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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是花中第一流 主仆二人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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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穿过桂花林中的青石小路往回走,出林时见一男子负手立于树下,似有所思。而廊下则垂首站着一个丫鬟。萧尔玉驻足,疑惑地转向秋实。
秋实靠近她耳边低语道:“夫人,这位就是侯爷。那边站着的,是侯爷的近身侍女元香。”说完,随即上前向男子行礼,“奴婢给侯爷请安。”
男子闻言望向萧尔玉,方才秋实跟她说出自己身份时,声音虽刻意压得很低,自己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是真的不认识了吗?
萧尔玉略有失神,他,便是自己的夫君伊文昊?迎风而立的他身形高大,面容俊美,锦冠华服更是衬得他器宇不凡。如此英气逼人,也难怪能让后院那六位公子为之倾倒。不过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和那略带凌厉的目光还是不免让萧尔玉心中生了警觉。
收回心思,她向眼前的男子福了福身,“妾身见过侯爷。不知侯爷到来,未能亲自相迎,还望侯爷见谅。”
伊文昊微笑着将其扶起,“本就是我来得早了。”
元香此时也已经站到了伊文昊身边,恭敬地向萧尔玉请了安。
“想不到夫人院中的桂花长势如此之好,即便冬日已至,却依旧是花香四溢。脚踩落英,鞋底亦留清香。倒真与这浮香苑的名字相得益彰了。”伊文昊似是对这桂花颇为喜爱。
拾起一朵落花,萧尔玉缓缓开口:“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妾身独爱桂花这朴实素雅,重香不重色的高贵气节。”
“好一句‘自是花中第一流’。早就听闻夫人从小饱览群书,文思斐然。今日一见,果真让人心下震撼。夫人好文采,好气节!”即便伊文昊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忌惮,但还是不得不钦佩她的才华。
听完他的话,萧尔玉知道是伊文昊误会了。可在这个架空的时代中,她怎么向眼前人解释这是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词作,而自己只不过是恰巧拿来借鉴罢了?算了,还是随他去吧。
秋实见二人只是站在院中说话,不免心疼起自家夫人来。“侯爷,夫人,院中甚凉,还是进屋说话吧。”
待侯爷和夫人进屋坐下,秋实立即为二人奉上热茶。
伊文昊品了一口,眉宇间有些许诧异。“此茶入口甘甜,清香经久不散,似乎不仅只桂花一味茶料。”
“侯爷品茶果然独到。此茶中还加有院中竹子的嫩叶。两者合饮,可平肝气,降邪火。”萧尔玉道。
伊文昊点点头,“我朝地处中原,冬日气候干燥,饮此茶,正当时。”旋即话锋一转,“冬来寒凉,夫人久病初愈,可有不适?”
萧尔玉心下了然:终于开始了。
“妾身除却身子酸乏之外,并无其他不适。想来是久卧病榻所至,估计下地走上几日便可消除。”幽幽地叹了口气,萧尔玉无奈地说道,“只是妾身醒来后全然记不起过往一切人事,如今事事皆需秋实在旁告知,心下满是彷徨。”
回想到方才她初见自己时的疑惑神情和秋实跟她的耳语,伊文昊心中的警惕有了一丝的松懈。
萧尔玉又道:“听秋实说,那晚妾身独自去府中的花园闲逛,谁知不到半个时辰便见侯爷将昏倒的妾身送回了房。那侯爷可知妾身为何会昏倒在外呢?”
“当时我正从含翠轩往书房折返,路过花园时见一人昏倒在地。走近一看竟是夫人你。我当时心中焦急,来不及观察周围是否有异,便一路疾步将夫人送回了浮香苑。夫人出事后,我已命人调查,定要找出那加害夫人之人。”
即便伊文昊说得再天衣无缝,萧尔玉还是捕捉到了那眼眸中转瞬即逝的闪躲。他,在撒谎!他一定知晓弄昏原先那个萧尔玉的人是谁,甚至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既然他说要查,那自己就当作什么都没看穿,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去查。千万不能加以阻止,引起他不必要的怀疑。“多谢侯爷。”
说话间已到了午膳时分。
伊文昊吃得不多,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用膳时的每个动作都散发着高贵之气。
两人饭后又闲聊了一会,伊文昊便起身离开。
出了浮香苑,伊文昊问元香:“元香,刚才你见夫人可有什么异常?”
