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第二十二章 以爱之名 ...
-
那晚,夫人将所有的前尘旧事都讲于聆歌听。
十八年前,长安的荼蘼花还未开尽,东方岸领着驼队在茫茫的沙海遭遇沙漠飓风迷了路,奄奄一息之际被一异域女子相救。
东方岸模模糊糊在床上躺了许多日,虽不能说话,不能动,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子细心的呵护,那女子的一举一动皆如雪莲花般清雅,曼妙,深印东方岸心中。
半月之后,他醒了过来,虚弱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女子半遮着面纱,清澈的蓝眸透着腼腆,棕色的发丝随意散落腰间,她没有说话,只做了手势告诉他该吃药了。
东方岸竭力撑起身体:“谢谢你救了我,你会说话么?”过了一会缓过神来,黯淡着眼眸叹气道:“忘记你不懂汉语了。”
女子上前扶他起身,微微点了下头,避开了东方岸的眼睛,用大宛语道:“你听得懂我说什么么?”
东方岸浅笑着点了点头,想到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女子名字叫莱雅,是大宛贵族之后,家族也是经商的,那日她本是去接父亲回家,不料在半路遇到半死不活的东方岸,不忍见死不救便将他带回了大宛城。
俩人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郎才女貌,很快便走到了一起,不多久,这件事便被被莱雅的父亲知晓了,出于对女儿的保护,他找东方岸谈了一次话,东方岸了答应离开大宛,离开莱雅。
离开那晚是个雨天,大漠几年难遇的滋润,东方岸轻请推开重门,眼眸中映出一个女子,狼狈的站在雨中,遍身湿透,湛蓝的眼瞳绝望到了极点,咬着嘴唇吐出那几个字:“带莱雅走,没有你,我宁可死。”
东方岸扔掉了手中的伞,隔着雨帘,天空不时的雷鸣电驰,俩人相视很久。
直到东方岸离开那一刻,与莱雅擦肩而过时,牵住了她的手:“这叫十指扣,这样牵手的人将白头到老。”
那日之后,他们一起逃离了大宛,一路风尘地回到长安。
莱雅的父亲发现女儿不见了,立刻让他儿子托雷到长安寻找,却不想托雷在长安先遇见了赵伊人,与这汉人女子爱的轰轰烈烈。经历过爱的人,又如何还有权利去拆散相爱的人。
他虽是找到了莱雅,却只是让她在长安保重。
聆歌听夫人讲着前程往事,意犹未尽感叹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叹惘片刻,夫人定定地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涣散:“只是上天太过无情,硬让有情人无法相守。东方岸在东方朔只有两岁的时候便离开的人世,莱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带着东方岸的遗体离开了长安,到如今依旧不知去向。”
“东方哥哥,他还那么小就父亲母亲都离他而去了。”与他相比,自己是何其幸运,聆歌不禁眼眶湿润。
夫人又一次将聆歌的手握住:“好在他天资高,又得以你父母的照料,还有你这么个聪慧的女子陪伴着他。”
聆歌害羞地垂下眼睑,低声道:“夫人您客气了,聆歌该谢谢东方哥哥一直相伴,若没有他,想来聆歌也无今日的豁达。”
夫人轻抿了口茶,顿了会,敛着为难的神色道:“有些事,近朱者赤旁观者清,我怕我不点破,他就一直如此傻下去。”
“不知夫人指的是什么事?”
“你可知朔儿在长安举目无亲,为何依旧不肯离开?”
聆歌摇了摇头。
“你可知朔儿为何没有一丝武功,体质也比一般人弱?”
聆歌再一次摇头,原来从来都是东方朔关心她,她还接受的那么理所当然。
“那你可知朔儿此次为何而来的大漠?”
终于有一个知道答案了,聆歌犹豫着道:“为了寻找他母亲?”
夫人莞笑着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看着聆歌:“都是因为你,他一定没告诉过你,你小时差点掉入冰潭,是他救了你却让自己掉了下去;他从来没想过找回他母亲,他只是想带你离开痛苦,想找到曾经的那个你。”
聆歌僵在那里,不知不觉眼泪已顺着脸颊滴落裙摆,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清晰:她摔倒在地上,看着东方朔在水中挣扎,慢慢地沉下去,她歇斯底里的喊叫,终于来了人,东方朔救上来时已面色发紫,呼吸时有时无,而她被吓晕在了边上。
“东方朔呢?”一时情急,她凝噎着直呼其名。
“在你边上的房间中。”夫人将手帕递给聆歌:“或许我不该告诉你,可我实在忍心他如此对待自己。”
聆歌慌乱地闯入东方朔房间,眼前的东方朔正与达瓦尼嬉戏,灿烂的笑靥明如骄阳。她恍然发现,他脸上永远挂着的随意的笑,竟是那样的勉强,他的笑是给别人的,不是给他自己的。
“达瓦尼,来娘亲这边。”夫人知趣地带着达瓦尼离开。
聆歌依旧站在门口,水眸中梨花带雨,东方朔不知所以然,挑了挑眉梢,愁问道:“乖聆歌儿,谁又怎么惹你了,难道又是我?”
聆歌眼眸翦水,道不明的悲伤深深刺痛东方朔,她停顿了许久,平复了一下情绪:“你打算瞒我一生么?”
东方朔察觉到聆歌话语沉重,敛去眼中的随意,精致的眉宇微微蜷缩:“对不起”那些瞒着聆歌的事,初衷都仅是想保护她,何错之有呢。
“我不要对不起,说出那三个字对你来说有那么难么?还是你觉得对我说那句话让你羞愧?”聆歌步步紧逼的语气让东方朔有些招架不住:“你为何自小体弱多病,年年送我的玉雕桃花又是什么意思,为何拒绝姐姐,我真傻。”
东方朔已走到聆歌面前,湛蓝的眼眸透彻清亮,像心田的明镜,一字一字若明珠脱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室,宜其家室。”
话语间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水,聆歌扬了扬头,依旧无法阻止眼泪肆虐,下一秒,她狠狠地扑入东方朔怀中,将头埋在他羸弱却安稳的怀中。
在聆歌看不见的脸庞上,东方朔深情的眼眸流转莫名伤感,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久到以为再无可能,不知何处安放的双手轻轻抬起,温柔谨慎地抱住聆歌,这是他第一次以爱情的名义紧拥聆歌。
“聆歌,不要因为感激而以为喜欢我。”东方朔微微松开聆歌,欲言还休许久,轻带一抹忧伤说。
聆歌抬头,眼眸中倒映东方朔绝美的脸庞,离的那样近,可以闻到他谈吐之间的芬芳,她不由分说地将丹唇覆到东方朔的薄唇上,那样的慌张,那样的笨拙。
东方朔再次将聆歌揽入怀中,温存地回应着这个笨拙的吻,轻轻地在她唇瓣上啄吮,不是占有,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