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高花影重》褚青衣

5、第 5 章

　　辛夷答一声“是”便退出去，临走却又瞟了潞桦一眼。
　　潞桦很不喜欢辛夷的眼神，他的目光犀利，看她时总是带着审视和怀疑，让她很不舒服。
　　她便丢给辛夷一个白眼，发泄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练完十篇字，潞桦舒了一口气。
　　高毅虽是武将，却是个很注重风雅的人，秋兰院内奇花异草无数，格局优雅，风景如画，是整个高府内最有诗情画意的一处了。
　　就连这书房，推窗而视也是一片青绿，翠竹挺拔，松柏傲立，靠近书房的几处则栽种了玉兰树，其中飞鸟往来，鸟鸣啾啾，一派盎然。窗台下种着各色品种名贵的花草，有一株碗口大小的绿牡丹，当时可是让潞桦惊叹了好久。窗台上摆着很多潞桦不认识的花种。
　　此时虽是初夏，却也有点热了。窗外鸟鸣聒噪，窗下花影重重。
　　潞桦拿起笔，按着平日写字的习惯在纸的下面写了一行小小的字：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杜荀鹤《春宫怨》
　　这是唐代诗人杜荀鹤的诗，当时她觉得写得很好，便记了下来。写完那句诗后她很自觉地写上了诗的作者和出处。
　　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高毅的四个丫鬟一般轮流守夜，但是轮到潞桦的时候，她总是会找各种借口躲过去，她不喜欢和别的人在一个房间，尤其是一个男人。而且自己已经是17岁的大姑娘了，会很尴尬吧？
　　反正如诗、如画她们也乐得帮这种忙。
　　终于有一天，高毅发觉了，他看着潞桦，却是问如诗：“为何从没见潞桦替我守夜呢？”
　　声音淡淡地，并说不上有多严厉。
　　如诗却吓得“噗通”一下跪下来，赶忙说道：“回少爷话，潞桦前几日身子不舒服，现在已经大好，今晚便是轮她守夜。”
　　“嗯。”
　　最后，潞桦看到了高毅一个颇为意味深长的眼神。
　　晚上，她便带了几件随身的物品住到了秋兰居的偏间。
　　她还是第一次伺候高毅睡觉，虽然教习嬷嬷也教过，但她还是显得有点笨手笨脚。
　　她先铺好床，然后伸手替高毅脱掉外袍。挨得那么近，而且是做着这么奇怪的动作，看着高毅似笑非笑的脸，她突然红了脸。
　　急急忙忙把衣服搭在屏风上，就要退出去。
　　高毅忍不住笑出声来：“潞桦，头发还没拆呢。”
　　潞桦只好再回来，取下束发的玉冠。
　　头低的不能再低：“那，少爷，我就出去了，您有事记得喊我。”
　　高毅脸上笑意还未褪，点点头道：“嗯，去吧。”
　　潞桦被他笑的很不好意思。
　　里间和偏间只是用两重帘子隔开。为了方便夜起，两间房都在角落里点了一盏油灯。
　　潞桦将灯挑暗，拆了头发，和衣而卧。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难以入睡，而且睡眠极浅，头痛的毛病又开始时不时发作，但是神经衰弱本就难治，只好一直忍着。
　　隔了一小会儿。
　　“潞桦，你没关偏间的窗户吗？”
　　潞桦眼角瞟了瞟那两重珠帘，说道：“要关掉吗？少爷。”
　　“不用，只是今天，突然听到偏间屋里，窗户方向的风吹树叶声，比以往大了些。”
　　“我喜欢开着窗户，有没有吵到你？”
　　“无妨。”
　　隔了一会儿。
　　“你一个女孩子，开着窗，晚上不会害怕吗？”
　　“不会，因为从来没有人想要害我。我不怕。”
　　高毅却沉默了。
　　夜色低迷，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玉兰清香。玉兰香很不易保存，当初大晋的八公主刘姝为了高毅，特地花重金请西夷皇室的御用制香师调制了玉兰香，将调香秘方送给了高毅。
　　高毅很喜欢这香，称之为“银花玉雪香”。就连睡前都要点上一支。此刻，那玉兰清浅的香气便慢慢弥漫开来，一点一点，浸入毛孔，让人忍不住柔情渐生。
　　隔了很久，他才说道：“你这么大意，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暗算了。”
　　然后，他听到少女纤细的声音透过重重珠帘传入耳中。
　　“如果有人要暗算，就不要让我知道，我就当所有人，都还是好人罢。”
　　良久，潞桦听到高毅的声音沉沉传来：“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