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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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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左长老便让我们三个下山去接藏剑山庄远道而来的客人,因为下大雪,山路难行,所以更加不能怠慢客人。
我们下山后,刚停不久的雪就又悉索的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君孽非常惧冷,所以我们没有在山脚逗留多久。
既然是从藏剑山庄来的,那么我们去太平村等,应该能遇见他们。
幸运的是我们并没有等多久,阿色趁君孽进屋之际,借口寻人,准备溜出去偷酒喝,却在那家店里遇见正吃饭的一行人,于是和人家套近乎,一起吃喝完毕之后才回来。
不过因为天冷,又加之和客人一道,所以这次君孽没有责怪他。
下山前,长老并没有说他们的名字,只说是藏剑老人的后生和孙女,此次前来也是有要事商量。
等见了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个孙女竟然是金瑟瑟。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藏剑老人深居庄内,久不出庄,多年来唯一一次出庄,也是这样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天,回来时,便牵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后来这个小女孩便成了藏剑老人的孙女。
她说那年家乡发了天灾,死了很多人,比她年长五岁的姐姐是她唯一一起逃出来的亲人,那天下起了大雪,她们没有衣服避寒,没有吃的喝的暖和填饱肚子,姐姐告诉她,只要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就不会觉得冷了,所以她一起伴着姐姐,因为姐姐病了。
藏剑老人见到她时,她已经快昏迷了,却还死死的抱着姐姐。
老人问她“为什么一直抱着她?”
她说“因为姐姐说两个人抱着就不会觉得冷了……”
“可她已经死了,这样你会觉得更冷。”
“我抱着她,她就不会冷了……”
她告诉我,藏剑老人不是和尚道士,知道人世疾苦,一生江湖飘零,比谁都知道各自命途,不会因为她可怜就救她,只是因为她说了那样的话而已。
我想或许是因为藏剑老人的庇佑吧,所以即便身在半个江湖中,她还是那样纯净,像水一样不染世俗,在她眼里,什么都是美好的,没有憎恶没有血雨腥风,没有恶人,天下谁都是好,所以她才那么平易近人,这一点,她倒和君孽有一半的相似,可惜君孽也有彪悍的一面,连阿色都畏惧她。
后来,日子久了,我们晋升的任务也就高了,不再局限于丐帮,于是我们常常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
于是,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了,因为如今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入门的小卒子了,除了帮主,谁都不能拿我们怎样了,所以长老给的任务随便我们任何一人都可以轻松完成。
我从来没有想谁提过我的心思,也没有谁会来特意关注我,所以我也就没怎么在意。
直到那天清晨,我正准备出门,结果就看到阿色半吊着一只腿坐在屋檐上,一只手举着一只鸡腿,另一只手抱着一只酒坛子,自上而下散发着阵阵油腻香气和酒水清冽气息,在这样不早不晚的初晨闻起来格外沁人心脾。
看他吃的正香,我以为他只是因为背着君孽所以才上屋檐,所以我没有理会他,抬脚准备出门,却被他叫住。
“喂,不用去啦,她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止步回头看着专心啃鸡腿的阿色问道。
“嗯嗯……我刚才去酒馆打酒时,她正和她师兄骑马离去,好像还挺急的,这会只怕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你就是想追也追不到了……”
“她昨日怎么不曾提起……”
“唉,不是说很急么!急事人家自己还不是不知道。”
“是么,那她去哪里了?”
“这我怎么知道……”他顿了顿突然笑的意味深长。
“嘿嘿,喜欢人家?”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淡淡回道“你喜欢君孽?”
“呵呵,被你知道了啊……不过她和孽孽不一样,你明白的……”
“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了!孽孽就算再爱多管闲事,再心善,她也知道是非,也会自己保护自己,重要的是她会一直在我身边,而她就不同了,她身边有那么多人,本来她二师兄就不待见你,上次那件事后,丐帮和藏剑的误会更加深了,她又那么单纯,对谁都好,别人说什么都信,你认为你的喜欢有用么?”
