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余慕仁

2、第 2 章 那年如萱高

　　那年如萱高三，正在备考美术专业。第一次离开家来到了那个北方的省会城市，因为考点设在那里。如萱提前一个多月到达，为的就是找一个画室进行考前的冲刺。
　　那个冬天很冷！画室的名字却叫暖冬。事实上，那个画室与温暖倒没什么联系，画画时冷风还是会通过一切空隙冲到那间简陋的充作画室的小平房。考验学生们握笔的意志。
　　如萱到的晚，据早到哪里的学生说老师是三个，但到了将近一个礼拜她却只看到了两位老师。两个幽默开朗的帅哥。而一直不曾见到的那个老师，据说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开玩笑。严肃的很。大家都有点怕他。刚巧这个星期因为有事请假不在。
　　那个早晨如萱同往常一样坐在一圈学生的最外缘，离专业考试只剩一个月了，其他的学生拼劲很足，早早儿的就在画室中占了好位置，如萱这个总是踩着点儿画室的人自然占不到好位置，只能坐在最外围。
　　素描头像模特坐在中间，二三十个学生，围成紧密的半圆，如萱从人缝中观察模特。正探头探脑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寒风随着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冲了进来，直扑到如萱的后背上。冬天晨雾的气息随之而来。如萱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
　　门开处，走进来一位男子，高高的个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条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副黑框眼镜，被雾气遮住了镜片，看不到眼睛。如萱有些好奇的看着他，莫非他就是那位大家都有点怕的老师？那名男子进屋后解开围巾，立即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一边擦着，他的目光一边有些迷离的扫过如萱所在的位置，没有停留。
　　如萱瞠目结舌的看着解开围巾后露出的那个男子的脸。那是一张清瘦斯文的脸，肤色白皙到有些苍白，眼窝很深，可能是摘下眼镜的缘故，眼神有些深邃迷离。鼻梁如雕塑般挺直……那个男子擦完眼镜又迅速将眼镜戴回。这次他觉察了如萱不曾移动过的目光，于是向她凝视片刻，微微点头，嘴角轻轻上扬。不由自主的如萱就向他展开笑颜，目光忘了错开。直到他收回目光，如萱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只觉的脸刷的一热，忙收回目光，转回身。一颗心却已经几乎跳到喉咙了。
　　后来如萱知道，他叫林允仁，是那个请假的老师。
　　“那天我干了些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了心思，也不知画了些什么，只记得他对我说话了。”如萱回忆着那天的情形。“他说：‘你就是新到的那位同学吧？虽然离考试很近了，但是不要有压力，画画重要的是喜欢，喜欢画就好。’”
　　那声音柔和的简直可以让人化在里面啊。至今想起来身体依旧酥酥麻麻的。如萱继续沉浸在对允仁的声音的想象中，直到突兀的电话铃声想起，把她的思绪打断。是叶欢打来的，一贯风风火火的问如萱出门了没有。如萱反应了片刻，才想起和她有约的事，看看表，居然已经快六点了。
　　“天啊，要迟到了！”如萱赶忙换上外出的衣服，冲出门。若是让叶欢久等，估计今晚耳根子就别想消停了。这女人，长了一张迷人的江南美女婉约的脸，偏是个张飞性子。
　　地铁站口，叶欢看着遥遥跑过来的如萱，暗暗叹一口气：这个女人！不知每天都想些什么，似乎从来都没想过装扮一下自己。待如萱走进。叶欢一把抓住她的手，让她面对熙熙攘攘的人流。说道：“小姐，拜托你看看，这么多人当中，像你这个年龄的女人有打扮成你这个样子的吗？”
　　如萱低头审视了自己一下，牛仔裤加一件蓝色格子的男式衬衫，脸上没化妆也没修饰。的确太随意了。心中不由有些歉然。毕竟是叶欢的同学聚会，自己为了叶欢的面子也应该稍微捯饬捯饬的。这个样子，不知会不会让叶欢难堪。忙讨好的向叶欢笑了笑：“出门太着急，没时间了，对不起啦”
　　“干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自己呀！”叶欢装出凶巴巴的口气“你看你，这个样子怎么钓男生啊，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教训起我来，她总有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其实她外表看起来年龄极小！和她在一起，倒是如萱显得更加老气横秋一些。
　　本以为他们的同学聚会会吃吃饭，喝喝茶的，没想到却是唱K。以如萱这个从没到过KTV的人的眼光来看，这地方环境还真是很不错。包房很大，隔音效果非常好。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提供自助餐。当然，音响质量如何她不知道，因为她不唱歌，也不会唱。
　　她们两个到的有点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或闲聊，或唱歌。叶欢向她的同学简单的介绍如萱以后就开始自顾自的说话去了。她的同学很友善，如萱也没有局促，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边上。
　　灯光柔和黯淡。叶欢早已不知跑到了哪个角落。如萱平时不怎么喜欢听音乐，大家唱的是什么多半她也不知道。听了一会儿便兀自愣神。
