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瘴》薪九

1、第一章

　　【【【第一章·旧事】】】
　　赵怀安依稀记得梦境中那人的模样，彼时的雨化田还不是权倾天下的西厂厂公，他们之间还不曾有深如鸿沟的隔阂，不曾有血海仇深，江南烟雨里一分惊艳炽色，交织满江雾霭沉沉，迷离如梦。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时赵怀安一叶扁舟在烟水江南漫漫而行，两岸是和乐人家，渔家女子在河岸边漂洗着颜色黯淡的旧衣，皂角清香顺着河水漂下来，满满带着生活的气息，说不尽人世和乐安宁欢喜。
　　雨化田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
　　其实当日的雨化田根本还不能算是男人，十二三岁的青涩孩子，连“少年”都是勉勉强强，偏生死犟死犟的，要用连指尖都在颤抖的手握牢那一把几乎豁了刃的匕首。
　　匕首是精钢铸的，尾部带着环，匕刃光洁，却是血腥俨然。
　　后来赵怀安才反应过来，那把不起眼的东西，居然是神器华夏龙雀。
　　当时的赵怀安正是年少气盛，遇见不平之事就忍不住想管上一管，于是他对跪在船头浑身湿透的少年说，“我救你。”
　　或许“侠”本来就是一种天真吧？
　　时隔许久以后，赵怀安这么想，然而那时他只剩一柄剑一支笛子，还有此孑然一身罢了。皇城地覆天翻又何曾与他有半分干系？
　　但是那年江南烟月瘴岚中的赵怀安还分明是单纯而天真的，所以他说“我救你。”
　　船头的少年闻言半转了脸，似嘲非嘲的扬起几无血色的唇，眼角锋锐流丽宛如凤凰。
　　他淡淡哼了一声，撑着匕首站起身来渐渐把重心靠到了船邦子上，漫不经心的咬着一条衣带包扎伤口。
　　最后他说，“救了我，你会后悔的。”
　　一语成谶。
　　当最后他们两个人真的站在对里面上时，赵怀安不止一次想到少年的雨化田说，你会后悔的。
　　……是啊，我后悔了。
　　他想着，在烈酒的呛人味道中皱起眉，端着破了缺口的粗瓷碗一饮而尽。

　　再后来，赵怀安再一次见到雨化田的时候，那人素净干净的一身白衣，身后有一人为他撑着二十四骨的紫竹伞挡去了迷迷蒙蒙的细密雨丝。
　　其实那时的赵怀安还不知道雨化田的真名，上次他救下江南水边的少年时，少年冷冷淡淡吐了两个字，“藤六。”
　　他说，我叫藤六，只望阁下他日莫要后悔。
　　清清冷冷，眼角却是说不尽的妩媚风流。
　　藤六者，雪也。
　　一听就是假名。
　　他也不曾计较，待伤好后少年一身轻便短打立于船头，他问他，怎么，要走了？
　　“嗯，最好莫要再见了。”
　　少年说完，踏上岸，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

　　赵怀安不曾想，今日居然有缘再遇。
　　于是他踏水而过，手中横笛轻佻的打了个转，轻轻巧巧落在少年身边，“藤六公子别来无恙？”
　　雨化田身后那人猛然踏前一步，手中竹伞一转数点雨滴ji射而出直she赵怀安而去。
　　“喂！你这人怎么……”
　　赵怀安仰身避开，抬手正要一掌击出，那人已后退一步站回雨化田身边，撑开竹伞为雨化田撑出一方安静天空。
　　“进良，住手。”
　　马进良那时还是俊朗高挑的少年，轩美星目，一副最讨姑\\娘家喜欢的长相，不曾有狰狞的青兽面具挡着，瞧起来倒真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雨化田一身水蓝底色的束腰箭袖，金箔贴金交织成妖\\娆夺目的西番莲图腾，脸色略略有些苍白，黑发潋滟，凤目宛然，赵怀安瞧着忽就觉得有些窒息了。
　　那是雨化田初为西厂厂公的第一年。
　　“……你是西厂的人？”
　　“怎么？赵大侠可是准备为民除害？雨化田随时恭候大驾。”少年漫不经心的挑起眼尾，面容秀丽，却带着淡淡煞气，他抬手并指在空中虚划一笔，然后转身向另一边迈开了步子，“进良，还不跟上。”
　　停在原地的赵怀安听到了另一句被压成一线传入耳中的话。
　　少年依旧是当年的清冷嗓音，略有些阴柔低回，煞意铺天盖地。
　　——“下次再见，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