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将终夜长开眼》忘渊

7、第七章

　　“啊——！”王元秀一声惊叫，“鬼啊！~~”，吓得面如土色，脚底着火似地滚下山坡。
　　那背影颀长挺如修竹劲柏的男子转过身来，竟是一张如鬼似魅惨不忍睹的脸。
　　整张面孔是死气沉沉的青灰色，脸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着一根根紫黑色的筋脉，看上去可怖之极。五官因那样的面目而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湛亮明润，清透的目光直渗人心。
　　褐衣男子显然对王元秀的举动见惯不怪了，被当作丑陋的妖魔般无礼的对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不悦，只是略微无奈地向前踏了一步。反而是看到碧衣少女的反应时，微微一愣。
　　碧衣少女见到那样丑陋不堪的面孔，竟然没有惊呼变色，仅仅在眼底浮现出一抹诧异和，不忍。
　　“你，不怕我？”褐衣男子开口发问，声音是完全不符合他狰狞容貌的好听，低沉而不失清越，然而语气里有一丝丝的惊讶、疑惑、欣喜和不抱希望的期待。
　　有一瞬间，碧衣少女被那样的声音语气击中了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然后她微微地笑了一笑：“我为什么，要怕你？”
　　褐衣男子嘴角咧了一下，似乎是在笑，然而极端丑陋的面貌让那笑容不但没有美感反而平添了种恐怖。“姑娘不觉得在下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么？”他的语气这时已收尽了波澜，反而带了一丝戏谑自嘲，“长安城内最近流行的童谣就是这么唱的：陆家四少一回头，吓死身边老黄牛。陆家四少二回头，天昏地暗鬼见愁。陆家四少三回头，长江黄河齐倒流。黄牛有没有吓死，在下没有亲身实践过，不过刚才的确吓跑了一位读书郎。”
　　碧衣少女闻言，不由一阵轻笑，笑声仿佛是从云端洒下的阳光，又仿佛是从幽谷迸出的甘泉，连带着眼波也是温暖明媚的。“你又不是故意要丑得惊天动地，何况你还没丑到伤天害理杀人于无形的地步。”
　　“这位姑娘，倒是让你见笑了。”褐衣男子拱手一礼，“在下长安陆承钧——”他陡然一震，抱拳的双手急转而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那双手如此用力的攥着衣服，仿佛攥着救命的稻草一般，连骨节都泛出青白之色。那原本就布满疤痕的五官此刻更是因为隐忍着非人的痛苦而扭曲变形，越发显得面目丑陋。
　　“公子，你没事吧？”碧衣少女见状，关切地向前走去。然而她的手甫一接触到褐衣男子的肩膀，便察觉出对方正全身不可遏止地颤抖。“你——”话音未落，手上一重，那名男子竟浑身一软倒了下来。
　　“公子！公子！”碧衣少女不作犹豫，拉过褐衣男子的手腕把脉一探，接着手法迅捷地连点他周身七处大穴，而后飞快地翻找着自己背后的药筐，寻出一朵紫色的小花，打开怀中男子的牙关，将那朵花压在他的舌下。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碧衣少女才稍稍呼了口气，再次拉起那人的手腕把脉。大概是药效发作，不一会儿，男子的脉搏已不像刚才那样急速而紊乱，肌肉也没有因强烈的疼痛而痉挛抽搐。即便如此，他的脉搏仍然时快时慢时强时若，而那皮肤上不正常的红色也透露出痛楚只是稍稍缓解的事实。
　　“姑、姑娘，”褐衣男子因为剧烈的痛苦只能勉强发出气声，方才紧闭的双眼此刻睁开了，那清透的眸子并未因病混浊，反而蕴含着坚毅隐忍的光泽。
　　“公子，你先别说话。”少女凑到那人惨不忍睹的面前，翻开他的眼皮查看他的内眼睑，丝毫不避不嫌。
　　“多谢！”然而那名褐衣男子却是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碧衣少女因这二字晃了晃神。
　　“四少！”
　　“四哥！”
　　“四哥（四少），你在哪里？”由远及近传来一老一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又更新了，写承钧真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