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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蓑烟雨 我曾想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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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将伏天的炎热浇得一干二净,打着伞的人群匆匆从我眼前经过,一双双鞋溅起的水花扬洒着,有些劣质的油纸伞已然开始掉漆.远处的山不高,却是茫茫的一片墨绿,美则美矣,却给对面卖布的老板又添了不少麻烦。
我站在一家名为“一蓑烟雨“的茶楼的阁楼窗户旁观望着一切,手中的书卷也沾了从没有窗纸的窗户外飞进来的雨点,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一些那些所谓文人骚客的评论声。
那些评论大多一个内容,是关于三年前的那场妇孺皆知的杀戮.
有人说,官府之所以没有查出真相,只是因为那场杀戮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杀手和目标,只是家族恩怨惹来的聚众群殴罢了.
我愣了愣,随即冷笑.怎么可能没有杀手和目标没有的话,群殴怎么可能导致整整五百人都葬身荒野若是没有,江缇怎么可能又去刻意隐瞒.
可他们不知道啊,廷尉府的杀手都是活在暗处的,执行任务根本不可能带什么特殊标志,再说,如若任务失败,按照江缇历来的作风,这些杀手没一个能活下来的.要知道,任何一个杀手都会为了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而交代一切的,江缇怎么可能会冒这个险即使当初作为杀手的池俨不被目标的卫队所杀,也会被江缇杀掉.对他来说,杀手只是一种一次性的杀人工具,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声誉,他可以随时利用杀手,也可以随时杀掉他们.
我在他身边整整十六年,他的做事风格我又怎会不晓得
合上书时,天边已经放晴,许多躲在茶楼里避雨的过客都心情大好地走出门去,茶楼里瞬间安静了很多.江缇身边的小侍卫匆匆找到我,递了我一封绘着血红色彼岸花的信笺才悄然离去.
在装有目标名字和任务内容的信封上绘上血红色彼岸花,正是江缇做事的一大特色.我问过他为何,他笑说:”让佛祖早些知道有谁要去极乐,好在死后度他们一度.”真是个狠辣的做法.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从不许任何人失败.
我带着长至小腹的墨蓝色纱帽,纱帽下是一段与纱帽同色的略显华丽却并无绣迹的纱质长裙。落地镜中的自己,俨然一副从不抛头露面的贵妇形象,唯一不符的那点,是流云袖中暗藏的长刺,刺名厝珩。
这次的任务,是个叫商玦止的人……的父母,商溢和伊帘夫妇两个。我笑道,这任务着实简单了些。
这商玦止虽是个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神秘人物,他的父母却是普通老百姓,别的我不知道,却知道他对自己的父母百分的孝顺……江缇,分明是想嫁祸,或者挑拨离间。
就凭他信封里的剪纸。那剪纸,是伏家特有的标志。他的意思是,让我把剪纸留在现场。
我讶然,没想到他报复得这么快。
我想过商玦止会将自己父母藏得很严,却没想过会有这么严。
我悄悄潜入商府,厅堂中依稀传来欢笑的声音,是一男一女。商府里没有别人,这两人只能是商溢和伊帘。
杀人只有一瞬,我刚刚把剪纸留在现场,那剪纸是一个圆形图案,图案上是长翼挣出包围的鹰.还未等我离开,后方却已经有人叫住我:“池央。”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料想是刚刚我杀的两个人的孝心儿子,商玦止。
他既已知道我是谁,我也无需同他拐弯抹角地绕圈子,只留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在下告退。”
我这任务,完成得很是圆满。
因为离开时,我听到他拾起剪纸的声音,还有一句充满怀疑的话:”竟是伏家”
离开之后,我曾想了半天他为何识得我,后来根据研究后发现:现在太多杀手都喜欢耍酷地穿一些紫色和玄青色,抑或是显得很是风流的纯白色.如今,喜欢穿墨蓝色的杀手,大抵只有我一个.
其次,上次江缇同他谈判时我与他曾有隔着纱帽的一面之缘,江缇也曾亲口在他面前使唤过我.他对江缇身边的事物不可能不了解,他能认出我,应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把那封信不动原样地拿回给江缇时,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信笺用蜡烛点燃后扔进了烛台里.对他来说,人命不过轻贱如此.也正是这样,当年他听到我的父亲、他最信任的杀手池俨同那几百人葬身荒野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一向晓得他的,他根本就是没有人心的妖魔。
他转过身,对着把脸藏在纱帽里的我笑着说:“阿央,你做的很好。”
我见过脸皮厚的,却没见过可以厚到这个程度的,明明叫对方唯一的亲人去送死,却又转过脸来对对方笑得无辜,还可以亲切地唤着对方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乳名……可若不是这样,他也活不到现在。
有时候,人的脸皮需要厚一点。
我回他一笑,但不晓得他看不看得到:“大人过奖。可属下关心的不是我做的是否正确,而是我近期还有没有任务。”
透着纱帘,我看到他似乎愣了下,然后作思考状良久。半晌,才吝啬地吐出两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话:“没有。”
我松了口气。但,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报以同样长久的时间,道:“属下告退。”
我回到葭楼,将溅了血的外袍脱下,换了身便装。其实,说这葭楼是座楼也实在是诋毁了“楼”这个名词的含义。这不过是幢坐落在廷尉府最北边一个角落的屋子,只有一层罢了。可为什么管它叫“楼”,大抵是江缇众多喜好中的一个。
当我还在思考要不要擦拭一下厝珩时,几乎没怎么响过的门却响了.那是极为规律的四下,从关节和木板门的撞击声音上判断,那是个女孩子.
我站起来,活动了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膝关节.随着镂空的雕花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我透过纱帽,看见了一张堪称绝世的脸.
我猜得没错,她确实是个女孩.
门外的是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那女子的眉眼好似画里勾勒出来的,脸色惨白,只有上下一对薄厚适宜的唇是稍浓的红色,额间是一个天然的美人痣,冲着我笑了笑:“在下前来参见廷尉大人,却不料突然下了雨.借姑娘的房子避避雨,若是姑娘介意,那烦请姑娘出去一站。”
我笑了笑,把她请了进来.好奇心驱使我打探一下这个陌生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姚堇.”
竟是她.
我愣在那里.我曾想过去找她,却没想到过她会来找我.要去廷尉府大门的她,怎么会绕到这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