不够谦和,可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祈安见过不少,平心而论,他方方面面已算优秀了。在废墟上相遇并不符合祈安过去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童话情节,只是她瞧着他身上那件白T恤,真觉得十分好看,甚至暗暗决定着将来有钱要买给科成来穿。祈安幻想着科成穿上的模样,一定会比眼前的男生还要好看。
想着想着祈安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自从认识科成,她才发觉人生有好多有意义的事情,她要亲自为他来做。
那男孩儿看着祈安脸上忽然又有了笑意,以为她是在笑自己,不禁又赧然了几分,他掩饰着指向远处的四五个男孩儿:“我们是G市青藤一中来采风的,这个地方以前来过好几次了,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差,遇到了泥石流,反正明早学校才能来车接我们回去,干脆就先留下来给救援队帮帮忙。”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祈安淡淡看了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叫‘孤儿’。”
男孩儿懊恼地挠挠头:“还在生气……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祈安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名字?”
男孩儿被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对面石头上坐着的几个男同学却挤眉弄眼地冲着祈安喊:“美女,他是我们的校草,大家都叫他宝贝小木~~”
男孩儿皱了皱眉,冷声冲对面几个人喊回去:“你们少在那儿多嘴!”
祈安淡淡一笑:“宝贝小木?好吧,原来是个娘娘腔。”
小木顿时有些恼羞,男生们怪怪地笑着,终于有一个男生看不下去,呵斥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别闹了,咱们小木脸皮薄。”
他从救生包里掏出一个面包,走过去递给祈安:“喏,先吃了吧。”
祈安却并没有接,目光看向他空空的书包:“我吃了,你吃什么?”
那男孩儿笑着道:“我是男生,饿一顿两顿的没关系,倒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在这么个废墟里呆着,不要再生病了才好。”
身后的那群男生又发出暧昧的笑声,有人大喊:“呦,高瑾寒,你不会是想跟小木抢女人吧?”
高瑾寒从地上捡起一个土块儿毫不犹豫地向那人丢过去,淡淡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么龌龊?”
祈安这才道了谢,接过了他手中的面包,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中午十二点,祈安终于拿到了一个单人的帐篷和一份正规的午饭,而远方的秦科成终于等来了去贵州的火车,高瑾寒和小木都回到帐篷里去午睡,救援队仍在脚步匆匆做着善后工作,几个悲伤的家庭传来阵阵的哭声。同一时空和时间,每个人却经历着相异的遭遇,你伤心欲绝时有人平淡入睡,你醉不成欢时亦有人欢喜伤悲,各自成就的是各自的悲喜,各自的心境。
祈安昏昏沉沉照顾着自己吃下午饭,身子却越来越重了,抬头却见村长的儿子阿宋嘻嘻笑着自顾自进来,随意地坐下。她不发一言地听着阿宋将前因后果告知,原来她的父母今年领到了半年的工资和额外的奖金,又难得有了半个月的假,便双双回来探亲,才在家住了两天就逢此大难,在送到医院的路上不治身亡。
祈安仿佛在听陌生人的故事,淡淡咽下了最后一口硬硬的米饭。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这辈子他们太辛劳,早早去了,就当以后少遭些罪。祈安这样想着,眼眶潮潮地放下碗筷,阿宋却走到门口,看外面没人,才又靠回在祈安身边,手不安分地放在了她腿上:“小妞儿,你可想死哥哥我了,这段时间你出落的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祈安心里泛着恶心,用力地打掉他的手:“滚远一点。”
阿宋呵呵笑着捏起她的手,人也凑到祈安耳边暧昧嘲弄着:“小时候玩过家家,你不是还想嫁给我么?”他说着猛地掰过祈安的脸:“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祈安,你想的可真美。”
祈安硬是挣开了他,站起身来躲得远远:“阿宋,你究竟想怎样?”
