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入骨相思》惜雪如命

2、第二章 人心方寸

　　一直以来，顾惜朝就像那翩翩浊世佳公子，自有一种风韵气度，望之若画，令人忘却红尘喧嚣，迷醉了心性。哪怕是被人击溃，万人唾弃，凌乱不堪，他依旧透着宁折不弯的傲气，暖人的，怜惜的，那一刻，让人惊叹，莫不期许他将周身傲骨化作出鞘宝剑，一鸣惊人。
　　然人心方寸，深不可测。那凉薄莫测的心性，自以为是的倨傲，目下无尘的阴狠···莫不让人心颤胆寒。纵使一笑便能犹如春生，道不尽的春荣日暖，看不完的翩跹蝶舞。然有些东西始终忘不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千里追杀。你眼尾瞥处常有阴狠自流，唇角启时亦见残酷时生···让人不得不防。
　　“顾惜朝，人是不是你杀的？”戚少商上前抓住顾惜朝的肩头，盯着他愤怒的问。
　　顾惜朝冷峻傲然的睥睨了一眼戚少商，很快眼中的光芒黯淡，淡淡的说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戚少商不满的一把将顾惜朝甩回座位。
　　顾惜朝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戚少商按住双肩，力气大的让人吃惊，顾惜朝望望满脸写着气愤的戚少商，看着禁锢着自己双肩的手，不禁微微扯动唇角冷冷一笑，索性大大方方坐下，瘦削的脊背向椅背上一靠，俊眉微微一挑，好整以暇的望着戚少商。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神情，无奈的松开了双手，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语。
　　顾惜朝懒懒的缩了缩身子眯起眼睛，一副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戚少商直直的望着顾惜朝，眼前满身慵懒的人是那个千里追杀翻脸无情杀害自己兄弟的青衣书生吗，为何在这张惊尘的容颜之中却总隐隐透漏出一丝看透繁华的苍凉倦怠。顾惜朝，你那颗想飞之心呢？
　　“戚神捕是要问什么吗？”顾惜朝望着蹙额的戚少商依旧很有耐心的等着戚少商开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最有嫌疑的人？”戚少商蓦然回神望着眼前俊美无俦的容颜。
　　“大当家的，你很恨我吧？”顾惜朝无所谓的问着戚少商，仿佛那个沾满血腥的人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戚少商愣愣的看着顾惜朝，不明白他怎么又跳到了三年前的旧事上。可是，恨你吗？怎会不恨，如何不恨，恨你的心狠手辣、恨你的背信忘义，恨你的不知悔改···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渐渐黯淡的眼神，幽幽道：“也是，你怎么能不恨我？我灭你连云寨，屠毁诺城、亡霹雳堂、毁高风镳局，杀了六大寨主、雷卷、沈边儿…你多少兄弟的血在我手上！你怎么能不恨我？三年前，你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我？你不杀我对得起你九泉下的那些兄弟吗？”
　　“顾惜朝你···”戚少商看着默数自己罪过的顾惜朝，心里分外的难受了起来，前尘往事，一一浮现，历历在目…有些事虽然已经尘封了三年，可是它还是会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就像有些伤口虽然结疤了，揭开了仍是触目惊心的血淋淋，目不忍视…
　　“戚少商，你不杀我是因为对铁手的承诺，还是做了三年的神捕大人就变得束手束脚畏头畏尾了？”顾惜朝挑眉望着戚少商，仿佛是在挑衅。
　　“顾惜朝，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戚少商眉头紧蹙，直直的望着顾惜朝，不明白眼前这个七窍玲珑心的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戚少商，你曾说过你不杀我的话，老天也不答应…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大当家是不是觉得，顾惜朝这贱命抵不上你兄弟的命吗？”顾惜朝异常平静的说道。
　　戚少商望着顾惜朝，缄默不言。
　　顾惜朝看到戚少商的犹豫，不禁扬唇冷笑，手悄悄的向着腰间摸去。
　　戚少商猛然看见顾惜朝的动作，不由得暗自一惊，想起了那把神鬼夜哭的银色小斧，自己好几次差点儿在那小斧上认栽。戚少商想也没想就聚气於掌向着顾惜朝一掌击出。不料，顾惜朝受戚少商这一掌，整个人如断裂的蝴蝶，破门飞出，口吐鲜血落于地面。
　　戚少商大惊失色，慌忙跑上前去扶起昏迷的顾惜朝，一手搭在顾惜朝的脉搏之上。一搭之下，更是吃惊不已，怀里之人竟然内力全无。再看顾惜朝身前的布囊，里面竟然空空如也，那把鬼哭小斧早已不知所踪。
　　愧疚，恼怒，气愤···戚少商心里百味陈杂，却说不出来一句，蓦地脑中浮现一幅画面：塞外大漠，残阳如血，风细碎，沙纷飞，鹰击长空。一人长身玉立，一袭青衫，于晚风中袖裾翻飞。言笑回眸之际，如春风化雪，温煦暖人，万物为之活色消融；孤傲峻然之际，如虎啸山林，凌然霸气，天地为之寂然肃目；沉郁惘然之际，如万物枯谢，人见犹怜，世间为之痛悯低落。
　　蓦然回首，戚少商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顾惜朝，瞬间也顾不得那些复杂难耐的情绪，连忙单掌贴上顾惜朝的后背，心惊碰触到的冰冷，连忙催动内功，护住顾惜朝的心脉。
　　良久，戚少商脸上已布满大大小小汗珠，顾惜朝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幽幽转醒，戚少商连忙扶住顾惜朝向后倒的虚软身子，紧张的问道：“顾惜朝，你怎样？”
　　“为什么要救我？”顾惜朝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你的功力怎么···”戚少商紧皱眉头。
　　“早就废了···咳咳···”顾惜朝猛地咳嗽了起来，苍白的脸色有稍稍的缓解。
　　“废了？怎么废的？”戚少商着急的问道。
　　“废了就是废了。”顾惜朝不愿多说，堪堪别过头，不看戚少商。
　　戚少商见顾惜朝又竖起满身的刺，不禁无奈的将顾惜朝扶到椅子上。顾惜朝休息片刻，脸色渐渐红晕，戚少商伸手一探，发现顾惜朝已然没有大碍，便低声说道：“那你先养伤，我改日再来。”说完，戚少商一直看着顾惜朝，见顾惜朝半天也没有转头，只得悻悻的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