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偶遇 归元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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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偶遇
归元寺是京城里仅次于大相国寺的寺庙，说次于，是因为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归元寺的香火之盛，比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正是初一，归元寺里人头攒动，寺前更是热闹非凡，有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有挎着篮子卖香烛的老太太，有卖素食的小贩、捏面人的老汉，也有耍猴把式的，还有设坛给信众讲佛法的僧人，东一声吆喝西一阵喝彩，跟着大人前来的孩子们最是欢快，东窜西躲，惹得大人们这边喊那边寻，一边恼一边笑。
裴度在人群中信步穿行着，不时停下来看看旁边捏面人的老汉捏的形态各异的小动物，又或是驻足猴把式跟前，看带着锁链的猴子在人的指挥下又是翻跟头又是作揖做鬼脸的，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裴度笑着摇摇头，扔了几文铜钱到耍猴人的铜盘里，转身走了，也没管耍猴人在后面鞠躬道谢。
归元寺正前面空地上，讲经的僧人正在讲三藏西天取经的故事，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裴度也走了过去。这个故事他自然是熟知的，三藏是佛经传说中的大德，据说从西天取回真经，才有了佛法的大肆弘扬，只是史书上却并未有记载，他一直持怀疑态度，何况传说中三藏所处的朝代“唐”，在大夏朝之前的历史里也并不存在，他也只当故事听听罢了。
这一回的讲经僧人口才不错，把一个三藏历经劫难终于取得真经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连裴度这样对故事烂熟于心的人也禁不住听了下去，讲到最后三藏终于立地成佛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念佛声，裴度也在心里默诵了两遍佛号，却忽然听得一道懒懒的声音似自言自语道：“只有三藏没有悟空的《西游记》有个什么意思，还这么多人听！”声音很低，裴度却听清楚了，因为这声音实在很有特点，略显低沉，却并不沙哑，比大多数男声要清亮，却又不似娇滴滴的女声。裴度楞了一下，想：三藏西游，这个大家都知道，悟空又是什么东西？正欲回头寻说话之人，没想到旁边突然有人使劲一拍他的肩膀，叫道：“子节，你怎么在这里？”
裴度扭头一看，拍他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文士服，领子却扯得松开了，手里的纸扇摇得都快断了，也没见脸上汗珠少几滴，原来是熟识的陆鹏，裴度拱了拱手，道：“俊宇这是来礼佛？”陆鹏摇头道：“礼个什么佛，人都要被烤化了！还不是家里那个，说是归元寺的签最是灵验，非闹着让我陪着来，这阵子正解签呢，我赶紧偷空出来逛逛，拘的人都受不了了。”一边说，一边把已经扯得乱七八糟的衣领扯得更乱了。裴度哑然失笑，陆鹏所说“家里那个”，并不是他夫人孙氏，而是其宠妾泰娘，只是泰娘虽得盛宠，却一直未有子嗣，求子都快求魔怔了，而陆鹏本身已有两个嫡子，对此却并不上心，这是朋友圈里都知道的。还没等裴度说话，陆鹏突然又大声叫道：“别提我，说说你这怎么回事？皇上不是刚给你赐婚了么？怎么……”边说边凑近裴度脸边，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莫非求神佛保佑别被母老虎整的太惨？”说完自顾在那里大笑，裴度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说了一句：“既然你这么闲，等会儿如夫人出来，我可以建议她陪你去金钱胡同的花宅里散散心。”陆鹏的脸马上苦了下来，赶紧抓住裴度的袖子，作势要打自己嘴巴，求饶道：“子节兄，兄弟这是跟你开玩笑呢，我胡说，我不对，哥哥就饶了我这遭儿吧！”裴度扯回自己的袖子，淡淡道：“我也是开玩笑。”陆鹏松了口气，赶紧道：“那边签大概解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下回我请你去松云楼喝酒啊！”一边说着一边一溜烟跑了。裴度摇摇头，想起开始想找的那个声音，转身去找时，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发出的了。
裴度四处转悠着，拥挤的人群让本就炎热的天气更为难耐，裴度也有些燥热了，突然想起归元寺西北角有片树林，林子里有个小凉亭，这种天气歇息片刻倒是不错，于是转身往树林那边走了过去。快到林子时才发现，凉亭里已经有人了，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衫子，草绿色长裙，圆圆脸大眼睛，看着很是机灵；另一个更小点，只七八岁的样子，尖脸壳，眯眯眼。看样子似是主仆二人。圆脸小姑娘看见裴度走近，神情警惕起来，低声对旁边的尖脸小姑娘道：“杏儿，有人来了，二姐姐又没回来，怎么办？”尖脸小姑娘一愣，呆呆的说：“我也不知道啊！”圆脸小姑娘瞪了她一眼，恨恨地跺了一下脚。裴度看着她俩的互动，不觉有些好笑，本打算离开的，这下倒想看看这两个小姑娘到底会怎样了。
