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32、第三十二章 生死

　　沈莜然想出声制止他，但还没说话就已经被辜致熙用力拽着往咖啡厅外走。

　　沈莜然下意识挣扎，却被辜致熙靠近耳边说了句什么又僵硬住，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沈莜然被拖着还没走几步，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发现二人有些不对劲：“小姐，”工作人员看了眼辜致熙：“需要帮忙么？”

　　辜致熙冷冷地看着沈莜然。

　　沈莜然犹豫了会儿深吸口气，摇摇头。

　　越往门口走，守在门外的一辆车和好几个人影便越清晰，沈莜然紧紧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稳了稳神志：“你要带我去哪里？”

　　“少废话！上车！”辜致熙边说着，边将沈莜然连拖带拽地推上车。

　　沈莜然坐在车上被辜致熙和另一个大汉夹在中间，车里浓郁的异味呛得她几乎要吐出来：“辜致熙，前面是茶亭路口，旁边有家叫‘似水年轮’的西餐厅，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谈？”辜致熙想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要谈刚才就和你谈了，何必拐你上车？！”

　　“那就在车上谈，”沈莜然说话的尾音都有些发颤：“你刚才说不是我哥哥签的订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翊脑子有毛病。”辜致熙突然伸个懒腰，轻蔑笑道：“是遗传你妈的精神病么？”

　　沈莜然抡起一巴掌想要扇在他脸上，却又被一把攥住，然后听得他冷笑道：“急什么宝贝，听我说完。”

　　沈莜然气得胸膛起伏得厉害，辜致熙却丝毫不收敛：“因为你妈所以沈傅专门找了个人来照顾她和你们兄妹是吧？我记得那个人姓什么来着……嗯…张？啧啧，那老头儿可真是老实得可爱。”

　　辜致熙又似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老爸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公司经营得还不错，我家老爷子看中这一点，用尽各种手段才将为念收购到手，但签合同的前一刻你老爸又一个电话过来，说要将为念弄成你的嫁妆，嫁给我们家谁无所谓，还要求我们将收购价提高百分之五作为聘礼……”

　　“胡说！”沈莜然颤抖着大叫出声，将他的话打断：“辜致熙你这个骗子！总有一天你会对你今天说出的话付出代…”

　　“啪！”

　　沈莜然捂着被打红的左脸颊愣住，泪水忽而夺眶而出，一滴又一滴。

　　而辜致熙显然已经发怒：“老子最恨别人打断我说话！你不想听老子偏要说！沈傅在赶来签合同的路上出车祸翘辫子了，老爷子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走，拿着伪造的为念公司负债表和婚约合同去找姓张的老头儿，说这是你老爸的最后遗愿，轻易就让他骗着你哥把字签了！清楚了吗小宝贝？！你他妈天生就是养来卖的！”

　　“骗人！你骗人！”沈莜然痛苦地捂住双耳，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是她从小敬重的爸爸，她生病时会放下手中工作赶去医院照顾她，生日时用心准备礼物逗她开心的爸爸，怎么会舍得对她做出那样的事，而且那时，她才十八岁。
　　信吗？不信。

　　沈莜然抹了把眼泪，努力平复心情：“前面是湖海路，再开就要到G市收费站了，你最好现在放我走。”

　　“你觉得老子吃饱没事干才拐你的是不是？！要不是苏琮归的好妹妹你觉得老子拐你一次容易……”辜致熙似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你没事老他妈报路段干嘛？”

　　沈莜然一僵，些微的表情变化却被辜致熙看在眼里。

　　“里面有什么？！”辜致熙看着沈莜然一直放在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

　　沈莜然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乖乖将右手拿出来，是一串钥匙。

　　辜致熙眯了眯眼：“左边口袋呢？”沈莜然没动，左边的老二却手脚麻利地将沈莜然口袋里的黑莓手机摸出来递给辜致熙：“老大，在这儿。”

　　沈莜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辜致熙接过手正想查看沈莜然的通话记录，开车的老三忽然惊讶地“呀”一声，连声音都变了：“老大！你看后面！”

　　辜致熙立马转头透过后座的挡风玻璃看去，竟是好几辆警车紧跟其后。

　　“Shit！”辜致熙暴喝一声将手机扔向沈莜然，沈莜然下意识躲开，却仍被砸中，额角火辣辣地疼，似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

　　“老三，开快一点甩脱他们！快！”

　　老三有点慌：“前面是收费站，会被拦下的！”

　　“那就冲出去！”

　　“可是老大…….”

