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33、第三十三章 养伤

　　苏琮归的语气很平和，就像喝杯咖啡一样风轻云淡，理所当然得让沈莜然想发笑。

　　但又笑不出来。

　　“琮归，”沈莜然的声音很哑：“他把我的黑莓摔坏了，我用了好多年的。”

　　“我送你的那部？”

　　沈莜然不答，自顾咕哝道：“桐子和亭姐劝我换手机劝了好多次我都没换，却被他摔坏了。”

　　苏琮归低低地笑：“你哭是因为这个？”

　　沈莜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仍不愿落了下风，于是指责道：“你都不劝我不哭。”

　　苏琮归不说话，沉默的气氛就此蔓延开，沈莜然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一会儿心又忽然跳得快了起来，她看着苏琮归抬头，看着他从来都淡淡的眸子里，在此刻情感却如此外露，声音也满满是将她拖入地狱都甘愿的诱惑。

　　“为什么要劝？” 苏琮归吻一下她的唇：“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人生就这么几十年，这辈子你在我身边也是这么几十年，难道还要你忍么？然然，你在我身边，无谓要忍。”

　　沈莜然看着他的墨眸，想张嘴回答什么，出口的却是一个呵欠。

　　苏琮归勾起唇角笑开，倾身吻了吻她的眉心，又低低问道：“吃点东西再睡，莲子粥，嗯？”

　　莲子粥吗？听起来真不错，沈莜然想，眼皮却已经合上了。

　　睡醒了再吃，她对自己说，但不管醒过来后有没有莲子粥喝，似乎也没什么所谓了。

　　沈莜然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唯有右边的角落处开了一盏暗黄的小台灯，光线很柔和。

　　台灯下摆着一本笔记本电脑，苏琮归专心致志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偶尔翻一翻手中的资料。

　　沈莜然翻翻身想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一动身上就难受得厉害，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醒了？”苏琮归放下手中的资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皱着的小脸一阵了然：“疼？”

　　沈莜然点头，表现得好像更加难受了：“腿疼手疼头疼，胃也疼。”

　　苏琮归皱眉：“我去叫医生。”

　　“不用不用，”沈莜然连忙制止他，嗫喏道：“其实也没有很疼，就是饿的。”

　　“起来吃点东西，嗯？”

　　沈莜然脸胀得红红的没说话。

　　“不想吃？不是说饿么？”

　　“可以…嗯，可以先上个洗手间吗？”沈莜然觉得耳朵都要烧红了，声音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咕哝道。

　　但苏琮归还是听清了，他低低笑开，仔细绕开她的伤处后轻柔将她横抱起来：“当然可以。”

　　于是沈莜然一手绕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吊瓶被他抱进洗手间，两人隔得这般近，让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在她的鼻尖萦绕，像冷冷低回的白梅香。

　　“我帮你？”

　　“不用！”沈莜然回过神，连忙挣扎着要下地：“嗯，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先…先出去。”

　　“真的不用？你自己可以么？”苏琮归扶她站好，笑容中带着捉弄，成功让沈莜然又闹了个大红脸。

　　她咳了两下：“琮归，其实你也是没什么节操可言的对吧？”

　　苏琮归扶着额头无奈地笑：“我在外面等你。”

　　上完洗手间再加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下肚，沈莜然感觉好了很多，苏琮归正欲再倒一碗打算再喂，沈莜然却觉得有些吃不下了：“饱了。”

　　苏琮归当没听见，径自又倒了一碗：“想和我聊聊吗？”

　　当然想：“嗯。”

　　“前天晚上到昨天中午，我一直在警察院里配合调查，”苏琮归舀了一勺粥递到沈莜然嘴边：“他们在我家里搜出了毒品。”

　　“什么？”沈莜然瞪大眼睛：“那后来呢？你怎么被放出来的？”

　　苏琮归用眼睛示意了下她唇边的粥，沈莜然撇撇嘴还是将它喝了，又听得他说：“季礼查到西城区一家小作坊里有人进行毒品买卖，通知警察连夜过去将他们一锅端了，缴到的毒品成色和从我家搜到的一样。”
　　沈莜然心里咯噔一下，苏琮归又将勺子送过来，沈莜然乖乖喝了：“是谁做的？”

　　“辜致熙，然后由苏瞳藏回家里，”苏琮归声音很平静：“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把我困住，目标是楠笙，没想到是你，是我疏忽了。”

　　“楠笙呢？”

　　“在你家。”

　　“我哥昨天天还没亮就出去……”

　　“嗯，就是为了去接她，”苏琮归有些自责：“昨天就不该让你去上班。”

　　“上班？”沈莜然疑惑道：“不是你前天晚上发短信来约我上午十点见面？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要见安绍旭。”

　　话音刚落，苏琮归似愣了一下：“我约你见面？”

　　沈莜然有些莫名其妙：“嗯。”

　　苏琮归送粥的手不停，身上却忽然散发出一股冷冷的气息：“又是苏瞳么。”

　　沈莜然忽然想起白天在车上辜致熙似乎也提到过苏瞳。

　　“那时候安绍旭也在？”苏琮归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沈莜然看了看苏琮归的脸色，垂下眼帘道：“他等得不耐烦，所以先走了，之后辜致熙才现的身。”

　　苏琮归看着沈莜然的眼睛，似乎在辨真假。

　　沈莜然打哈哈，指着苏琮归手中的碗：“我还要喝。”