阿宋邪笑着:“你看,又急了,我只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们家的丑事,我也是一片好心。”
他一步步逼得祈安再闪躲不得,祈安身体本就不适,长途疲惫加上精神的刺激,人本就十分虚弱,经他这么一闹,不禁一阵阵眩晕,冷汗也嗖嗖直冒,嘴上却还在顶着:“反正如今我家只剩了我自己,以后我断不会回到这个村子,随你怎么去说。”
阿宋却步步紧逼地贴过来:“是么?那你相不相信我会一直跟着你,将那些事情一件一件说给你以后的男朋友听。”
祈安蓦然想起秦科成,那些事,那些事……他若知道了,他若知道了,会怎样待她?会不会不再理她?祈安想象着可能的后果,越想越窒息,她只知道没有科成的爱,她宁愿去死。
祈安整个人傻傻愣在那里,全身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却终于绝望地闭上眼睛,阿宋满意笑了一声贴过去:“你呀,就是这么犟,要是从一开始就乖乖的,何必叫我多说了那些话伤了和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地吻了上来,不通章法的啃噬让祈安一阵阵反胃,终于她别过头一阵干呕,想吐却偏偏吐不出来,胃里反上来一些汁水溢了阿宋一身。阿宋嫌恶地放开她,举起拳头冲着祈安就要砸,却听帐外一个人喊着:“有人吗?”阿宋瞪了祈安一眼,帐外的人却犹在喊话:“有人在里面吗?”
趁着阿宋还未反应过来,祈安迅速绕开他跑出去钻出了帐篷,见到帐外的人,她才惊觉脱了险,冲上前去猛然抱住了他的胳膊,紧紧贴上了他的肩膀:“小木,谢谢你小木。”
小木的一只臂膀被她抱得紧的离奇,她的头仍死死趴在他的肩上,小木一时间有些暖意,心里却涌上男人的保护欲,脸上却又微红了:“不说我娘娘腔了?”
他见祈安身体抖得厉害,不禁又关切着:“喂,你怎么回事?”
祈安不抬头,只扬起手往身后一指,小木看过去,阿宋已经微笑着走出来,他看着姿势怪异的两个人,不禁咳了一咳:“小木你……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小木扶起身上的祈安,讪讪笑着:“哪里哪里。”
祈安瞪大眼睛看着一派君子模样的阿宋和小木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两人终于天文地理神侃一通之后,阿宋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笑:“祈安,你先养好身体,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我晚上再来看你。”
小木一脸欣赏地目送阿宋走远,才回过头来笑着说:“这下子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了,你叫祈安。”
祈安完全没理会他在说什么,只急急地问着:“喂,你怎么会和他这么熟?”
小木一脸无辜的样子:“他是村长的儿子,这几天一直帮着救援队做工作,人又热情又有爱心,再说了,以你们村的环境,他能有这么多的知识还挺让人意外的。”
祈安气得咬牙:“衣冠禽兽!狼子野心!”她这样骂着却仍不解恨,又补了一句:“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小木也有些气了:“枉他刚才那般关心你,阿宋明明是好人一个,偏叫你说成这个德行,祈安,你可真是好赖不分。”他脸红脖子粗地说完,才想起了正事:“我来是替队长通知你一声,下午我们准备帮你把你家人的后事处理了,明早八点你跟村里其他几个孤……几个孩子一起,跟着车去省城照相,等着好心人来收养。”
他一口气说完,见祈安仍在瞪着他,不禁又嘀咕了一句:“估计你不会让人收养你吧……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下午,一直头晕着的祈安硬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在救援队和村里邻居的帮助下办完了她家人的后事,她默默坐在坟前,孤零零看着山里的晚霞,那精神病的叔叔却捧着不知哪里得来的面包一边嘿嘿傻笑着一边啃咬。
一直帮忙料理后事的小木也累了,在祈安身旁坐了下来。祈安却不理他,自顾自地欣赏着山里的夕阳,她有些幼稚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红霞勾了勾,然后又将那根手指放进嘴里嘬了嘬,再抬起头来,天边的残阳已如血色。小木琢磨着她的心思,却见她的叔叔也放下面包,学着她的样子照猫画虎。小木被逗笑了,祈安却似笑非笑撇了撇嘴,捧起一抔黄土洒在墓前,头重脚轻地站起了身,却终究是站不稳了。
小木见祈安颤颤巍巍的样子,下意识站起身去扶,祈安罕见地没有躲开,只任他搀着慢慢地挪回了帐子。路上那群男孩子见状又开始起哄,小木不免尴尬了起来,祈安身上无力却心如明镜,意欲拂开他的手,岂料小木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将祈安扶的更用力了些。就这样他半抱着她走出那群恶作剧的人的视线,虽然他脸上微红,可力气却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