“君孽喜欢你么?她知道你喜欢她么?你觉得你的喜欢有用么?”
“这不一样!就算孽孽不喜欢我,但是现在她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她心善,所以除非我自己离开,否则她是绝不会先离开我的,我的江湖梦里必须有一个我一生都要保护守护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她,这和她是否喜欢我没有关系。而你,你的喜欢会给你和她带来麻烦,你懂么?”
“君孽没有告诉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着么?既然你都不在乎她是否喜欢你,而你只想留在她身边,那我又为何不可呢?”
“好,难得你这样的人会喜欢一个人,兄弟一场,我就不再打击你了,愿你所做终有所回报!”
说罢,他高举酒坛喝的畅快淋漓。
“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他放下酒坛,凝神看着我道“问你句话,如果日后你俩刀剑相向,你会怎么办?”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藏着?”
“不,我只是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而你们如今这样就是征兆,所以我才问你,日后好有个准备。”
“日后的事,我说了,你会信?我又一定会这么做?”
“好吧,那即便日后你和她没有好结果,你也不后悔你所做的一切。”
“你喝醉了……”
“是啊,喝醉了,不知不觉话就多了,难得你肯说这么多……去吧去吧,我睡会……”
我做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后悔,我所做的同他又有多大区别?不过同样是守护一个人而已。
我只是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看她笑的像桃花,想她跟我讲她天南地北的或奇怪或有趣或悲伤的故事而已。
我不想伤害她,也不会,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也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可阿色说的对,世事难料,很多事不是人所能掌控的。
后来,丐帮内乱,一时间局面混乱,丐帮成为众矢之的,几大门派联合欲将其灭之,不过却最终存活下来,虽然损失惨重,但在新帮主的带领下,丐帮日益恢复,于是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寻找枫华谷一战后失踪的老帮主。
我们在枫华谷出口碰到了一群天策和藏剑的人,被他们围攻,他们谁都恨不得要杀了我们,说为了替枫华谷死去的弟兄报仇。四起初君孽仁慈,不忍伤人,可阿色不同,谁来杀谁,嘴里还骂的甚是难听,越发激的他们恨不得立马将我们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于是,最后结果他们没有一个人还站着,死的死伤的伤,阿色说既然杀人就必须灭口,所以想要杀了所有还活着的人,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你不仁我不义实属道理。
但君孽不许,所以阿色没有杀成,倒惹的君孽一脸的不悦,责怪他杀戮太重。
而第三日,我们离开枫华谷,往西南方向才行了不过几里地,便有一大群人冲上来,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尽是李成恩,天策府的大将军。
所以我们自然惨败了,因为他们一心想要我们死,所以即便我们奋死抵抗,却还是伤的鲜血累累,好几次都叫李成恩给一刀削了脑袋,险些成了刀下亡魂。
阿色很生气,因为他们伤了君孽,所以结果最后他伤的最重,几乎站都站不起来,倒成了君孽来保护他。
后来,在我们都没有气力再反抗时,我们都以为我们这次死定了,正在我感叹再也见不到她时。
眼前白影一闪,便有几人落在了我们身前,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披散脑后,一个同我们年纪相仿的男人,穿着挂满羽毛的白衣。
而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恶人谷谷主王遗风,各大门派公认的仇敌,比丐帮还要不受待见。
于是,江湖流传,说我们三个与恶人谷勾结杀害正派中人,心肠歹毒,不留活口,人人得而诛之,实乃恶人。
于是出了恶人谷,我们便要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随时提防有人突然认出我们,然后杀了我们。
因为我们跟丐帮抹黑,所以极力恢复声誉的丐帮不能再让我们回去了,可我们又不能一辈子待在恶人谷。
君孽中了毒,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也没有谁可以解毒,所以阿色便带着她离开了恶人谷,去找枫华谷午阳岗的肖药儿求医,而我则是去找她,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即便江湖如此,在我心底,她依然如水纯净。
后来的事,便正应了阿色所说,我偷偷潜进藏剑山庄,只为了见她一面,而她不再对我笑不再对我讲那些故事,她从来不讨厌碰到人,可她,却讨厌我。
我记得那晚她哭的很伤心,她问我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杀了那么多人,还有她的二师兄。
我说,因为他们要杀我。
然后她就不想理我了,让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她,她说无法忍受一个沾满鲜血的人,而这个人还杀了她最爱的二师兄……
真的很可笑,我以为她这样的人至少会和君孽一样,心藏众生,却都是平等,却不曾想,她心底原来是有人的,而这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藏剑山庄不愧是藏剑山庄,都说君子藏剑于心,果真如此。
含笑醉人,剑不露锋却比任何一把剑锐利,剑不出鞘却比任何一柄刃要伤人三分。
我问她,是不是别人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该被人随便抹杀?
