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戚顾】雪一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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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顾惜朝戳了戳戚少商脸颊的酒窝，因为他实在没看出这部爱情电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戚少商笑成这副模样。
戚少商往他的脖子边蹭了蹭，“时间不早了，熬夜会水肿的。”
顾惜朝一边冷笑，一边掐着戚少商的胳膊，“我说，这电影是你放给我看得吧？”
“好像……”
“好像？”
“大概……”
“大概？”
“似乎……”
“戚少商，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神经内科了？当然，你的杏仁核体积本来就比别人的小，若是再缩小，只怕脑CT都照不出了。”顾惜朝的三个指头顺时针转了270度，同时，他的声音格外温柔，温柔得让戚少商顶着暖风都开始打起寒噤。
“惜朝，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但是，请你放心！”戚少商用力地拍了拍胸膛，大笑道，“说好的，每年的圣诞礼物是把我的体检报告送给你御览，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呢。”
顾惜朝心里一疼，就跟被人拿刀子剜过似得，手虽然松开了，话也没了。
那一年，戚少商突发奇想要去学潜水，顾惜朝觉得这种事只要注意安全，作为朋友完全没必要阻拦，所以淡淡地交待了一句谨记“善游者溺”，也就没有多想。
谁知，事前的身体检查，却查出了问题。
当时，顾惜朝在横店拍戏，若不是同剧组的化妆师指着报纸上的一条消息惊愕万分，他也不会得知，那个笑起来脸上有着一对酒窝的男人竟然有心脏病，而且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顾惜朝也想过，或许，一切只是记者的夸大其词。
可当他连夜搭飞机返回香港，看着那个男人一脸平和的说，他放弃学习潜水，并且开始尽量避免从事过于剧烈的运动，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理想未达成。
顾惜朝突然泪无止境。
明明已经习惯失去，为什么这一回却如此恐惧。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难以割舍，不曾放下的又是什么？
戚少商这个人很聪明，他有必须坚持的东西，却也不会过于迂腐。再说，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一辈子无病无灾。何况，眼前这个人为他痛着，为他哭着，还有什么不明白，还有什么理由错过。
别说什么拖累，他戚少商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别说什么爱一个人就该让他拥有世人仰望的幸福，幸福永远都是过出来的，简简单单，普普通通，茶米油盐酱醋茶。
顾惜朝这个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一旦他想清楚了某个问题，就算宇宙爆炸，恒星坍塌，地球毁灭，也不会改变。
他从不禁止戚少商做什么，一个成熟的男人如果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不若早早死了去。
他从不当戚少商是个病人，生活，依旧平淡如水，只是两个人的生活并成一处。
戚少商很自觉地搬进顾惜朝所在的那栋公寓，至于他原本的房子卖得时候还真是攒了一大笔，所以，兰博基尼的超跑直接开进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库。既然开始减产，总要有点生财的手段，还好，他身上有代言，没事还出席些商业活动。不像是家里那位桀骜的，代言无一，全靠拼命。
顾惜朝一口气接了四部剧三部电影，虽然留在香港的日子加起来也没有一个月，不过能在上海投资置地，他看中的是那里的发展前景。只是苦了某个留守的男人，竟然发狠地连接两部电影，就为了跑宣传的时候能偷偷的见上一面。
索性，戚少商这个人还有分寸。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在了，顾惜朝会活下去，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
时钟，已经指向零点。
戚少商将笔记本阖上，揽着顾惜朝倒在床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认真地遵守作息时间，就像顾惜朝开始吃素，就像戚少商开始戒烟。
男人，不是男孩。
有责任心的男人，求得永远不是一夜。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戚少商和顾惜朝之间没有了激情。
