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夷越

4、第三章（1）

　　第三章

　　艾玛觉得自己的从军之旅真是糟糕透了。
　　先是来自舅舅和两位表兄的强烈发对，艾玛躲进房间、缩进被子里两耳也能听进他们的念叨声。
　　什么火马家的人不介入战争中，不是一样和打着战的国家做生意也是介入嘛，再说我也不是真正火马家族的人；什么女孩子没有女孩子的样子，虽然说是有点小，可不代表我就不是女孩子了，再说以前不还夸我活泼可爱嘛。说来说去不就是不让我去，可是我就是想去呀。真是的，以前看我穿裙子的时候总是笑话我，现在却天天巴不得我穿，我偏不……
　　艾玛越想越多，可想参军的心思却越来越坚定。
　　——你们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而且我还要做个大将军来让你们瞧瞧。
　　而艾玛的舅舅宾利森火马父子三人正皱着眉头相互瞪着，考虑要如何打消艾玛想参军的念头。
　　“参军多危险呀，万一……”长子威尔说道。
　　“呸呸，坏话不灵好话灵，要我说像艾玛这么……嗯，应该可以当个文艺兵吧。”次子海格应道。
　　“文艺兵！”宾利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让自己的表妹去给那些，那些……扭屁股什么吗？”
　　“当然不是，再说像艾玛那样的，连我看着都……男的就算了，我的前后几个女朋友都……凭什么一个女孩子长得比我们还要英俊。老爹，你怎么不把我们生的英俊些。”
　　“你自己怎么不争气点，长得英俊些。我还没有和你们算账呢，要说艾玛刚来我们家的时候还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怎么跟着你们才半年就成了上房揭瓦的野孩子了。你们让我怎么对得起把她托付给我的妹妹和妹夫，你母亲拼了命怎么就生出你们这两个混小子来。”
　　两兄弟不敢去触开始暴走的父亲的眉头，心里却在暗暗念道。
　　——长成什么样也要有基础，就您那……怎么比得过姨夫。刚开始上房揭瓦的时候，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嘛，现在是哭丧个脸了吧，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趁着父子三人为谁过谁非争论起来的时候，艾玛威胁自己的侍女阿雅为自己做掩护，悄悄打包好行李，翻墙溜出府去。
　　艾玛早已做好打算，提早几天到蓬图大学，先在校园里游玩一番，然后……可惜计划是完美的，变化却是措手不及——钱袋被偷了。
　　艾玛可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于是勒进了裤腰带，拿着身上仅剩的几个铜币，当掉了几套衣服换来一些干粮，就迎着马车扬起的尘土向郊外的蓬图大学走去。期间艾玛也不是没有遇见同样徒步而行的求学之人，但看着对方的那副样子（虽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就提不起结伴而行的兴趣。
　　可谁知好不容易在报道的最后一天走到了蓬图女子军事学院门口却被拦了下来，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起来邋遢（确实很邋遢），谁知真正不然自己进去的原因竟然是误以为自己是个男子。尤其是在被那个看起来很面熟的女兵看了笑话之后，艾玛觉得原本已经被这种误会伤害到刀枪不入的心灵又开始滴血。
　　唯一让艾玛觉得欣慰的是报道处的独臂女军官对自己还是很和善的，不仅让她洗了澡还送了一套衣服，要是她们能不一脸疑惑的盯着她的胸口看的话，艾玛会更感激她们的。