裴度抬脚走到凉亭外，含笑对着两个小姑娘拱手施礼道：“两位姑娘有礼了。鄙人至此，酷热难耐，想进凉亭歇息片刻，不知二位姑娘是否介意？”尖脸小姑娘一愣，“啊”了一声，圆脸小姑娘赶紧出声道：“不可！”裴度故作疑惑，问：“为何？”圆脸小姑娘紧张地回答：“男女有别，自是不可。”“男女？”裴度不禁失笑，饶有趣味的看看不足十岁的小姑娘，又瞅瞅差不多比她们大了近三十岁的自己，眼里满是戏谑。“呃……虽然你老了点，我也还不大，可是，古人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已经九岁了，当然是男女有别。”圆脸小姑娘气嘟嘟的说。裴度刚想再逗她两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泠泠，你就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说话间，人已进了凉亭，却是一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目如画，一身蜜合色长裙，浑身上下无半点饰物，清雅中透着一丝疏离。裴度一愣，才想起来这个声音正是刚才听讲经时想寻的那一道。苏泠泠早已扑到女子跟前，高兴的叫道：“二姐姐，你可回来了！”苏樱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两把，把本来整齐的头发揉得略显凌乱，回头对裴度点头示意：“进来坐。”苏泠泠扬起小脸，似乎想说些什么，苏樱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怎么竟跟那些道学夫子学些酸不拉几的东西。好好儿坐着去！”苏泠泠嘟着小嘴往旁边走去，偷偷朝裴度翻了个白眼，却正好被裴度看见，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杏儿帮她扇扇子。
裴度笑笑，转向苏樱，问道：“悟空为何物？”苏樱眉头皱了皱，自顾坐下，从旁边小竹篮里拿出一个青瓷水壶，杏儿忙过来替她倒了杯水，她拿着水杯悠悠道：“一只猴子。”这答案让裴度大为意外，不禁追问：“猴子？那和三藏西天取经又有何关系？”苏樱洒然一笑：“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只爱听故事。你说，如果三藏西天取经，带上一只猴子，一头猪，一匹马，和一个丑八怪，那故事是不是有趣得多？”“这……”裴度彻底没话可说了。苏泠泠倒是大感兴趣：“这样啊？那路上没钱了可以耍猴挣钱，饿了可以把猪吃掉……”“停停停！”苏樱抚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对呀对呀，饿了可以让猴子去摘桃子吃嘛！”杏儿插嘴道，眼里满是向往，这下连裴度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樱突然转向裴度，问道：“你很闲？”裴度闻言一顿，苦笑道：“不太闲。”“那你有心事。”苏樱这回用的是肯定句。裴度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苏樱又道：“不过我不负责替人排解。”裴度有些无语了，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奇怪得很。“金钱胡同花宅，是那个胖子的外宅吧？”苏樱把玩着手里的水杯，随意问道。裴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和陆鹏的对话被对方听了去，回道：“姑娘聪慧。”“聪慧谈不上，八卦倒是真的。”苏樱懒懒道，没等裴度反应过来“八卦”和聪慧之间有何关系，就招手对苏泠泠道：“回去吧，四婶知道你跟我出来了，一定提心吊胆的。回头老太太再知道了，你该倒霉了。”苏泠泠缩了缩脖子，杏儿更是脸色都白了，忙催促道：“七姑娘，咱赶紧回去，可千万别让老太太发现了。”说罢，提起小竹篮，一溜小跑着往树林外去了。苏樱带着苏泠泠慢悠悠的起身离开，出凉亭的时候突然开口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做人还是糊涂一点比较好。”裴度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待想问时，人已经走远了。
裴度在凉亭里坐了很久。太阳渐渐西斜，把天边的云染得红彤彤的。鸟儿拍打着翅膀回到林子里，风也清凉起来。裴度站起来，长舒一口气，走出凉亭，从明天开始，再也没有如此清闲的时光了。裴度想起刚才那女子走时说的话，这才记起来，自己连她姓什么、是谁家的女眷都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该操心的事多着呢，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一场偶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