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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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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材:韩露《艳势番》
相关:桂白中心,原创人物有,CP不明(…崇花?)
妄言(伪正剧风,家国天下背景)
>>>From薪九
北京城里乍暖还寒,头顶是阴郁的灰色天空,沉重的铅云在远天堆聚着,不知何时便会有一场大雨如盆倾,将这古老的皇城彻彻底底洗刷干净。那些在粗砾城墙上曾呼啸而过留下浓重硝烟气息的弹痕,那些曾为了自由民(百度你个受)主毅然牺牲而淋漓喷涌的鲜血,还有那些曾经纵一世风流却换白骨成灰的艰涩往事,在市井喧器之中忽然无比遥远,恍如上古残迹。
前门楼子满满皆是生动鲜活的气息,金鱼王站在自家摊子前用网兜赶着鳞片鲜亮的小金鱼发哗哗水声,捏糖人的老人搅着锅中半软的糖膏,卖糖葫芦的年轻人背着垛子扬声喊出悠长的吆喝,尾音颤颤的,消失在长街尽头。还有那些已渐没落的故八旗,从家中带出前朝珍物去典当铺换成并不甚多的银元,勉强支撑着他们赏花玩鸟游手好闲的表面光鲜,只是毕竟风光不复。
豆汁张的铺子一如既往生意红火,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豆汁张已经一抬头瞧见了他,咧嘴笑了笑便邀他坐下,动作利落的用毛巾擦净了桌子,笑眯眯招呼了一句“桂老板好久不见了,还是老三样哈?”
桂白抿着唇点点头,把斗蓬的兜帽摘下来,用手心焐了焐冰凉的耳廓。
东西不多时便端了上来,一碗豆汁,一碟玫瑰咸菜,还有两个焦圈。豆汁张从桂白手中接过零钱,正要递筷子的手迟疑了一下,收回多拿的一双筷子,顺口问了句,“卿爷颇长时间没来过喽,桂老板一人嘛?”
“嗯,一人。”桂白冷淡的应了声,半抹笑容僵在辰唇角,而后渐渐隐去。他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玫瑰咸菜送到口中,慢慢咀嚼了两下,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卿少他…不会再陪我过来了。”
豆汁张识趣的没再多问。他只是万千小民中再平凡不过的小贩子,那些显赫大人物的事他可管不起。回身到油锅前,动作熟练的把油条下进锅里,白白的面被炸成脆脆的金黄,他用抄网把油条捞上来摆好,扬声一嗓子吆喝,“豆汁儿嘞——”北京城里特有长声吆喝传出很远,带了那么点吊嗓子的悠长韵味。
用筷子戳起焦圈咬了一口,就着碗中的豆汁在舌头上化成馥郁的香,桂白放下筷子去拿帕子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桂老板?”。他挑起眼角看了对方一眼,觉得隐约是有些眼熟的,只不过他已经着实想不真切了。
于是他冲对方客气的笑了笑,笑容漂亮疏离,带着昔日卿十二的痕迹,“您是?”
那人穿一身粗布褂子,天青作底色,已有些破旧了,大体倒也算整洁,头发已花白了,是个清矍的老者。纪四笑着叹口气,“桂老板都不认识我了,纪某果真是老了。那……桂老板可还记得春庆班子?老头可好歹是为桂老板拉过一场《霸王别姬》的。”
“您是……纪琴师?”桂白微皱起眉,模糊的想起当初拉二胡琴的那位老师傅,只不过他在春庆班初登戏台,只唱了一场就被卿十二带走,对那个草台班子实是并无太大印象。“您找我有事吗?”。
“原是没有的。”纪四摇摇头,随即又点头,“嘿,这不认出桂老板,想请您去听场戏。就在丰德楼,可是小楼老板的呐!”
桂白低头用帕子抹抹唇角,站起身跟上了纪四微有此佝偻的背影,“好,那便麻烦纪师傅了。”
站在丰德楼外,远远就看见板子上用正楷写着“陆小楼夜奔”,“陆小楼”三个字大到霸道跋扈,把其他人的名字都挤得没了地方,倒真是挑眼得很。
楼外是水泄不通的人群,纪四眼瞅着遍地的人,“嘿”了一声就笑,“桂老板,没来错吧?小楼老板的《夜奔》可是成名儿戏,连站票都是难求喔!”