　　突然，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如萱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屏幕。单身情歌？这歌现在也算老歌了，大学的最后一年这首歌畅行校园，独领风骚。如萱每一次听到都要驻足片刻。此刻依旧如此。歌词的字字句句刻骨忧伤。对如萱而言，这首歌就仿佛有魔力般，轻易就能把她心底的遗憾放大到极致，求之不得，辗转心伤。她没察觉，自己盯着屏幕，早已是泪流满面。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是有那么一个人，她想因他而告别单身的人。可是他却不是单身了。林允仁，他连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叫你这么花痴？”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魅惑的声音，带着独有的江南口音。
　　如萱吃惊扭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坐过来一个男人。此刻，他那张俊美华丽的难以形容的脸近在咫尺。慵懒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戏谑，定在如萱的脸上。
　　如萱感觉有点难堪，但更强烈的却是危险。面对任何美丽的不真实的东西她一概会觉得危险，尤其是男人。因为那不该是出现在她这样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生命中的东西。因此，她选择敬而远之。生命中有过一次这样的伤已经够了，那时还可以说年少无知，现在，她觉得自己早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
　　就像出于本能一样，待看清他的容貌，如萱猛的扭回头。盼着他快点离开。这样美到极致的男人，让她紧张。
　　“你很紧张，为什么？我很吓人吗？”可能是怕歌声太吵的缘故，他反而贴近如萱的耳朵，轻声问道。
　　“我……”如萱一时语结。难道说因为你帅的离谱，所以让我紧张？开什么玩笑！可她又找不到什么有效的借口，只嗫嚅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男子却似乎还在等如萱的答案，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即使背对他，如萱依旧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自己的身上。这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呵呵”他轻笑，带点不明的意味“我叫乔安，和叶欢是同学。”
　　“嗯”叶欢机械的点头应着。头脑一片空白，只盼着快离远点。
　　好久他的声音又响起：“出于礼貌，是不是你也应该回应一下我的自我介绍？”
　　如萱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满脸通红。太丢人了！她不得不回头歉意的微笑，做出得体的姿态：“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我叫如萱，宋如萱，是叶欢的同事。”
　　“如萱？”他做出询问的表情，却突然拉住如萱的手。如萱一惊，本能的用力把手向回缩，没想到他就像料到如萱会这样做一样，手捉的很紧。如萱竟然没能缩回来。
　　而那个叫乔安的美男就像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一样，用另一只手将我握成拳的手掌展开，轻轻在手心中写字。
　　“是这个‘如’吗？”
　　如萱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划出的正是自己的名字，不由的点头。
　　“那么，是哪个轩？”
　　“萱草的萱”
　　随着如萱的回答，乔安又在如萱的手心慢慢划了一遍那个字。他的手指修长，皮肤细滑。只用指端轻轻的，缓慢的划着。如萱觉得手心微痒，甚至连身体都好像有一片羽毛在挠着，不由的身体微微有些轻颤，试图攥起手，缩回来。无奈乔安的手握的很紧，如萱的举动只是徒劳。好在他写完之后便松开手，如萱如释重负，赶忙缩回手自然的背在身后。好在灯光昏暗看不到她面红耳赤。
　　如萱再次扭回头，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时仿佛看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只一瞬间，哪看得清楚。她想。
　　乔安的笑的确带点嘲讽。现在还会有因为一首歌流泪的成年人吗？他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歌词字幕。“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看来是有情伤的人啊！因爱落泪？真搞笑。唔！这么平淡无奇的女人还能有什么精彩的过往吗？他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脸，自己这张在女人面前所向披靡的脸今天面对着这么平凡的女人似乎失效了呢！这令他心中有些挫败感。
　　如萱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的，见他似乎还有继续在自己身边坐下去的趋势。她已经是如坐针毡了。更何况，还能感觉的到他时不时审视的目光。这使她更加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