　　下午4时整，蓬图女子军事学院第14期新生被安排在女子军事学院唯一的礼堂里等候最后的物资发放。在可以容纳将近300人的礼堂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把行军马扎，礼堂的拱穹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吊灯，但吊灯上的蜡烛并没有被点燃，依靠着打开着的落地窗为礼堂内部采光。
　　当艾玛步入礼堂时，已经大约有数十位少女三五成群的嬉闹着，艾玛悄悄的数了一下。
　　——才67人，和一个商队的人数差不多。来的路上看到那么多车，我还以为会坐上几百号人呢。嗯，那不是刚才在门口，看起来真有些面熟，像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我是在哪见过呢？
　　艾玛越过人群，挤到已经坐在第二排左边的马扎上的那个女孩，就着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嗨，我叫艾玛。你叫什么？”
　　“真是好久不见了，艾玛。”
　　这下艾玛确定自己绝对是应该和这个女孩认识，只是到底是谁呢？
　　“肃静。全体在马扎上坐下。”
　　一位严肃而身材壮硕的中年女军官登上礼堂的舞台，看着一阵混乱过后在马扎上坐定的年轻预备军官，皱了皱眉，又说了一遍“肃静”，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我是杰西卡怀特，一等中校，蓬图女子军事学院教务检察官。从今天起，你们将作为曼罗退尔联合公国的一名预备军官在这里学习。你们必须丢掉软弱、任性，成为一名有纪律的合格军校毕业生。现在先改掉你们喜欢多嘴的毛病。”
　　在一片寂静中，杰西卡怀特中校正想点头表示满意时，被安静的环境放大后的一个小小的声音传了出来，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无法忽视。
　　“好大的胸。”
　　“谁在说话？站出来。”
　　艾玛在周围的围观中慢慢蹭上舞台。
　　“你刚才说什么，现在我命令你大声重复三遍。”
　　艾玛有些被杰西卡中校的豪迈所惊讶，但立马在她喷火的视线里，大声执行了她的命令。
　　“好大的胸，好大的胸，好大的胸。”全礼堂的人都开始为艾玛
　　在艾玛眼中杰西卡中校现在不仅仅是双眼喷火了，眼看就要变身为恶魔了。
　　——愿火神保佑。
　　“你说什么好大？”恶魔发出了磨牙声。
　　艾玛迅速指着礼堂顶上悬挂着的巨大吊灯。
　　“吊灯的胸？”恶魔的脸已经要开始抽搐。
　　“报告中校，‘的凶’是我家乡的方言，表示一句话的结束，的凶。”
　　“那么从今天请你再也不能用这个词作为你句子的结尾了，作为你在长官发话时却不认真听讲而去注意吊灯，以及在礼堂大声喧哗并在长官问话时没有回答，以上3项违背了军队礼仪管理守则第56、74条及学院守则第83条的惩罚，作为还未正式入学宣誓的学院，你必须完成100个立卧撑、100个仰卧起坐及400米20圈。现在，立刻，执行。”
　　“是。”
　　——尊贵的火神大人，亲爱的舅舅，军队里的女人真可怕。
　　艾玛认命的朝外走去，在忍着笑的礼堂助理教官的指引下朝训练场去完成惩罚。当然此时的艾玛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训练场将会成为她在军事学院生活里的第二住所。
　　“下面我们将给你们进行物资分配。每一个人的物资都已经由你们的前辈打包好了，其中包括：两套训练服，一套秋季常服，两双军靴及军袜，两条皮带，一顶军帽，一双手套，一套被褥，以及一些规定内的生活用品。今后若有损坏可以向军需管理处申请补发新的。一切规定外的物品一经发现全部没收并不予以归还。具体规定你们看以翻阅随物资一起发放的《随身物品简单规定手册》，更详细的可以到档案馆参阅《曼罗退尔联合公国军队管理守则》。部分已经在之前领取的将不再发放。
　　另外，我们将要求你们进行为期一月的体能强化训练。一个月内，自认为不能承受的可以申请转学或退学，不能达标的我们将替你们转学或退学。当然我们非常希望你们当中的每一位都能成为优秀的毕业生。”
　　以公国最高军事学府而闻名的蓬图军事学院，其对学院苛刻的要求和高比例的转退学率自建院以来同样深入人心。即使是作为下属的女子军事学院也不能例外，成立以来毕业的女子军官也不过百来人，可无一不是万里挑一不输于男子的女杰。
　　“排队领完物资后，全体回到新兵宿舍既第8号楼的大厅里集合，宿舍管理官将会对你们进行宿舍分配。”
　　杰西卡怀特中校说完后，示意助理军官们可以开始发放物资了。