桂白淡淡应了一声,跟着纪四就往后台走。前两年他正红的时候,一场戏票也是千金难求的。莲爷下重金捧他,又是报纸上找人写文章评戏赞他,又是雇人在戏园门口送花篮,甚至让人送过一块刻着“风华绝代”的乌木匾,当时整个北京城没有不知道“桂观音”之名的。他从不敢想那个男人竟可以细心到如此地步,只可惜一切皆虚妄,莲二终究还是因他而死。
后台里陆小楼正赶着上妆,从镜中看到纪四时猛一转身,“纪老,您来了?”
那是个英挺俊逸的年轻人,飞眉入鬓,一双漂亮出挑的吊梢眼,眉目间沉着一股子霸气,桂白抿了唇低声道,“他倒该去唱霸王。”
纪四年纪大了,耳朵却不背,回头看了一眼桂白,忍不住便笑,“这么说,桂老板合该是要唱虞姬的。”他睁大已有些浑浊的眼,细细打量着一身伶仃雪色的少年,桂白静静站在那里,五官精致秀美,眼尾扬的漂亮,勾魂夺魄。
“我……?”桂白似是怔了一下,眸子往下垂了垂,避开纪四热切的目光,半晌扯出点清浅笑意,“我嗓子倒仓,早就不唱了。”
陆小楼听着桂白清冷柔软的嗓音挑起一边眉梢,神色间讥讽颇多。倒嗓?他倒还真没听出来,也不知怎样找的这般借口。
他转回头凑到镜子前继续把妆补完,镜中的林冲一双眼精光四射,有着十足的英气,又有几分走投无路的悲愤,端的是一副好扮相。
“纪老,我先去准备上台,座位嘛还是老地方,我提前知会过的。您也熟,我就不招呼了。得空喽,您呀,多来教教我们小苏就成。”陆小楼伸手抄起林冲枪杆上的酒葫芦,整了整戏服,“桂老板,您请了——”
坐到台下时,八角桌上已经摆好了点心和清茶。桂白双手捧起茶碗,青花盖碗在手心微有些凉意,他垂头就着碗边抿了口茶,然后听得鸣锣一响,台上一声响亮的“啊哈——”
而后是一段【新水令】,陆小楼亮煞煞一个扮相,一副嗓子激烈高昂,只把风雪仓皇夜奔梁山的悲愤狼狈之态唱出了彩,“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
周遭有其他票友低声相合的咿呀,有烟贩子在人群间“大前门,哈德门哟”的卖烟吆喝,还有声喧嚣杂百般浮夸,桂白却都听不见,他只听得见台上一人高亢入云的戏腔,他听那人唱“误了俺五陵年少”,听那人唱“实指望——封候也那万里班超,到如今——生生逼做叛国红巾”,那般悲壮的唱腔中,他的思绪飘了很远,指尖是冰凉,心口却是火烫。
“桂老板?桂老板哎!”
手中茶碗晃了一下,桂白收回心神。戏场子已经散了大半,纪四正满脸兴致的瞅着他,“回魂哎,桂老板,戏都散了!”
“抱歉。”桂白把茶碗收回桌上,抬眼看见陆小楼拉着个素衣少年往这边走,那昂首阔步的架势让桂白蓦地就想起了西楚霸王的七步回营,他无声的笑了笑,起身迎上一步,“小楼老板唱的真好。”
语气却仍是淡淡的,清冷一如往日。
素衣长发的少年抱着二胡琴冲纪四行了一礼,突然看向桂白,慢慢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观音,你看的到未来吗?”
苏弦这么说,少年素衣单薄容色清绝,眼眸意外的深,幽如一渊深潭,翻不起半分微澜。他慢慢的开合着血色浅淡的薄唇,字句咬的缓慢而轻晰,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
他又重复了一遍,“桂观音,你看的到未来吗?”
那语调委实是在太像,桂白嘴角一抿,一道清泪划落脸颊。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冲上去抓着苏弦的衣领去质问一句,“你们说的未来还要有多久?”,他想说卿少我们不争了我们走吧好不好,他想说卿少我看不见我真的看不到你所憧憬的那片未来,他想说卿少你为了“民(百度你个受)主自由”那几个轻飘飘不值一名的词去付出一切真的值得吗!他还想说,卿少,你明明答应我,会活着回来的。可是为什么,你要骗我……
苏弦抱着二胡琴静静看他,然后他听到了桂白极轻的吐了两个字,百转千回,几乎带着刻骨的哀伤。
“卿少……”
桂白咬唇哽咽,身子一软,意识便陷入无边沉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