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薄船瓜舟

9、 舞会

　　舞会是学校的传统。
　　每年举办两次，具体日期不定。
　　这次的舞会选在了十一月底，正好是周六。
　　因为高三年级要准备高考，所以参加舞会的主要是高一和高二年级。
　　这个传统自建校以来就一直延续至今，为此学校还专门修了一个巨大的会场，能容纳八百人。不过，能参加舞会的人，非富即贵。
　　简而言之，就是专门为上层人士准备的一个交流的平台。
　　最近忙于舞会的各种准备，恍惚间，苏涵和步轻辰交往也有半个月了吧！
　　舞会下午六点开始。
　　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我捧着许悠然买来的排骨饭吃得毫无形象。从早上到现在，就只喝了半瓶水。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满嘴的油早已顾不上擦，手只顾着抓着筷子往嘴巴里塞饭。
　　“步轻辰，快给我张纸巾。”
　　茫然的伸出左手，等了半天，却没有人回应。
　　我苦笑的收回手，怎么忘了。那个人，早已离开了。
　　还是被我亲手推开的。
　　现在想起人家的好了，你他妈的又在哭什么？伤心个屁啊！
　　既然不敢爱，难道还不让别人去爱？
　　和着嘴角苦涩的眼泪，我使劲儿的嚼着嘴巴里的饭。以往最喜欢的排骨，却再没有以往那般美味了。
　　看到进门来的李欣月，我忙低头擦掉脸上的眼泪。
　　“苏北，你吃饭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
　　见我满嘴油光，李欣月无语的甩给我一包纸巾。
　　“给。”
　　接过她手中的纸巾，我茫然的看着手中这包纸。包装纸上印着一朵朴素的茶花，已经开封了。封口处的胶带被撕下来倒着贴在了侧面。
　　握紧手中的纸巾，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这包纸，你从哪儿捡的？”
　　李欣月像看外星人般的看着我，“嗨，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捡的？”
　　因为，我只用这种牌子的纸巾。
　　当初喜欢上用它，是因为包装朴素，带着我喜欢的茶香。而且，封口处的胶带，我最喜欢将它撕下来玩儿。
　　每次都被步轻辰抢回去黏上。
　　次数多了，那个地方的黏性不好，步轻辰就直接随手倒着贴在侧面。久而久之，买了新的也喜欢这么贴。
　　“刚进门的时候在教室门口捡的，想着进来问问是谁掉的······然后，就给你了。”
　　“不用问了，我知道是谁掉的。”
　　收起手中的纸巾，我拿着饭盒出去洗。
　　下午六点，舞会准时开始。
　　穿上学生会的制服，白色衬衫搭配黑色小西装，左胸绣着学校的校徽。系上领带，套上白色袖章，我的工作就是——巡场。
　　今年的开场舞人选，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所以事先并没有人知道，就连我，也是最后才知道的。
　　站在角落里，看着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俊男美女。看到那人修长挺拔的身形，俊美的侧脸，那个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问题不知为何，又突然冒了出来。
　　步轻辰和我，从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站在人群中，接受众人仰慕的目光，那样的生活才适合他。就如同此刻，搂着身旁徐佩媛的纤腰，在舞池中向众人展示他的舞技。
　　开场舞结束，雷鸣般的掌声过后，精心打扮的众人纷纷寻找着中意的舞伴，开始第二支舞。
　　我突然不想动，什么也不想做，索性沿着墙角蹲下身。反正这个小角落远离人群，不起眼，也没人会注意到我。
　　只是，这是什么情况？
　　“达令，陪我跳支舞吧！”
　　眼前笑得一脸妖孽的男人，可不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会长大人。
　　看着弯下腰，朝着我伸出手的许悠然，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舞池里寻找着步轻辰的身影。没看到他，却看到了正搂着别人跳舞的秦昊天。
　　身上那套白色礼服，不就是许悠然那天拉着我专门去买的？
　　许悠然自然也注意到了。明亮的双眼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嘴角微抿，带着苦涩。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
　　也是这般···想爱不能爱。
　　“会长大人，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站起身，我扯了扯身上的制服。还好设计得比较正式，只不过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跳舞，估计明天又得上校报头条了。
　　右手还没碰到许悠然，就被人一把抓住。
　　“不许去。”
　　“要跳，也只能和我跳。”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步轻辰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这大半个月来对着我一向冰冷的眼神，此刻能冒出火来。
　　“步轻辰，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有女朋友吧！”
　　左手被许悠然抓着，右手被步轻辰拉着，一时间，我只能呆愣的站在那里。这都是些什么事嘛？
　　步轻辰没有看许悠然，而是双眼定定的看着我，轻声问道：“小北，你选我还是选他？”
　　额！又不是去菜市场挑大白菜！再说，这完全就不是该选谁的问题好吧！许悠然和他只是朋友关系，按照道义上来说，这个时候他就应该勇敢的站出来为朋友两肋插刀。
　　可是·····
　　“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不可以。”
　　“不可以。”
　　会长大人，您这个时候又来瞎掺和什么啊！
　　努力朝着许悠然使眼色，暗示他别闹。一个就够折腾的了，两个一起上他完全hold不住啊！
　　步轻辰突然神色黯淡的松开手，“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让你为难了。”
　　指尖擦过他的手掌，然后从空中滑落。茫然的看着空空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步轻辰的温度。
　　为什么这一刻，突然觉得连心····也跟着空了。
　　看着步轻辰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的背影，伸出去想要抓住他的手，最后握在手心的却只有空气。
　　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一次。
　　为什么，不坚持一下。
　　若你回头，便能看到···我的心早已给了你···只是，你从不知道罢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场的。
　　当我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时，突然想大哭一场。
　　这一刻，好恨好恨。
　　恨步轻辰那么轻易的放手，恨自己的无能，恨这种抓不住的无力感。但，最恨的，却是这样的自己。
　　重生了一次，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害怕被伤害，害怕背叛，所以连自己也变得不敢去爱。
　　归根结底，最可恨的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