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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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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洋洋洒洒自九重天飘落,随风在空中时而悠扬时而疯狂的飞舞碰撞,簌簌落下时已结成片片鹅毛大雪,将三界铺上一片银白。
花千骨裹了裹身上狐裘袍子,将大门拉开一点,顺着湘妃竹的卷帘探出脑袋,满眼都是雪白,凌冽的寒风挟着雪花迎面扑来,落在狐裘上可以细细分辨每朵雪花晶莹的六个瓣。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纯净美丽的雪了。花千骨兴奋的一脚踏出去,跑到院中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回头看去雪地里印出一个个脚印。厚厚的积雪压弯了绝情殿的桃花枝,粉色的桃花变得朵朵素白,染梨花清冷之色,得白梅孤傲之姿,寒冷中,依旧飘出淡淡的桃花的甜美香气,暖人肺腑。跑到露风石旁极目远眺,长留的苍山群岛上,巍峨的宫殿,简陋的草屋,苍松翠柏都成了粉雕玉琢的艺术品,白玉铺就的长留大殿更显晶莹剔透,散发着柔柔的银光。(白海棠)
白子画尾随她身后,看她兴奋的跑来跑去,长长的袍子拖在软如棉净如玉的雪上,拖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花千骨回身跑回来,扑在他的怀里咯咯的笑。
“说过多少次,慢慢走,沧澜玉铺上雪会更滑,小心摔了。”
花千骨抬着脚尖搂上他的脖子,大大的亲了一下,师父这多年还是关心她,没有变,不管是师父还是爱人,一点都没有变。
“小骨,为师送你一样礼物。”
她松开手好奇的看着他。
白子画向后退了两步,墟鼎内闪出一条紫色的光,这条紫光仿佛脱离束缚的蛟龙,翻身掠过天际,又游走回来,悬浮在花千骨面前。
“断念!”
花千骨惊讶的看着熟悉的剑身,仿佛上面还有自己的气息,忍不住伸手轻抚。断念接触到她时光芒更盛,剑鸣不断。
“它回来了?”
“你在梦里还念念不忘。”
“小骨,来。”
白子画双手托住她的腰,飞身立在剑身上,断念剑发出悠长的剑鸣,拖着嗡响将二人带入苍茫的天地。
雪还在下,断念像流星一样在雪中飞驰,剑上的人白衣猎猎,犹如白鹭游于长空,冷风在身边呼啸而过,耳中只听到呼呼的响声。两人墨黑的发丝随风纠缠飘扬。
“小骨,断念交给你。”
花千骨点点头,心中有些紧张。
断念也没有因为换主人御使出现异样,衔接平稳,高低旋转流畅自然。
花千骨展开双臂像鸟儿一样翱翔,享受飞翔的快感。第一次和师父御剑同飞是在静谧茂盛的树林,,这次是在银装素裹的广袤天地,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犹如大海上翻起的浪花,宽广的胸怀包容百川,群山众岛,殿堂楼宇又如海中停靠的小船。她惊叹上古众神创世演化洪荒之时,赋予了这片大地这么多的神奇。
白子画握着她的手,感觉冰凉微颤,不知道是冷还是激动。他撑起身上的狐裘,将她裹在怀里。
花千骨倚在他身上,眼中蒙上一层水汽,抬头轻轻吻在唇边,耳语道:“谢谢师父。”
落回绝情殿时,断念自行归鞘,花千骨握在手中,左看右看,看不尽,生怕一眨眼又不见了。
“我们回去吧。”
回到寝殿换下衣服,已经是后半夜了。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天明了,睡一会儿吧。”白子画坐到书桌前翻看典籍,准备今夜不睡了。
花千骨却埋身在衣橱里,扒翻东西,将折好衣服都翻了出来。
“你在找什么?”
“师父,等一下,等一下就好了……”她也不抬头。
“啊!找到了!”