　　“别废话，冲！”

　　“哦…..”老三决定豁出去了，猛地急踩一下油门——
　　砰！汽车撞破收费站的栏杆猛地向郊外冲过去。

　　沈莜然随着开得飞快的汽车上下颠簸，心也跳得飞快，流血的额角感到愈加疼痛，她心中虽已有心里准备，但仍是被前一刻的惊险吓得脸色苍白。

　　“你这个贱人！”辜致熙心中一团火，狠狠地瞪着沈莜然眼看一掌又要下来，却被老二举起的手机打断：“老、老大，是大哥……”

　　辜致熙手掌顿住，看着不停震动的手机神色莫辩。

　　“老、老大……”

　　老二又提醒一句，辜致熙这才深呼吸一口气接过电话：“大哥好！小弟现在……”话还没完忽然脸色铁青起来：“我抓她是为了大哥好，这样无论是和为念还是重卫的谈判都对大哥有利……”

　　“有利个屁！”显然那个大哥已经暴怒，这句话吼得沈莜然都听见了，沈莜然看着辜致熙的脸色由青到白，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辜致熙将电话挂断，警鸣声愈来愈近，老三已经开始慌乱：“老大，要被追上了，怎么办，怎么办？！”

　　“停下来，”沈莜然与辜致熙对视着，语气尽量放平和：“辜致熙，让他停下来，我会让我哥会放过你们，从此既往不咎。”

　　老二老三略微动摇。

　　辜致熙眯着眼睛紧紧看着沈莜然，似在分辨她话中真假，可一会儿又嗤笑道：“放过？这三年来他们都不放过我！就凭你一句话他们就会放过我你以为我会信吗？老二！”

　　“啊？”

　　辜致熙看着沈莜然冷冷道：“将她扔下车！”

　　沈莜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老二有些害怕：“可是大哥那边……”

　　“就说是她自己挣扎着开门掉下去的，”辜致熙眼里的狠戾渐渐显露出来：“还是你想被那帮警察抓回警署吃牢饭？将她扔下去，正好挡住后面的警察，我们趁乱逃跑。”

　　“就算把我扔下车你们也逃不掉，”沈莜然强自镇定，努力寻求生机：“我死了，我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们找到。”

　　老二闻言犹豫着不敢动，辜致熙却已经等不及决定豁出去了，他一把抓住沈莜然的衣领准备打开车门：“老三，我扔她下去的时候趁乱开快一点！”

　　“啊…哦……”

　　“辜致熙！”沈莜然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一直在和你父亲说好话？她还在等你回去！你这么做想过她没有？”

　　辜致熙抓住她衣领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闭嘴！”

　　“滚开！”老三忽然大喊大叫起来，带着惧意朝右边猛挥手：“滚开滚开！”
　　砰！沈莜然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一股巨大的惯力推着撞向右边，虽有老二垫底，但仍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接着车子似撞上了路边的什么猛烈一震，天地瞬间安静下来，时间似乎也停止了。
　　沈莜然浑身动弹不了，睁大着眼睛，却一片茫然。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什么，满满地让脑子涨得厉害，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直到沈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来，沈莜然空洞的眼睛才有了一丝焦距。

　　“我不信。”沈莜然脱力地躺在沈翊的臂弯中看着他重复道：“我不信。”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莜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很安静，这让机器设备的运行声显得很突兀，空气中浓浓的满是药味，沈莜然张张嘴想叫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算了，沈莜然郁闷着想。

　　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接着是放缓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沈莜然心猜道。

　　“醒了？”沈翊的脸在沈莜然眼前放大，同样浅棕色的眸眼里满是惊喜：“觉得怎么样？要喝水么？”

　　沈莜然点头，一动便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她直皱眉。

　　“不要乱动，”沈翊倒了半杯水，轻轻将她的头抬起来，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左边小腿伤了，还好不是什么大伤，好好休养一阵就好，慢点喝。”

　　沈莜然倒是真渴了，不久水杯便见了底。

　　“还要吗？”沈翊扶着她躺好，轻着声问她。

　　沈莜然眼神不离他，摇摇头，过一会儿眼泪却开始“噼啪”往下掉。

　　沈翊愣了一下，接着叹口气无奈地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劝道：“没事了，有哥哥在。”

　　沈莜然不理他，自顾自地哭，哭了一会儿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哭得更厉害了。

　　沈翊转头也看向门口的人，不出意料正是苏琮归。

　　屋里的窗帘被拉上，苏琮归站着的地方正逆着光，隐藏住他所有的面部表情，颀长的身形在此刻却有些微微颤抖，似欢喜又不知所措。

　　沈翊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又止住，摇摇头走出了病房。
　　直到苏琮归走到她床边坐下，沈莜然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他眼下的阴影很明显，本已经很疲惫了，看着她的眼神又是那么专注而温和。

　　苏琮归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任由她发泄，但沈莜然刚醒过来，不一会儿便哭累了，一抽一抽地顺气。

　　苏琮归静静地看着她，墨眸里有浓烈的眷恋。

　　他忽然张开双手撑在她头的两侧，轻柔俯下头，依次吻她的眉毛，吻她的眼帘，吻她的泪水，最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一句话不说，沈莜然却可以从他略微颤抖的双唇中感受到他的万分珍惜，心中蓦然一动，鼻子又酸了。

　　“我该怎么办？”苏琮归声音低哑，轻吻着她的颈脖，用唇舌感受她脉搏的跳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安：“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才能压抑住自己不去拔掉辜致熙的呼吸机，再狠狠揍那小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