元香想了想,有些犹豫。“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
“奴婢觉得夫人今日用膳时较平日有很大不同。”
“说下去。”
“虽然奴婢平日并不能经常见到夫人,不过每年侯爷陪夫人回家省亲,亦或是侯爷生辰摆宴时,夫人用膳的样子奴婢还是亲见过的。每每都是由秋实布菜,而且用膳时的每个动作都端庄优雅。可方才夫人见菜上齐之后竟想要亲自伸筷夹菜,虽在秋实的示意下改了回去,吃得也算得上雅致,却总让人觉得陌生。”元香如实说道。
伊文昊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刚才她那个动作连自己都跟着诧异。倘若是故意而为之,绝不可能做得如此自然。如若她真是失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如今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且先静观其变吧。
萧尔玉在伊文昊走后也是思绪起伏。那人虽有断袖之癖,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感,对自己这个夫人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可自他踏进浮香苑起,他的每个眼神,每句话语,都无不是在试探自己,他一定跟自己的昏迷有着莫大关系!这其中究竟有何秘密?
想得头疼,萧尔玉索性将疑问扔在一边,躺榻上合眼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秋实告诉她:大公子带着大夫来了,现正在偏厅等候。
萧尔玉点点头,让秋实梳妆更衣。
她来到偏厅时,大公子安亦珺和老大夫正在说着话。二人见她到来,都起身行了一礼。
“拜见夫人。”
萧尔玉在主位上坐定,“大家不必多礼,请坐。”
待二人回到原位,萧尔玉这才向安亦珺问道:“不知大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安亦珺再次起身,恭敬地开口:“夫人,这位是二公子父亲的至交,神医莫一平莫前辈。侯爷特地请他前来为夫人诊治。”
萧尔玉心中苦笑,想不到竟连江湖神医都请来了,看来这小侯爷的疑心颇重。若自己不让神医诊脉,只怕是会加重伊文昊的怀疑。
“如此,就有劳莫神医了。”
莫一平细细诊脉之后,对萧尔玉和安亦珺说:“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安亦珺道:“既无大碍,为何夫人不能想起昏迷之前的所有事情?”
“失忆之症世间罕见,老朽行走江湖数十年收治过的也不过区区五人。这些人从脉象看来往往与常人无异,只是对一些人事记忆模糊,有些甚至是全然不能记起。”
安亦珺又道:“那敢问莫前辈,此症可有方法治愈?”
莫一平摇摇头,“老朽自认医术超群,可对治愈这失忆之症却无十足的把握。病人能否记起前事,全在于自己的造化,非药石所能及。”
安亦珺见萧尔玉满是失望地低着头,心中不忍,出言宽慰道:“伤心易伤身,夫人千万要宽心静养,此症定会很快痊愈。”
莫一平点点头,转身在药箱中拿出一个纸包,对秋实说:“此物乃是西北州郡所产的酸枣仁,将其与人参,茯苓共研为细末,每日早晚喂一匙与夫人服下,能够补益肺气,养心安神。”说罢,便向二人告辞离去。
待莫一平离去,安亦珺的侍女元馨就领着四个丫鬟入内了,整齐地跪在当中。
安亦珺对萧尔玉说:“夫人房里原有四个丫鬟,可全都护主不力。本就早该再寻新的替上,可又怕新去的做事毛手毛脚影响夫人休息,这才拖到了现在。如今夫人醒来,身边少不了照顾的人,这四个丫鬟就留在夫人房中伺候吧。”
“大公子费心了。”萧尔玉向秋实使个眼色,秋实便将这四人带了下去。
见今日之事都已办妥,安亦珺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望着安亦珺离开,萧尔玉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莫一平果然医术高明,对失忆之症分析得丝丝在理。今天之后,伊文昊对自己的怀疑应该会有所降低。
转而想到了大公子安亦珺。虽与伊文昊一样英俊非常,却没有伊文昊那般逼人的气势,反而多了几分温和。虽顶着“男宠”之名,但在刚才的应对之间,却丝毫不见傲慢,有的只是从容不迫,张弛有度和滴水不漏。不愧是将门之后。
萧尔玉来到院中的时候,秋实正在给那新来的丫鬟们分配活计。看着原本清冷的浮香苑一下子多出四个人来,萧尔玉说不出此刻是种什么心情。看着渐渐变暗的天空,她忽然觉得有点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