　　由于位处林特山深处，第8号楼大厅里的气温要比山外的温度要地上几度，斜阳最后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窗户洒了进来，在身穿黄绿色军装的少女们与自己新结交的伙伴欢乐的交谈声中，木制的落地钟敲响了6点整的报时。就当少女们为突然响起的钟声而暂时安静下来时，凯蒂莲希尔抱着一个大盒子走了进来，原本几名坐在大厅会客用椅上的少女忙站了起来。
　　在少女们的注视中，凯蒂莲希尔将盒子放在大厅中央的那张会客桌上，看着还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女们，说：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在军事学院的家了，不用这么拘束。我是凯蒂莲希尔，二等医务官，同时也是负责照顾你们的宿舍管理官。我想大家都应该认得我了，毕竟我可是站在学院门口把你们一个个接进来的。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或者心理烦扰……”
　　说道这，希尔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少女们在讨论到小道消息才有的表情后，又继续说：
　　“都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一楼的101室。一楼东边是饮食区103大厅，虽然是不能提供像杜斯家的芝士蛋糕那样的美食（忽略那些轻微的咽口水的声音），但也是品种齐全很不错的。不过为了不让大家沉溺于美食而在不该长肉的地方长了肉，学院规定了大家的主食及甜点的摄入量。至于一楼西边则是学习区102大厅，顾名思义就是大家可以进行学习的地方了。不过若是要进行体能训练的话还是必须到训练场去。嗯，另外没有特殊情况，宿舍里禁止在过道里奔跑还有像男孩子那样的打架行为也是绝对禁止的，大家应该都不喜欢被关小黑屋吧。”
　　少女们看着希尔异常温柔的笑容，觉得大厅里似乎吹过一阵冷风。
　　“好了，下面我们进入正题吧。嗯，就是宿舍分配呢。在报道开始的前两天的呢虽然被安排了住所但当时也和大家说过只是暂时的。下面我要对大家做一下说明。想必大家都已经领到物资了，也许已经有人注意到用来防止打包好的物资散开的加固带上的数字，那个就是你们的宿舍门牌号。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将会发现每间宿舍里入住4个人却只有两张床。”
　　希尔满意的看着有些骚乱起来的少女，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这个就是由韦礼安菲尔德将军提出的“以两人为一组开展行动”的提议，为了加强你们与队友的合作关系，在第一年里，你们将与由神之手操控下安排的队友同吃同住，增进友谊。过去也有不少小姐们会来抱怨，但是经过一年里结下的深厚友谊，使得她们在日后相互帮扶，在战场上配合默契。所以请大家务必用心感受韦礼安菲尔德将军的用心良苦。下面大家根据背包上的数字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吧，钥匙已经插在门上，每串4把大家自己分配下。我会在晚上7点的时候开始到每间宿舍进行具体住宿登记，还有发放大家的身份识别卡。”
　　希尔拍了拍桌子上的盒子，又把盒子抱起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又开始说个不停的少女们。
　　众所周知即使对于男性来说就读于军事学院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就读于蓬图军事学院这样要求严格的学院更上增加了难度，而对于女性来说更是难上加难。然而蓬图女子军事学院却异常的有着高毕业率。对此，有研究学者认为这与蓬图女子军事学院的生源大多来自贫困家庭里本身便性格坚强，或者一些贵族里有着强烈的目的性的女子。而申请入学之时直接由学院教官进行的面试本就对生源进行了一次筛选。
　　艾夏看着叽叽咋咋说个不停的同窗，却不知道如何融入其中。若是往常只有别人围上来主动搭话的份，现如今自己该如何和这些平民们搭上话呢？不同于大多数贵族不喜欢与平民打交道，艾夏觉得相比起虚伪而又笑里藏刀的贵族，平民真是好的多了，唯一的问题是艾夏并不了解她们之间的话题。不过艾夏很快发现与自己一样有着同样问题的人，只不过其中有一个却是艾夏不愿招惹的——来自杜森家族的菲尔杜森。
　　作为军中大佬之一的杜森家族对格林公爵享祖荫世勋，靠格林大公的提拔成为国都新贵的行为甚是不耻。在几次相互使绊后，两家的关系越来越僵硬。过去艾夏也曾在大小聚会中遇见菲尔杜森，总是与她形影不离的姐姐丽萨在一起。或许是出身将门的缘故，杜森姐妹并不像其他家族一样经过几代人的优化具备贵族小姐的美貌，但却有多了几分坚毅。
　　姐姐丽萨每每遇见艾夏总要对她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并不想给自己招惹过多麻烦的艾夏总是能躲着杜森姐妹就躲着，若是躲不过也绝不让丽萨随意贬低自己的家族。当去年艾夏听说丽萨一反不论男女都就读军事类院校的家族传统而选择潘德尔学院时，为自己不用担心遇见丽萨而松了一口气，可谁知躲过了姐姐却躲不过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