花千骨翻出一个首饰盒,打开盒子,从里面拎出一串宫铃,五彩流光,熠熠生辉,白色的流苏柔顺的垂着。
“找到了,师父!”说着将自己的成果朝白子画扬了扬。
白子画从书中抬起头来,淡淡的五色光晃的他不可直视,像佛光般绞碎自己的心。呼吸渐渐沉重,手中的书不自觉的掉在桌子上,过往的一切像压抑的火山,以排山倒海之势喷涌出来。
自从在云山白子画将修复好的宫铃给了她,她就一直带在脖子上,这是师父给她的,她很喜欢,但是师父却经常看着宫铃出神,她不明就里,问过一次,白子画眉头深锁,紧紧抱着她,像是什么珍惜的东西失而复得,又恐再轻易碰碎,花千骨被他奇怪又冷峻的神情吓的不敢再问。小小的宫铃承载了太多的牵挂,当她身处绝境时,当她生死攸关时,当她万念俱灰时,是这份牵挂鼓励她不要放弃,要坚强的活着,宫铃成了她人生的灯塔,是她维系和他师徒关系的凭证。宫铃碎时,她的心也跟着碎了。他不爱她,他不要她,他只是清理门户,阻止她为祸六界。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他会回报她的感情,她愿意将这份爱深深的葬在心里。恢复记忆后,花千骨将宫铃珍惜的放在妆盒里,这是她和他的故事的见证,虽然破碎过,虽然有裂痕,但还好,它还在。
花千骨把宫铃系在断念剑的剑柄,拿给白子画看:“师父,好看吗?”
没等他回答,高兴的将剑佩在腰间,在屋里转着圈的跑,时而跳两下,故意让铃铛发出声响。
白子画失神的看着灿烂的笑脸,仿佛又回到他刚刚收她为徒时,她像个小精灵一样在自己眼前跑跑跳跳,说说笑笑。每天在绝情殿上跑来跑去,找不到自己会大声叫他,做错事会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不管她在不在自己身边,他的耳畔总是响起宫铃清脆的声音,她跑在绝情殿时,她御剑飞行时,她打架时,她伤在诛仙柱时,她身困仙牢时,她沦落蛮荒时,她隐匿回长留探望他时……而自己却一次一次伤害她,他杀她是履行保护六界的责任,他包庇她是因为他放不下她。
白子画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花千骨,起身绕过书桌,慢慢靠近她,将还在低头摆弄断念的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语气有些沉重,却能听出他在极力的克制。“小骨,不要离开师父。不要走。”
她知道他又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他颤抖的呼吸,沉闷的心跳震撼着自己,双手圈住他的腰安慰他:“师父赶小骨走,小骨也不会离开,小骨就一辈子赖着师父。”
白子画看看她手中的断念剑,自嘲的轻笑一声呢喃道:“绝情断念,剑断念,人断情……小骨,师父错了。”他不知道曾经怎么有勇气下得了手,他以为断念可以断了她对自己的感情,情丝岂是剑能斩断,理智可以控制的?
花千骨凝视着他有些涣散眼睛,又倚在他的肩上:“剑不断念,水不绝情,断念已归,情长未了……”
她都可以释怀,自己又何必执念。白子画将断念与横霜挂在一起,并肩与她走到床前:“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花千骨依旧环在他胸前:“师父,我是永远不会放手的。”
“好……”白子画的手臂也揽着她的肩,只盼望夜夜拥她入眠。
花千骨醉于今天的快乐中沉沉睡去。自极北与蓝雨澜风一战,师父中毒后,她就对雪产生了抵触。沦落蛮荒时,斗阑干也住在冰天雪地里,为了激发她被封印的妖神之力,经常让她一夜一夜的冻在外面。找不着天,找不着地的白色更加让她恐惧。今天才知道雪是温暖的,雪是有香味的。
夜明珠的光线慢慢淡下去,挂在架子上的横霜和断念也安静的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