她不想听,只是哭着说我杀人就是杀人,杀人没有理由再申辩,因为我的双手已经染满生人的鲜血,是再也无法洗的净的。
而我执意的解释和留恋却给我带来了又一次的杀身之祸,可我却没有逃避和反抗。
在一群人将我团团围住时,她看我的眼里还是只有失望和疏远,这简直让我心灰意冷了。
我一直以为的江湖,我用自己和他人的鲜血一一见证经历过了,最后却发现,我得来的剩下的,除了我自己永不改变孤身一人,和满手的鲜血及仇恨外,我什么也没有,就连我曾经以为就算得不到也可以像阿色一样默默守候的东西也演变成了仇恨……
所以再一柄剑没入我的胸口时,我没有后悔,因为她果真没有那么心狠,即便只是一个眼神,但这对我已经足够了。
我从来都不怕死,怕的只是失去,失去我本来就没有的微薄垂怜。
“瑟瑟……别恨我……以后……我不会再杀人了……”
在我倒下时,你对她如此说道,于是在换来她一声悲戚的叫唤后,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我没死成,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野之中,满地腐烂污秽的各种尸体,臭气熏天,呛的我差点又晕了过去。
虽然我的生命仍是很薄弱,满身伤痕,随时都可能丧命,但只要没死,我就还是活的,想着她最后那一眼,我就觉得脑子清醒极了,不停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之后,我被一位好心路过的大娘救了回家,又好生照料了许久,一条命终是又捡了回来。
后来,安禄山叛变,安史之乱爆发,整个大唐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死伤惨重,遍地哀鸿,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
于是各大门派纷纷放下旧时恩怨联合起来抵抗外敌,而这是一个好机会,对于我。
而事实也却是如此,虽然一开始她仍有些抵触我,但一番劝说和努力之下,她终于重新接纳了我。
后来,枫华谷一个小村落因为爆发了瘟疫,接连死了很多人,瑟瑟毫不畏惧的前去救人,我自然也是同去了。
结果就是……我们去后的第二天夜晚,那里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全部都死了。而瑟瑟,也没能活下来,我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她死的时候,我竟然都不在她身边……
简直就像一个梦,昨天我才和她一起救人,她还跟我说话,还对我笑,怎么第二天早上,尸体就僵硬了呢?
我抱着她的尸体蹲在地上整整两天两夜,直到她的嘴角开始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直到她开始散发出阵阵的腥腐恶臭,我还是没有离开。
然后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想既然是瘟疫,那么我应该很快就会下去陪她了吧……这样算不算是结果呢?
