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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我叫江临,爹娘在我五岁半时,就因为一场并不多大的江湖纷争,给无端送了性命。临死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我家唯一的那忠心的管家,一定不要让我再涉足江湖,更不许授我武艺,让我一辈子做一个平凡敦厚的普通人。
      正如所有人希望的,都想着自己是个比别人多么不平凡的人,不曾历世的人,谁会甘心一生平淡无为?
      难道布衣平民会希望自己是一个三餐不足的乞丐?官居上品的大夫会希望自己是一个秀才?富甲一方的员外老爷会没事想着自己哪天是个小店铺掌柜?
      若生来是一个姑娘家,这些倒罢了,可偏巧是个男儿,都说好男儿志在千里,我那早去的爹娘又怎能因为他们自己的经历来扼杀我的一生呢?
      所以在我七岁那年,我向林管家央求习武,那是我第一次将这个想法说出口,只说了一句,却被林管家用木棍狠狠的抽了一顿,还罚我一天不许吃饭。
      他不知道那天在我说那句话之前,我被附近镖局当家的儿子打骂过多少次,只因为我不想向其他人一样顺从的跟在他身后听他叫唤,看他耍威风。
      十五岁那年,年事已高的林管家终于久病卧床不能行动,于是我再说那话时,他不能再拿我怎样了。
      没过几天,林管家就死了,死前一直嘱咐我绝不涉足江湖,更不要学武,不停的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想他这话说的不对,难道只有江湖中的人,人心才恶人心才叵测么?何况江湖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归根结底,人才是罪魁祸首,又怎能怪江湖混乱人心呢?
      林管家死后,我便卷了包袱离开了家,去往离长安较近的纯阳,因为我觉得道士心肠应该多少好些,大抵能收我入门吧。
      可惜的是,虽然的确收了我入门,却只是最下等的弟子,每天和其他普通弟子一样,跑步练习基本功,一练就是两年。两年了,和我一起的弟子大多都被提了上去,可就是没人搭理我,后来早起跑步时,碰到以前一起入门的弟子,被他们一通嘲笑,说我这样家室背景如此差的人,天资又不出类拔萃,就只能一辈子待在最下等老死。
      虽然林管家一直教导我,要我成为一个谦谦君子,和一个书生一样温文儒雅,可惜我没有做到。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忍无可忍无需在任,绝不肆意放纵别人欺负我,虽然即便这样我还是被很多人欺负的遍体鳞伤。
      后来有一次,那个总看我不顺眼的富家少爷,因为我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像别人一样向他恭敬打招呼,所以被他叫几个人狠狠的打了一顿,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拼命和他打了起来。结果被刚出关的掌门看到了,他们人多,众口铄金的说我先动手,说我不仅无礼而且蛮横心肠歹毒。
      于是,我被赶了出去,因为掌门心思慈悲,纯阳有佛道,容不下我这样的人。
      然后我便朝万花谷行去,可惜还未到那里,却因为盘缠用尽,又遇上山匪劫道,我拼尽全力才好不容易从一群凶恶的山匪中逃出生机,最后却因天黑下大雨,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又饥肠辘辘伤痕累累,于是不知道走到哪里,一脚踩空就坠了下去。
      醒来时,我才知道是有人救了我,而救我的人就是万花谷谷主的三弟子,是一个心底很善良的女子,医术高明,长的也很漂亮。
      因为告诉他因为的家世和遭遇,她很同情我,于是开始不厌其烦的教授我武艺和医术。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我将它抓的很牢,每天起早贪黑的练武和医术,因为有时候医术也可以杀人于无形的。
      三年后,她便再没什么可以教我的了,因为不论武功还是医术,我都已经超过了她,她说我天赋很高,虽然从小都不曾有人这样说过。
      因为我对武学痴迷,于是她百般满足我,寻找各种武功秘籍给我,都是万花谷的密典,不过我一开始不知道,因为她没说,她只是让我不要让别人知道而已。
      后来被大师兄发现了,他为了维护她,便向谷主禀告说是我独自一人偷学的。谷主大怒,要废了我的武功将我逐出万花谷,结果她于众人中出面替我求情,一番医者仁心的长篇大论后,谷主开恩,只是将我逐出了谷。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总是不喜欢我,直到我出了万花谷,他在身后告诉我说“你走了以后,她才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后来,我又千里迢迢的去了五毒和唐门,结果他们都不收我,前者因为我以承万花门派,五毒不收已会医术的万花弟子,后者因为我没过唐门入门试炼,唐门不收没有机关天赋的庸人。
      听说藏剑山庄乃江湖君子,我想或许我因为应该去那里才是。
      藏剑山庄与寇岛相近,所以同整个大唐相比,离我算是非常远了。
      其间为了赚足路费,我当过镖师,接过通缉榜单,打过擂台,也用万花谷学来的医术赚了些钱,甚至替雇主杀过人,因为那样来的银子比前面快多了,也干脆。
      一路行来,我想我这算入了江湖么?也不过如此而已,即便有什么,我孤身一人,更有什么可怕的……
      都说江湖血雨腥风,刀光剑影,身在江湖,生命便只是朝夕,半点不由人,起初我的确不信也不屑。
      而直到那个人将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没入我的胸膛时,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我的江湖结束了,我死了……
