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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最好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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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不知潮起潮落了多少次,早已不知花开花落了多少回。
白家有男初长成,隐在江上人未识。
没有了太多束缚的绮罗生,就这样在玉阳江上看花开花谢,听潮起潮落。
蹉跎了多少年的时光,圈雨井中的暴雨,握着一双绮罗耳,看着井口的闪电。
“已经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闪电了……”暴雨亲吻了口绮罗耳,在潮湿阴暗的圈雨井中,暴雨能做的,也只有仰天数着一闪而过的闪电。
“当第一万道闪电划过整片天空时,暴雨就将要临世了……”
“我的九千胜大人,你可还能想起心奴?”
所谓一剑风徽杜舞雩的好友,也不过是个见风使舵,心机叵测的小人。
随着时光的流逝,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大。
或许,很久之前,他们就不再是坦诚相见的好友了,只是因为古陵逝烟对杜舞雩有救命的恩情,所以杜舞雩才不想把这层关系捅破。
但终于,古陵逝烟还是和他决裂。
是夜,黑云压城,一种快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感弥散开来。
终于,闷雷响起,紧接着的是一场弥漫着血腥气味的雨。
圈雨井中的暴雨,望着那片暗透深红之色的天,微笑。
“暴雨心奴……”井外一人喊道,“我特来放你出井。”
“嘘……”暴雨食指抵着嘴唇,“我会听不到雷声的……”
“暴雨心奴,我可是好意来放你出去的,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你误会了,”暴雨心奴站起身,“再等一会儿……”
“你……”来人有点愤怒,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一声惊雷炸响。
“啊……”井中的暴雨闭目,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双阴鸷的眼慢慢睁开。
“第一万道闪电划过了,暴雨已经临世了哈哈哈……”
只见井外的人运法将圈雨井的禁锢解开,同一时分,暴雨举着战镰从井中窜出。
“真是多谢你了,古陵逝烟……”心奴笑道,“你囚禁我又放了我,也算是扯平了,要不然,心奴一定会找你叙叙旧的,哈哈哈……”暴雨心奴变成黑雾消失。
方才下的雨,也随着心奴的远去而停止。
玉阳江畔,绮罗生下船行走。
一条小路,两旁开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没有自己最心爱的牡丹花,绮罗生多少觉得有些扫兴。不堪寂寞的脚步,领着自己向前一直走。
静谧的四野,却是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熟悉的声音。
“对景惹愁闷。染相思,病成方寸。是阿谁有意?阿谁薄幸?斗顿恁,少喜多嗔,合下休传音问。我有你,你无我分。似合欢桃核,真堪人恨!心儿里、有两个人人……”
“嗯?”绮罗生心下纳闷,他纳闷的事很多。
这条自己多年行走却并不见有人的路为何今天会有人声传来?这声音为何自己那么熟悉,但是自己出生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接触这这样的声音,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熟悉感?那个人又是谁,为何要吟这首充满感伤的词?
晴空万里的天,一阵细雨飘来 。
雨中一人,黑色宽袍大袖,撑着一把黑色的纸伞。
“很熟悉的声是么?”来人缓缓走向绮罗生,“很熟悉的人是么?”
“你……是谁?”绮罗生突感心头一阵酸痛,但他说不明道不清这种心痛的感觉是什么。
“我……”来人变出一把白色纸伞,递给绮罗生,“我只是一个被人永远排斥在心外的人罢了……”
绮罗生撑起伞,歪着脑袋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不知为何,这个人像是能勾起自己被掩埋的回忆一样,而自己的心,也是一阵阵的刺痛。
“陪我走一段路吧……”来人看着绮罗生。
“嗯。”绮罗生跟在那人的身后。
“和你说个故事好吗?”
“可以。”绮罗生一头雾水地跟着走,那人不管说什么,自己本来可以置若罔闻的,但他的心却是没办法不理睬。
为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不自量力的宗派少主,初出茅庐第一战,便是找上了当时名震天下未尝一败的刀神,你猜,结果怎样?”
“这……”绮罗生感觉脑袋一沉,好像他说的故事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不自量力的少主败了,对么?”来人笑笑。
绮罗生头突然疼了起来,脑中突然闪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好似是一场决战,好似是在一座山山顶。
“你……你到底是谁……”绮罗生忍不住捂住脑袋。他闭眼,想用意念甩开那模糊的影,却是怎么也甩不开。
“没错,败了……”来人举散望着眼前落下的雨,“当他见到九千胜的第一眼,就败了……”
绮罗生突然睁眼。
九千胜!
为什么这个名字自己也是一股莫名的熟悉?
绮罗生的头疼得愈发厉害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的头很痛!你到底是谁!!”绮罗生抛开雨伞,瞪着眼前撑伞的人。
“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你永远排斥在心外的不自量力的少主啊,九千胜大人……”暴雨向后退却,身躯烟化在蒙蒙的雨中。
瞬间,云销雨霁。
留在原地的绮罗生无力地坐倒在地。
他没有想起来九千胜是谁,也没有想起来刚刚那人是谁。
自己的头也不疼了。
绮罗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只当刚才的是自己的一场梦,整了整情绪,回到了停在江上的月之画舫。
烈剑宗,还是自己离去时的那个样子。
只是现在空无一人了。
心奴笑笑,循着记忆,走进自己的屋内。
书桌上摊放着一本册子。
那是当初偷看九千胜后,自己每日的心情。
那时起,直到自己离开烈剑宗,过了多少个日头,自己就写了多少首诗。
心奴翻到一页,停下。
是自己被九千胜打败后的那个晚上写的。
“九千胜,已经死了……”
“呲—”的一声,心奴将这页撕下,手一松,任凭纸张飞舞。
心奴看着渐飞渐远的纸张,眼神空空。
暮风习习,画舫中吹来一张泛黄的纸。
绮罗生接住了黄色的纸,轻轻展开,上面的字迹怕是有些年头了。
上书一首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总觉得还少些什么……”绮罗生托着腮,眼珠子转了几圈,“对了!”绮罗生走到桌边磨墨,提起笔,在纸上剩下的地方又写下四句: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嗯……累了……”绮罗生伸了个懒腰,“睡觉去。”
贪睡的绮罗生,一头便栽在了床上。
那放置在桌案上的纸张,又被风带了出去,吹落在玉阳江上。
轻薄的纸张被江水浸透,缓缓沉入江底。
没有人会知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