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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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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膳,秋姨带着瞌睡连连的小浩子回房,云叔将碗筷收拾得当,便也去照看秋姨和小浩子了。
云景丘却是窝进了父亲生前的书房。
书房的摆设仍是二十一年前的摸样,书桌右上早已无水的笔洗,笔洗左侧无墨的砚台,砚台之上随意搭着一支未着墨的狼毫,狼毫之侧展开的笔帘,笔帘下压着打开至第三十二页的诗经,诗经左手边却是一盏未喝的茶。书桌后侧是紫檀太师椅,再之后,则是列满了诗书的红木书架,每一本都静静地沉默着,好似想要诉说这二十几年来的一切,却又欲言又止。
云景丘虽也时常来书房翻阅书籍,却从不曾随意打乱顺序,必定将所有都放回原处,仿佛仍是父亲在世时的样子。
云景丘随手取了本礼记,便在太师椅上翻看起来。虽说是翻看,却一字都未入得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厅堂。”门外是云叔的声音。
云景丘急急应了声“就来”,随后整理好思绪,起身前去厅堂。
穿过几间偏房,沿着长廊拐几个弯,便是前厅大堂内侧。云景丘从转角处走出,便已见到大堂左手侧首位端坐的身着月白华服之人。
他身形不似唐佘般伟岸,却也不落下乘,矫健身姿,肤如凝脂。
他正低眉摆弄着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手指好似比茶白色杯盏还要再白上一些。而后举起杯盏轻碰了碰唇,使得双唇好似染上一抹晶莹,丰润而艳丽。
他面容清雅俊秀,恬静美好,却让人一时说不上到底是哪儿好,只道那最为出彩的丹凤眼,清明透亮,可转眸间又好似蕴藏着整个世界,显得更为丰神如玉。
云景丘好似也被这诗画般的人物所感染,恬静而美好,默默站在角落处,不愿打破这静怡,直到魏尹挽抬眼瞧见了他。
他勾起一抹淡笑,步至魏尹挽下首,坐定后才拱手调笑道:“在下云景丘,见过太子殿下。”
魏尹挽倒似习惯了他的调笑,抬手便敲了他一记毛栗:“臭小子,倒是越来越出息了,竟敢嘲笑我。”
云景丘憨笑着揉了揉被敲的脑袋:“我哪是嘲笑,明明就是……嘿嘿,奉承。”
“阿景,你也是知道的,皇上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提过立太子之事,群臣都在猜测定是立哪位王爷的嫡子,却不巧被我这个生母不详的佐庆王小儿子给捡了个便宜。”
大昭皇帝已不惑有余,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坊间盛传皇帝不能人道,故才未曾留下子嗣。
早年间有两朝元老谏言充实后宫以止流言,谁知昭帝龙颜大怒,言其以下犯上,不顾众大臣求情,将其杖责五十,以儆效尤。可此元老已年逾半百,要是这五十杖打实下去,怕是只剩一口气了。幸而执杖太监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儿,已知昭帝不过是给个教训,杀鸡儆猴,遂手下留情,奈何仍是使其足足修养了三月有余。
而后,坊间传言更盛,倒是朝中再也未有臣子提后宫及子嗣之类言语,只是心底都在盘算谋划着,猜测昭帝会将太子之位立于哪位王爷的嫡子。倒是没想到一直默默无为、名不见经传的佐庆王夺得头筹。更没想到的是,太子之位并不是立于佐庆王那嫡子魏尹冲,而是连生母都不详的小儿子魏尹挽。
“还叫皇上?不是早该改叫父皇嘛。你现在可是太子了,人前人后都要顾全周到,要是在人前这般说,指不定会落下把柄。”云景丘倒是没顺着魏尹挽的话接着说,随意岔了个话题。
“哧,这么说,你倒没把自己当人?” 魏尹挽哧笑道。
云景丘微愣,醒悟后拍案而起:“云叔,送客。”
魏尹挽急急拉住了他的衣袖:“莫着恼,说笑而已。道理我是明了的,只是在你与阿佘面前,总是想让你们明白,身份虽是变了,但我还是曾经的魏尹挽。”
云景丘瞅着他这般正经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地哧笑出来。魏尹挽倒是这时才发现被云景丘戏耍,轻叹一声,仍觉不解气,便伸手又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随后才道出此次前来是送几匹绸缎给云景丘一家添置衣物,云景丘也老实不客气的全收下了。
这天,魏尹挽是一起吃了晚膳后才走的。
云景丘从未问过他吃不吃的惯这粗茶淡饭,只知在那样一个侯门深深的王府之中,并非嫡子且连生母都未知之人想要在此立的一席之地并非易事,必定是任何苦楚都过得去的,他又何必多此一问。
夜里,云景丘辗转反侧,好容易迷迷糊糊快进入梦乡了,突觉耳边痒痒的,好似有人故意在呵气。他皱了皱眉,随手挠了挠耳朵,翻了个身。
“阿景。”
云景丘一惊之下完全醒转,立刻睁眼坐起身,却见屋子漆黑一片,待眼睛适应了夜晚的黑暗,看清了房间未有其他人时,才惊觉刚刚那声在耳边的轻唤只是个梦。
仅仅只是个梦,而已。
而后,便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