然后,事实却又是出乎因为的意料,因为我没有死,是阿色救了我。
他说他路过那个村子时,见那里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就想进去瞧瞧还有没有活人,结果就发现了我,剩下的话他就没有再说了……
很奇怪,君孽不在,而他竟然会主动去涉险帮助别人。
我问他为什么。
我记得他的表情很悲伤,像染了墨一样的月,浓的散不开却肆意张扬。
“孽孽最喜欢多管闲事了,如果我不帮住他们,如果我不做些,那么她就会做很多……”
我没有再问他什么了,因为什么已经都不重要了,死了就死了,还有什么可以追问的,各自心照不宣就是了,说出来只不过凭添一缕愁而已。
几日后,在确定我死不了后,他便起身离开了,他说还有很多人需要他帮助,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他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我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是否还会再见面……
而半个月的夜晚,我们终是再见面了,是在我一直都没有回去过的老家故宅。
夜凉如水,月色是不染战火的明亮皎洁,白的好像能照进心底一般,伸手仿佛就能触碰到它的微冷和清辉,像纱一样柔顺水一样清冽。
微风轻起,带来远处终日硝烟弥漫的焦臭尘气,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夹在风里的烈火灼烧的噼啪脆响。
“你在听什么?”
“听,风里有火在烧……”
“我听不见……”
“因为你心不够静……”
“她死了,你是要修道么,江临?”
“不用你亲自来提醒我,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身后静了半晌,才听他叹了一口气淡淡的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
“是……茶馆的老板娘告诉我,去往玉门关的商队救了一个女子,或者就是孽孽,所以,因为将会去哪里寻找。”
“若不是,你也不打算再回来了是吧?”
“是……”
“知道了……你走吧……”
“走之前,喝一杯吧,我珍藏的好酒……”
转过身,阿色正从怀中掏出一截小竹筒,就着庭中石岸上的瓷盏小心斟了两杯。
“看来这酒你是从来都不曾戒过……”
“不……”他将酒仰头一饮而尽后,才道“自从那时孽孽病后,我便再也不曾喝过酒,因为我胃不好,有一次喝多了,疼了整整两天,孽孽生气了,就不许我再喝酒……这么久没喝了……我都快不记得它是什么味道了……如今想着总该喝一杯才是……”
我走到桌旁,端起另一杯酒递给他。
“这酒,我喝了可惜……”
可他却不接,只是双手轻轻的磨砂着手中的小半截竹筒。
“不,这酒,总归要有人一起喝的,一个人喝……太过寂寥……”
我没有再拒绝,只是折回酒杯一饮而尽,瓷杯落地,叮铃脆响,久久回荡耳边。
“多好的杯子……真是可惜了……”
“诀别不都是这样么,要不,这酒,你怎么舍得给我喝?”
“好吧,告辞……走了……”走了几步,在他整个人即将没入黑暗时,他止步回头咧开嘴,笑的阳光灿烂,没心没肺,就像以前君孽还在的那样。
“江临,后会无期……”
“是……后会无期……”
第二天清晨,我正出门,便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从我面前经过,于是我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那人见我追她,便拼命的跑,最后见跑不过了,就直接和我打了起来。
“为什么?他到处找你?你为什么不去见他?他还以为你去了玉门关,千里迢迢的去那里找你,即便找不到你都不愿再回来,你怎么忍心在这里躲着他!”
果然,她听我这么一说,蓦然一愣,于是我顺势一把扯下她的面纱,却发现是一个陌生女子。
“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把面纱还我!”
“你额间的玉坠怎么来的?”
“几天前,我救了一个姑娘,临死前,她交托给我的,她说如果我见到识得这个玉坠的人,就告诉他,让他不要找她不要等她,因为她已经不能再保护他了……”
“她……真的……已经死了……”
“你是她说的那个人?”
“不……我不是……她说的那个人一直以为她还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再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我已经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谁想保护谁,谁在保护谁了,但索性,阿色赢了,君孽心里有他,只有他……
然后正在我呆愣间,一群人便冲了上来,将我们团团围住,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仇家,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我身边这个陌生女人的。
我突然想起了阿色昨晚说过的那句话“她最喜欢多管闲事,若我不多做,那么,她就会做很多……”
我想,如今我能做的,除了多管闲事,我还能拿什么来怀念她呢?
于是,我救了那个女人,那个叫单(shan)纯的女子,完全不同于瑟瑟,倒和君孽打架时全然的相似,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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