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遗珠传》雁月影

1、1.神农后人

　　前言：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三五历纪》：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东二百里，姑瑶山，折桂洞。

　　当良玉来找我时，我正在梦里摸鱼得欢快。

　　他轻轻地把我摇醒，我揉着睡眼抱怨他不解温柔。

　　他没有像往日一向反驳我，而是有些焦急地说，他娘亲又在东海大哭。

　　我赶紧从竹席上滚下来，把墙头的木剑系在腰上，胡乱穿上布鞋，便督促良玉迅速启程。良玉化身一只大海燕，驮着我经过八百里地，来到了东海之滨九龙吐水之地。

　　此时天空泛起鱼肚白，旭日东升，染上红晕，绚丽迷人。

　　万丈光芒落到岸边一头哭泣的精卫鸟身上，却有着无比凄情的色彩。那精卫鸟，便是我姨娘。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其鸣自詨。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对着我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句，“遗珠。”

　　我应了一声，在良玉的衣袖上翻了翻，找到了一条干净的手帕，才走过去。我抹着她嘴角的血丝，摇头轻叹：“女人，你为何如此容易受伤。”

　　良玉在后面低语：“她个余月填海未曾停过。”

　　我知道她跟东海有深仇大恨，曾经发誓要填平东海。她原为天宫神女，当年游于东海，与仙女竞游嬉戏，不料溺而不返，故为精卫。

　　她因忿恨，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后来嫁给海燕并育有一儿一女后，心都安定多了，许久没那么疯狂。只是一旦哭泣，总是哭个不停。

　　嗯，她就是“精卫填海”的那个精卫，小名叫女娃。良玉是她的儿子，今年一百九十岁，比我大三十年，我一百六十年。我姨娘算晚婚。还有个跟我同龄的幼女，名为忆瑶。瑶者，乃我亲娘瑶姬。可见她们姐妹情深。

　　对于我娘的容貌，我不懂形容，但据见过她的人的说法是“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郎兮，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我是个粗鲁的丫头，不晓得什么是美人，也知道我娘好看。

　　她们说我的模样跟我娘有九成的相像，另外的一成像的谁，她们却缄口不语。年长之后，我便猜到了几分，只是，我也不愿承认像的是那人。

　　我娘温柔娴静，印象中的她嘴上总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却常常因为我而生气。我打记事开始，就极其调皮捣乱，到处惹事生非。不是抓了小松鼠绑在树上，松鼠他娘上门泪诉，就是跟山北的紫貂打架，把她美丽的尾巴毛剪了下来当皮草穿，结果紫貂她全家都来投诉。我娘因我屡教不改，气急了抓起桌边的一条藤条就往我身上抽，冷了脸对我三天三夜不理睬。结果我举手投降了，对她下跪认错，绯然也帮我说了几句好话，她才缓了脸色。

　　我多么希望她能再次举起藤条，对我杏眼怒睁，痛扁我一顿或十几顿也好。可惜今生她再也不会打我了。因为她在四十年前已经过世。那时候我才一百二十岁，按照人类的算法是12岁小孩。

　　很多人都知道我娘一生未出嫁，却不知道她有个女儿。

　　其实，我确确实实是个私生女，却不是平常意义上的私生女。我娘这一生冰清玉洁，从未逾矩。我是个非正式婚生女儿。我没有实质上的父亲。

　　上古洪荒时代，有个中古巫咒幻术。取天池之下百丈寒冰融为温水，加入男子的一滴心头血，密封于瓶，于春暖花开日藏于千年桃花树底，每日于树前念三遍咒语，五年后取出冰水，饮入可生子女。但毕竟是私自创造生命，施用者会折寿，耗费上百年的修为，并且亡后不能重生。这个方子被视为邪法而禁。其实是该禁的，不然世上就多了无数来历不明的娃娃。

　　因此万八千岁后，此禁方就已流失。纵横八荒，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或许仙人听到后，只会一笑而过。没有几个愿意的。我娘无意中从老仙人里得知，偏生就动了念想。

　　我想我娘那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四万三千八百个小时，要有多么的虔诚，多大的耐心，才能苦忍这漫长的煎熬。

