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帛》狂且玖黛

4、初四

　　江寺默默跟在云景丘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待到楼道口的那处人声渐远，才开口道：“世子莫要再气了。将军刚才如此言语，不过是不想将此事闹大。”他顿了顿， “那人，毕竟是刘相之子，若是真生了龃龉，将军带兵出征之时，怕是护不了世子周全。”
　　云景丘定了脚步，回首瞧了眼面前这清秀之人：“我未气恼。”
　　“……是。”
　　其实云景丘虽未承认，但确有些生气，可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恼些什么。许是发现如此沉稳、处事圆滑的唐佘与印象中那踢天弄井的顽劣之徒已然不符。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只是此时的他还未有心思深究。

　　推开最里间褚春阁的木门，却发现房中早有一人。那人本是倚桌背门而坐，听到声响，便转身回眸，眉目流转间，一室容光。
　　云景丘片刻微愣后，进屋坐定，见江寺在外间关了门，并未进屋，才开口道：“尹挽，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云景丘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早该发现今日所谈之事并不简单。且不说唐佘从不兴送帖子，而后又应了云景丘的醉晴楼之约，许是真有什么要事需要商谈。然而，对唐佘来说，所谓的要事，大概也就是关于魏尹挽的事儿了。
　　“你以为，就阿佘那性子，肯来醉晴楼？”魏尹挽不自觉地展开了笑颜，“小厮带话回来，那小子可是气得不行，说你伤风败俗，不思进取。”
　　云景丘却觉着他的笑有些刺目，轻哼一声，轻佻地挑起魏尹挽耳后的一缕长发，凑近鼻尖闻了闻，而后微起身，顺着发梢靠近他的脸颊轻嗅了嗅，带着点邪气：“真是好闻。醉晴楼的姑娘哪及得上我们魏公子淡雅标致。”

　　唐佘进门之时，所见之景便是如斯。
　　云景丘瞅了眼杵在门口的唐佘，瞧不出脸色，便也松了手。
　　魏尹挽倒是笑骂着哀叹自己又被占便宜，待唐佘坐定，才缓缓道出商谈之事。
　　“里洲国最近有些不安分。”
　　“里洲？”云景丘面露疑虑，“向大昭俯首称臣了二十几年的附庸国，怎么突然就有了动静？”
　　“里洲老皇帝年近花甲，这年岁最是贪生怕死，况且他生性怯弱，安于现世，不会主动出战。只是，听说最近几年缠绵病榻，似是将所有大权交予大皇子赫连呈。”唐佘倒是也挺在意里洲国。
　　“赫连呈这人我倒是有些印象，七八年前，曾带领里洲使节亲自向我朝进贡。当时约莫弱冠之年，心思却颇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对庙堂之上那帮老家伙的冷嘲热讽丝毫不理会，怕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现下里洲已修养生息二十余年，应是等不及要出手了。”
　　魏尹挽顿了顿，接着道：“皇上昨日招我入宫详谈，认为此战不过是里洲的困兽犹斗，不成大事，遂命我以监军身份协助此次应战主将，确保此战胜利，在军中立下功绩，以稳太子之位，堵悠悠众口。”
　　“皇上会派谁出兵应战？”这也许是现下皇上最为头疼的问题了吧。
　　魏尹挽静默了片刻，抬眼看了看唐佘，满是担忧：“阿佘不久前才大胜而归，又是唐老将军之子，理应受到重用。只是，皇上天性生疑，又怎会放任唐家独大，怕是不会让阿佘主战。”
　　“当时派我出兵，其目的表面是要制约盛将军，其实不过是要压制刘相。”
　　盛将军乃是刘相门生，而刘相亦对于册封魏尹挽为太子之事颇有微词。若是主将之位落入刘相等反太子党手中，魏尹挽怕是难全身而退。
　　“即使皇上对唐家起疑，我仍会请旨出战。总觉得此事事有蹊跷，若放任你一人去战场，总是放心不下。”
　　云景丘垂着头，静静感受着他俩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涌动暗潮，片刻后，淡淡地听不出情绪：“我爹书房好似有几本书，记载着二十几年前里洲的军事战术，过两天等我整理出来，便让云叔给你送去。”
　　“好。”唐佘倒是微勾起嘴角，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云景丘实在受不了这尴尬气氛，倒是调笑着先开了口：“正事谈完了，是不是该请些姑娘上来送些美酒？”
　　听了这话，唐佘果不其然皱起了眉头。不待他说些什么，魏尹挽大笑着拍了拍手。不至一盏茶功夫，便带着一阵酒香，鱼贯而入三个婀娜身姿的美人，依次紧贴着坐在三人身边。
　　唐佘不自在地僵硬着往边上挪了挪。魏尹挽见了，不禁哧笑一声，引来他一记白眼。
　　云景丘倒是泰然自若。身边那美人一手挽着他，一手举起盛满佳酿的酒杯轻靠至他唇边。他瞧见端着翠玉酒杯的十指蔻丹，映衬着肌肤更是晶莹剔透，心中一动，想就着她手喝了，但哪知美人瞬时收回了手，举至自己唇边一口喝了，却也不咽，唇红丰润，眼波流转间，妩媚之极。
　　未等他回过神来，她便倾身吻上了他的唇，顿时，唇舌间酒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