只是，一个心里记挂着绝不能让心爱的人在镜头前出丑，一个心里想着明日的典礼，所以，两个人在陌生的床，紧紧依偎，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心跳，沉沉睡去。
夜，依旧阴霾。
凌晨三点，戚少商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扑扑簌簌的。
那是他不熟悉的声音。
天微微亮时，习惯晨跑的戚少商先醒了过来。
他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静静地看着蜷在他怀里睡得平静而安详的顾惜朝，眼中满是温柔。每一个线条，每一重光影，都是那样的完美，带着上天的宠爱与疼惜。时间给予他的不是沧桑，而是沉淀与凝练。就像他的演技，除了祖师爷赏他这碗饭吃以外，随着岁月的累积，与学院派迥异却自成风格的表演方式，让他成功的塑造了一个又一个人物。
他们是竞争对手，甚至，有时候会在一部戏中竞争同样的角色。
虽然戚少商已经淡出小银幕，但是，偶尔也会回到三色参演一些剧集。
虽然顾惜朝已经走入大银幕，但是，等在他前面的路还很长。
他们的人生，如此相同，却又如此不同。
只是，偶尔觉得惋惜。
他们作为对手，仅仅合演了一部武侠剧。
戚少商知道顾惜朝想出人头地，所以，为了顺利地走上大银幕，将自己签给了香港的经纪公司。这件事，顾惜朝并没有和他商量，毕竟对于事业，他们俩个人是从不干涉对方的。
可戚少商，还是为顾惜朝担心。
香港的电影圈不能说已经没落，但是，那些导演早已经北上，手里攥着投资人的钱，同时做着好几部戏的监制，挂着好几部戏的名头，但凡稍微用点心，观众就会走入影院。
然而，用心的，还有几人？
有时候，戚少商很想告诉顾惜朝，就算签给傅宗书，他也不会视他为嫡系。
毕竟，黄金鳞才是傅宗书一手带出来的男主角。只是因为要顺应市场的需要，傅宗书又从内地选了有实力的李龄，和黄金鳞搭戏。但总归，不过是利用罢了。榨干了剩余的价值再甩掉，这种事，顾惜朝和他看得还少么？
当年的冷呼儿、鲜于仇，哪个不是挂着傅宗书爱将的名头，拍了几部戏，看着粉丝锐减，傅宗书也不声张，只是给他们减产，男主变男配，男配变酱油，酱油变路人。傅宗书要名声，所以，他从不会将事情做绝，提出解约的是冷呼儿、鲜于仇。然后，傅宗书一纸诉状，将他们二人告上法庭。
至今，案子仍在审。
而冷呼儿、鲜于仇，傅宗书不会用，原本说好接手的下家对于冗长的法律阶段已经厌烦自然也撒开手，完全没有了收入来源的他们，现在只能靠救济度日。
这样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如何不让戚少商忧心忡忡。
他不怕经风沐雨，却舍不得顾惜朝落入泥沼，亮得直刺眼眸的太阳只适合悬挂在头顶。
“没有黑夜，不会有人懂得太阳的灿烂。没有黎明前的准备，又有谁知道太阳为了破开云海的那一跃？”空气中，突然响起顾惜朝淡淡的声音。
戚少商哈哈一笑，认真道，“相信我，没错的，上海那个楼盘绝对有升值的空间。”
顾惜朝睁开眼斜睨着戚少商，嘴里吐出了冰雪一样的话，“是，大当家的幸运值永远是满点。”
“没办法，谁让你的属性全都点在了智慧上。”戚少商呵呵呵地一笑，手臂将怀里的身体揽得更紧，“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顾惜朝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那双钛合金的高精度狗眼不累么？要不要给你连根电线，免得一会儿没电了。”
戚少商微微有点窘，所以，别过头看着窗外。
突然，他坐起身，然后用被子裹着自己和顾惜朝，一步一步挪到窗前。
“抽什么疯！”缩在被子里的顾惜朝皱了皱眉，脸色很不好。
“雪。”戚少商拥着顾惜朝，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万丈豪情。
“你没看天气预报？白纸黑字写着，北京，12月13日夜间，中雪转大雪。否则，你以为我什么要赶下午的班机。”顾惜朝的语气甚是理所当然，上一次因为下雨延误航班，已经让他错过了颁奖典礼。相同的错误怎么可能再犯第二次！
“因为，你想与我一同看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戚少商将顾惜朝的身子扳向自己，在他耳畔轻声道，“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顾惜朝笑着摇了摇头，眼前这个男人永远自我感觉良好。谁让，他是他的知音呢！
在戚少商吻上他之前，顾惜朝缓缓道，“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梅花晴雪之冬，百花深处，那把酒高歌的男儿，在寒风起时，终于等到归人。他再也不用想着他的心，想着他的脸，想着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因为，此刻，归人就在他的怀中。
纵有分别的一日，他只要继续等待就好了。
毕竟，他已等待了千年，又何妨用生生世世去等待无数个重逢，以及不变的相依相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戚顾】雪一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