　　我一向觉得与常人无异，同样两双眼睛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虽然我外说过我有些不一样，我们都以为这不够是出生方式有些不一样。我外公也没多说什么，只让我娘隔半年便输一次真气给我。

　　我娘为了我，确实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生了我后，元气大伤，修为大减，接下来源源不断地输真气，以致百来年后不治身亡。她临别前，对我说了一句话“珠儿，你是我的一切，娘今生没后悔过。”

　　姨娘心情不好时，就会重操旧业，疯狂地衔木石填海。无论波涛多汹涌，她都不放弃，堪比“拼命三郎”。直到累得飞不动了，就坐在海边哭泣，谁劝她都不听。但是她见到我心情会好些，因此良玉一见她哭泣就来找我。

　　其实我很懂她的心情。

　　我知道她一来是为东海毁了她前世而愤恨不平，二来是因为我娘。东海跟我娘着实有些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总的来说是个孽缘。

　　我身上流着的这滴血，便是东海龙王齐禺的。

　　对于齐禺这个名字，我娘并未在我面前提过只言片语，也未对他说过一句好听或不好听的话，仿佛这个人是个极为陌生的人，跟她毫无瓜葛。甚至在我小时候第一次被两只山雀指着叽叽喳喳，嘲笑我是个没爹的苦命孩子，回家问她为什么我没有爹的时候，她都是语气平静无比地说，我爹是个普通人，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天真无邪，信以为真，便不再追究。直到十岁那年在姨娘家里玩耍。无意中提到我爹的事情。我姨娘当时喝了点小酒，语言不甚严谨，破口骂了一句：“都是那个没良心的齐禺害了你娘。”之后她发觉失言，便不再言语了。我好奇心重，死缠烂打许久，她才松口告诉了我。

　　我貌美如花的娘年轻时曾经造访东海水晶宫，奇禺那厮看中了我娘，苦心积虑地追求她。我娘情窦未开，对他不怎么理睬，但齐禺追女孩非常有一手，日写情诗夜唱情歌，时时刻刻蹲点只为见上我娘一面。就这样追求了几十年，正是这种不知不觉的情感浸入，我娘发现她渐渐习惯了他。再说这齐禺确实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硬是把我娘这种纯洁白莲花吃得死死的。

　　当年齐禺刺心窝溢血立誓，今生唯她不爱，唯她不娶。我娘感动了接受了他。两人谈婚论嫁，订下了婚约。然而就在婚礼前，齐禺竟然和他的侍女搞在一起，还被我娘亲眼目睹。我娘伤心欲绝，接着又因为姨娘的事情，彻底与东海决裂。

　　我娘虽痛恨他，却已经爱得太深，再也接受不了别的男子。那血凝聚成一滴，她一直存着。血依然在，可是他的身边已经易主。可笑的是，这滴血当时他们取了个名字，叫“白首不渝”。

　　最后我姨娘火冒三丈地用一个词语总结他，渣龙。

　　我咬牙在前面添了两字，世纪。

　　对于齐禺这个名字，从此在我心中打上双引号，具有象征品质的意味。

　　此时，我坐在姨娘的身旁，同她共看惊涛骇浪，潮起潮落。起伏如同我俩的心情。

　　我思忖着，上穷碧落下黄泉，无奇不有的天地，是否有什么法术，能让我看这片汪洋大海顺眼些。诚然，它碧波无垠时，波澜壮阔间，都美妙无比。我看了一百多年，却始终看不入眼。

　　姨娘抽噎了许久，最后抹着眼泪，悲伤地说：“遗珠，你娘怎样了？”

　　我回了句：“她长得绿油油的。”

　　她隔三差五就会问我这个问题，总是担心我娘的状况。当然了，我娘早已长埋地下，是看不到的。因她是神女，她的精髓化身为一大片的瑶草，就在我住的姑瑶山上。

　　对了，我外公是三皇五帝之一的炎帝，外婆是赤水氏。我全名叫神农遗珠。我是一条赤龙，尾巴上有一抹孔雀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