　　苏琮归收回眼神，继续给她喂粥：“还记得上次你带我去见楠笙么？第二天我就搜集了她的头发送到DNA检测机构，不出意外明天可以出结果。”

　　沈莜然一口粥没下去差点被呛到：“咳咳……”

　　苏琮归无奈地拍抚着她的背：“慢些。”

　　沈莜然还想问什么，不过想想算了，按照苏琮归的性格要没这么快的效率倒还不正常，再者别人说的所谓“真相”确实不如自己查出的妥当。

　　苏琮归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了然：“是想问安绍旭么？他在你隔壁病房，至于他说的真相明天再问也不迟。”

　　“他也被人绑了？”

　　苏琮归看着沈莜然，声音喜怒不明：“昨天是他开车将你们撞停的，你忘了？”

　　“啊？！那他有没有怎么样？”

　　苏琮归冷哼一句：“你没怎么样他就没怎么样。”

　　沈莜然忽然觉得很好奇：“……那是不是我怎么样他就怎么样，还是你想把他怎么样？”

　　苏琮归将空碗放好：“睡觉。”

　　沈莜然吓一跳：“睡觉？你和他？”

　　苏琮归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注意着不碰到她的伤处，却将脸靠近她的，似笑非笑：“我不想和他睡觉，只想和你睡觉。”

　　沈莜然“呵呵”两声干干道：“……你，嗯，你不回家睡？”

　　“呵，”苏琮归不再逗她，闭上眼睛躺下，声音却透着疲惫：“都什么时候了，先让我躺会儿，明天想睡可就没那么安静了。”

　　沈莜然并没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她往边上挪了一下，本意想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却被他轻柔不失霸道地搂入怀里：“别乱动，你这样子我也睡不了你，睡觉。”

　　沈莜然：“……我可以说你流氓吗？”

　　“试试？”

　　“……我们还是睡觉吧。”

　　说是这么说，但沈莜然却觉得精神得很，这么近距离地和苏琮归一起睡觉还是头一次，以前在巴黎他带她去露营时也曾经一起睡过一个帐篷，但各自一个睡袋。

　　她睁着眼睛打量着看着苏琮归的睡颜，脸不禁有些发热，但当看到那双墨眸下的青黑时心却不自觉揪起，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他一定没什么时间休息，刚刚还在处理公事……
　　沈莜然轻轻叹口气，忍不住把脸凑过去偷偷亲吻他的眼睛，苏琮归抱着她的双手紧了紧，呼吸再次安稳。

　　沈莜然将脸埋在他的颈间，不再乱动，抓着他衣角的手却牢牢的。

　　她再睡不着，因着昨日里辜致熙说的那些话，到底还是让她心如乱麻了。

　　她忆起无论是三年前他的养母刘姗对她说的那一番话，还是昨日发生的事，或多或少都涉及到了她的爸爸沈傅，虽然作为女儿，沈莜然自是打十二分不愿意相信他们的，但有些事实却或隐或明地就摆在那里。

　　她也曾经尝试“乖巧”地不去理会。在过去的三年里她努力安安静静地学习生活，努力让自己和他们减少联系，努力不去想念她年少时期对苏琮归的爱恋，她努力听话，听刘姗的话，听沈翊的话，他们让她远远离开苏琮归，离开G市，她就乖乖离开，他们不想让她知道什么，她就乖乖不知道。

　　可是她发现她现在做不到了。

　　当年的事牵扯她比想象的多太多，多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细细想来，发现沈家的有些事不只是她和沈翊，就连苏琮归都被扯上了关联。

　　这些牵扯和关联长久以来被他们费尽心思地隐瞒，他们迫切地想将她纳入他们的羽翼之下免她伤害，她能够了解他们的这种心情，可她如今已不再想要这种保护。

　　她渴望融入他们，这种渴望随着她在G市多待一天，便增长多一分。

　　而这种融入不单单是一方面的被动接受，她已成长，并也如此希望让他们无忧。

　　沈莜然第二天起床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琮归昨天会说今天想睡可就没那么安静了＝＝

　　她半坐在床上，看着沈向宸张开双手朝她跑过来：“姑姑姑姑！”

　　“诶……”

　　可沈向宸才刚跑到床前便被沈翊从后一把抓住：“来之前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不咋咋呼呼地影响姑姑休息…可是这不算咋咋呼呼，”沈向宸嘟着嘴巴道：“我这叫热情！”

　　沈莜然：“……来小宸宸！姑姑抱抱。”

　　沈向宸闻言立马挣扎掉父亲的钳制，爬上床去抱着沈莜然：“姑姑姑姑。”

　　沈莜然捏他软软的小脸：“你小子不错，学会耍流氓了。”

　　沈向宸：“………”

　　“嫂子。”沈莜然又朝陈羽茵笑得灿烂。

　　陈羽茵将手上的水果放好，上前查看了下她额角的伤口，叹口气，忽然用手指戳两下她细嫩的脸颊：“你个小妞总是叫人担心！”

　　沈莜然“嘿嘿”两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无奈的沈翊，心里甜甜的。

　　“琮归呢？”沈翊揉了揉太阳穴问。

　　“他说要去拿什么东西，下午再过来。”

　　沈翊点头，和妻子孩子一同陪着沈莜然说话，一直待到中午才被沈莜然赶着回家吃午饭。

　　沈莜然在他们走后独自用过饭吃了药，刚打算躺下休息一会儿，病房门却又被推开了一条缝，沈莜然有些诧异地坐起身，才看清门口正站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