      可是我没有,我活了过来,可能是我命不该绝,所以我才没有死吧。
      救我的人也是一个姑娘,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男人叫她孽孽,她叫他阿色。
      那个男人看起来不怎么喜欢我,因为他非常不悦她救我。
      而当时他们正准备去丐帮,结果半路上碰到了我,于是姑娘心善就救了我,因为我伤未好,他们便带着我一起去了丐帮,一路上细心照料。
      正因为带着受伤的我,所以整个行程便缓了半个多月,一个月后,我们才来到丐帮君山脚下,而我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了。
      君孽说他们是来丐帮学武的,我想既然来了,没道理不试试就走。
      于是,我和他们一起上了君山。
      丐帮有规定,不会武功的人刚入门须得从基本学起,会功夫的想要直接入上层,必须过了五人阵,四个上等弟子,一个长老。
      和我们一起闯阵的还有很多人,差不多百来人,因为谁都不愿从基层学起。
      而到最后,剩下的便只是二三十人了,其他人都早已被打的爬不起来了。
      阿色一直在护着君孽,可惜她好像不怎么需要,总是想着冲到最前面,我都不知道看起来这么温和柔顺的姑娘,打起架来竟然如此狠辣投入。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君孽告诉我丐帮武学很厉害,也没有什么规矩,多的是洒脱豁达,很开明,毫无拘束,只要入了这五人阵,以后有的人功夫教授,所以我也是拼命的想要打败他们。
      我只能说,虽然他们只是丐帮弟子,但他们真的很厉害,我们一群人一起轮番攻击却都不能胜过他们,更不提后面的长老,于是有几个人便放弃了,唾骂了几声就下山去了,便只剩下一二十人了。
      虽然我败了很多次,但我却仿佛看到了我心中的火焰在蠢蠢欲动,这才是我想要的武功。
      直到太阳从山头滑落,我们还是输,长老说让我们放弃,不要勉强,从头来也是一样的,说我们不可能打败他们的。
      可是君孽没有丝毫放弃,阿色亦是,他们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可以站起来,就一定要继续,就算别人对自己失望对自己放弃,自己也一定不能抛弃自己。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都过去了,死都熬过来了,我又凭什么这个时候放弃呢?
      后来我们不知道被打趴过多少次,全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吐的血早已染红了衣襟。
      长老很生气,质问我们凭什么用命来学武。
      我说因为我的命就是我的武功,没有武功,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君孽说因为她没有放弃的理由,坚持的不是武功,而是自己的对自己的执着。
      阿色说因为他有一个江湖梦,没有武功就没有梦,没有梦的人不是真正的人。
      还有四个人被打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趴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长老,表明自己同样的坚持。
      然后长老长棍一挥,我们唯一站的起来的三个就彻底的趴下了。
      醒来时,才知道我们七个人已经成了丐帮弟子了,不是那种刚入门的低等弟子,可以和大师兄长老们学习武艺了。
      之后,每层心法武功学会之际,想要学习更高一层,便必须完成长老提出的历练要求,自此来证明我们是否有资格学习下层高深武艺。
      通常长老提的要求都是超过自身限制的,所以我们想要在指定时间内完成,就必须几人一起。
      而几次试炼后,所有人当中,没人再愿意同我和君孽阿色一起下山,因为君孽太爱多管闲事,耽搁了不少时间,阿色太淡漠了,除了君孽谁都不想管,所以即便别人遇到危险,需要他帮助,他也绝对会袖手旁观的,而我是谁的事也不想管,只管自己罢。
      于是,最后我们三个便凑到一起,因为长老不许单独行事。
      而这样很好,君孽管别人,阿色管她,我管我,除了阿色,谁都没有怨言,但他又不会拿君孽怎样,只是嘴上埋怨几句而已。
      天刚亮的时候,我们三个便收拾东西朝山下行去,因为我们必须在太阳下山前将一个叫汪齐的人带到长老面前。
      对于长老提的要求,起初我们都以为不过如此,而事实是我们还太年轻了。
      我们三个人分头寻找四处打听,几乎将整个君山山脚龙首山渔村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关于汪齐的片缕消息,而太阳却还有一个时辰就要下山了,错过了这次,我们就必须等明年试炼了。
      最后我们在龙首山市集汇合,三个人简单吃了一顿饭,然后含蓄头绪的在大街上晃荡。
      我正凝神侧耳听路人说话,却又听阿色在旁边不停的嘟囔抱怨。
      果然,转过头就看到君孽站在一个全身脏乱不堪蓬头垢面老乞丐的身前,乞丐的一只腿伤了,流了一地的血。
      而乞丐身边还蹲着一个姑娘,约莫和君孽一样大,穿着一身浅紫色水纱裙,墨色长发随着她的微微晃动从背上缓缓滑落,有几缕直接垂在了地上,而她却为乞丐包扎伤口,丝毫没有注意。
      因为有些距离,所以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君孽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她就转头看着君孽,咧开嘴笑了起来。
      葡萄一样的眼睛,水润灵动,黑白分明,雪似的肌肤,半点朱唇轻轻一笑,便是三月桃花盛开,飘荡唇角脸颊。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笑的这样好看,但不可否认,看着她笑,我很开心。
      我从来不违逆自己的心思,更不会欺骗自己,虽然很突然,但这世上情字又怎会有时间定义呢?
