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生还》络醨

83、Chap.82 我好想你

　　Dyshaun坐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依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就那么一个瞬间，他和老虎断线两年的友情接回来了，折磨了他很久的梦魇一下彻底消失了，好像那段记忆从来不存在一样。旁边的老虎早就睡得很香了，Dyshaun没有睡意脑子里却也一团浆糊。他花两年时间才正视Christal死了这个“事实”，现在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见了面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很奇怪很矫情，难道不说吗？不说话那不更尴尬。他也有好多疑问，老虎告诉他Christal两年间去了好多地方，并没有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有点复杂的是从泰国领了三个小孩回来。虽然Dyshaun对于Christal这个不喜欢小孩子的人同情心泛滥这点感到颇吃惊，但他随即想Christal总有自己的理由，只要他喜欢这也不算太难接受。只是他问老虎为什么现在告诉他这个本该瞒一辈子的事时，答案却是无可奉告，只是说到时Christal会告诉他的。
　　Dyshaun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下，但是心还是跳得飞快。他又整了整衣服，掸了掸并不脏的外套。老虎在一边就像看着初次面试的毕业新人，倒要看Dyshaun多久才敢伸手去按门铃。突然“咔哒”一下门开了， Dyshaun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弄得手足无措，只有还没准备好的微笑僵在脸上显得很奇怪。
　　Christal拎着的一袋垃圾“哐”的一下掉到了地上。Dyshaun看上去比以前老了，还留上了胡子，但他绝对能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Dyshaun，更不用说这样站在他眼前。他承认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大脑也缺氧。老虎在旁边贱贱地说了声：“惊喜！”才把他的意识拉回来，他伸手就在Dyshaun那个僵硬的笑脸上扇了一巴掌。
　　Dyshaun一脸无辜地捂着左脸，哭笑不得，“干嘛打我，好痛啊…”
　　“痛就好。”Christal一下扑上去抱住Dyshaun的脖子，“我怕这是做梦。”
　　Dyshaun抱着Christal，体温如此贴近感觉却一点也不真实。他把头埋在Christal的颈窝里，闻到衣服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感觉到Christal抱紧自己的双手和温热的鼻息，“我好想你。”
　　“再说一次。”
　　“我好想你。”