      对,一眼就够了,我想这一眼笑,已经足够融进我心底了。
      阿色没有过去,只是一直瞪着她们,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过去说呢?”
      “过去?”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敛了敛眸,垂头丧气的说“我昨天又偷酒喝了,她现在还生气呐,过去她也不会理我,倒像个白痴一样站在那里……”
      “你可以去和那个姑娘说话。”
      “咦!对啊!这样的话……”他转了转珠子,很激动的看着我“你说……我要是和那个姑娘说话,对她好点,你说……孽孽会不会不高兴啊?”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
      “好!我这就去!”
      说罢他理了理衣摆,然后正经的朝她们走去。
      其实他这么做对君孽完全没有用的,因为君孽眼里没有嫉妒,很多女人该有的,她都没有,不该有的,她倒不缺。
      阿色不知道说了什么,君孽表情很奇怪,然后老乞丐非常激动的跛着脚要跑,而那个姑娘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然后我就听见阿色大吼一声“给我站住!妈的!害我们找了你这么久!还敢跑!”
      于是我立马冲了过去。
      追上前时,君孽很生气,狠狠的瞪了一眼阿色,然后一把打掉阿色抓住老乞丐的肩膀。
      “阿色你给我放手!老是这样鲁莽!”
      “他可是汪齐啊!”
      “那又怎么样!他受伤了!你还欺负他!”
      “我……你……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你别生气好吧?以后我不这样可以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一道很清甜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转身望去,便见身侧站着那个一身紫衣的姑娘,因为离的近了,便觉得比方才还要好看。
      “我们在找一个叫汪齐的人,师门任务,必须在今日太阳下山前将这个人带回去。”
      说完这句话,君孽和阿色都是一脸奇异的看着我,仿佛我说了什么多么奇怪的话。
      “哦,这样啊?是要对他做什么吗?可是他受伤了啊?你们别再伤他可以么?”
      “我们不认识他,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将他带回去而已。”
      “那,能不能让我先替他包扎好伤口再让你们带回去呢?”
      “可以……”
      看着她满足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情不自禁的扬起唇角笑了起来,然后我便发现,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江临……你没事吧?”
      “对啊,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有么?哪里?”
      “你认识她?”阿色噜了噜嘴指了指正低头专心为战战兢兢的老乞丐包扎伤口的姑娘。
      “她叫什么?”我看着姑娘问道。
      “金瑟瑟……”
      “现在认识了……”
      “不是……我觉得你真的有点问题啊?”阿色摸了摸头很郁闷的看了看金瑟瑟又看了看我。
      “你吧……平时那么清高,话少不爱笑,除了学武,就没什么想干的简直就是个道士了,怎么……”
      “阿色,你不能要求所有男人都和你一样吧?”
      “孽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喝酒了!一定!别生气行不?”
      “不行!你说话都不作数的……”
      “别啊!这次一定!我知道孽孽是为我好,以后绝对滴酒不沾!”
      “你还知道我是为你好啊?你的胃不疼了?”
      他们俩个就是这样,阿色眼里只有君孽,君孽眼里藏众生,自然也是包括阿色的。
      而这就是我见到瑟瑟的第一次,一个和君孽不打架时一样温润乖巧的姑娘,笑起来像桃花盛开。
      第二次再见时,已经是次年冬日了,大雪漫天,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将整个君山覆盖的白雪皑皑,千里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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