　　第二天清晨Christal睁开眼看到难得明朗的天空和耀眼的朝阳，只觉得恍如隔世。他转头看到Dyshaun熟睡的脸，趴在Dyshaun胸口听到结实的心跳声，终于确定这不是做梦，久违的幸福像清透的阳光一下子喷涌上来。Dyshaun也被光线刺得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抱住身边的Christal。
　　“这时不是应该有几个小孩子冲进来跳上床来叫爸妈起床吗，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你带回来那三个小孩呢？怎么没见到？”Dyshaun刚醒来的声音有点沙哑，听得Christal心里有点痒痒的。
　　“我昨天送他们去寄宿的语言学校了，他们几乎一点英语都不会说。”
　　“嗯…那以后我们要养着他们吗？”
　　“养着，不仅养着还要训练他们。”Christal用前额去蹭Dyshaun的胡子，他喜欢Dyshaun留胡子的样子。
　　Dyshaun一下醒了，“训练？干嘛要训练？”
　　“你觉得老虎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Christal坐起来，昨天他只知道惊喜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跟Dyshaun开口，现在既然他问起，就是时候讲讲正事了。
　　“我也想知道。”
　　“你知道他的未婚妻被人杀了吗？”
　　“这…不知道…”Dyshaun说起来觉得惭愧，错怪了老虎这么久还对他的现状一无所知，“谁杀的？为什么？”
　　“谁当初让你做我的保护人，就是谁杀的。老虎知道了Shadow里的秘密，以防政府在他退休后兔死狗烹，就把里面的文件给了他未婚妻，如果他有不测就让她公开文件。文件都是刺杀本国公民的计划详情，她是个记者就去查为什么杀本国人，结果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恐怖分子，只是与领导者意见相左——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事不过是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她查这些的时候应该是被人发现了，就被灭口了。”
　　“那老虎不就是下一个！？”Dyshaun本以为把头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都结束了，现在才明白只要杀过人这种事情就永远都不会结束，误以为的安定不过是又一个轮回的起点。
　　“现在应该还没有，老虎和他未婚妻的关系一直保密得很好，但很难说什么时候会被发现。而且，我好像也被发现了。”
　　“你怎么也…”Dyshaun这下头疼了，Christal被发现的话，那就算老虎泄密的事不暴露，他也会因为没完成任务还欺骗上级横竖都是死，不难揣测老虎想造反。
　　“我在泰国去看了地下拳击，竟然是让四个小孩去和一个大汉打，我就上去把这三个孩子救下来了，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就是那时被发现的。不过这倒是个机会——我再逃也难保不再被发现，无非是再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一辈子都在逃，还会把老虎拖下水。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发制人，我至少要给Dolly把仇给报了。”
　　“四个小孩去打地下拳击？这样太残忍了吧。”
　　“正因如此才要训练他们。你能想象两年里他们几乎每三天，都要被扔进铁笼子里面对死亡却活到了现在吗？他们的绝望和本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再说这一行，年轻的总是更有利，有个一两年，他们不会比我们差。”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既然Christal告诉他了，就意味着他已经搅和进这件事里了。
　　“你一直都在谨慎地精打细算，可到头来有好结果吗。我们做了这行就不会有善终了，反正都被逼到墙角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Christal拉住Dyshaun的手，手心的温暖让他觉得很踏实，“反正我是赖上你了，我也不要再逃了。我不怕死，但孤独太痛苦了。”
　　Dyshaun把手臂枕到Christal肩下，Christal这一出现他也不会再打算找个人结婚过安生日子了，他也算欠了老虎一个大人情，反正自己本来就没什么牵挂，就算要死这也不失是个好结局，“既然你这么说了，就再也别一声不响地从我身边消失了。”
　　“我可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可以一声不响地玩失踪了。”Christal抱住Dyshaun的腰，又摸到他的刀伤，“你这个伤疤，到底是怎么弄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嗯，现在什么都可以告诉你。”Dyshaun在Christal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时我还是个新人，都快10年前的事了。是要去干掉一个贩毒团伙的头，人都杀了结果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说起来挺窝囊的，当时一出意外就手忙脚乱的，要是没有队友我估计就在那儿交代了。”
　　“噗…”Christal一听Dyshaun这个伤疤的来历一点都不英勇，想象了一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就不信你没失过手。”
　　“说起来还真有——你记得我左手受伤的那次吗？我本来只用干掉一个人，但贪心想把他的同伙一起解决了。眼看刀都要插他俩脖子上了，结果我去埋伏的那个地方还有另一个杀手，那家伙一发子弹报销了我两把新刀。想着只能先撤了，那个混蛋还朝我的方向开枪，碎铁片就插进我左手了。”Christal的左手至今还有一道很浅的疤痕，这件事让他还有些耿耿于怀，并没有注意到Dyshaun一脸踩到屎一样的表情。
　　“你那两把刀，是钢鹰对吧？还有你去的是XX废车回收场吧。”Dyshaun看着Christal惊讶和好奇的眼神叹了口气，“那个混蛋是我，我的目标是那个女的。”
　　Christal一下哑口无言了，白了Dyshaun一眼。
　　“等等…你知道Hamani吗？”
　　“知道啊，我原来去调查过他，那家伙后来莫名其妙就死了，上面也没让我查。”Christal耸耸肩。
　　“是我杀的。”
　　“原来一直都是你跟我对着干！”Christal想到那些让自己恨得牙痒痒和不解的事竟然都是Dyshaun干出来的，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Dyshaun了。
　　“上面每次都把任务拆散了再分配，那有没有可能，我们做的正好是配套的。”
　　Christal恍然大悟似的睁大双眼，“怪不得那么急着干掉我们，我们两个加起来肯定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