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彻江山》非嫣

16、 第十六章 错过

　　长安接连下了几日的杏花雨，淋了黛瓦，湿了白墙，石阶雨泠泠被青苔斑驳，马车小心地在路面上行驶。

　　一早卫母便亲自赶去了东方府，多日的悲伤过度，使得她面容憔悴不堪，本就羸弱的身子如今更如弱柳般摇摇欲坠。

　　她小心地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却看见东方府大门紧闭着，寂静异常，倒是门房中有人张望着赶出来。

　　“卫夫人好！我家公子让我在这等您，这是公子给您的信。”那人将一封信递给了卫母。

　　“朔儿呢？”

　　“昨个清晨我家公子带着卫小姐出远门了。”

　　“知道去哪儿吗？”

　　“说是去大漠来着。”

　　听到‘大漠’，卫母不觉心中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了，问道：“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不曾说起，只说夫人看了信便都知晓了。”

　　卫母快速地回到车上，匆忙打开信。信看到最后，她脸色如死灰般无半点血气，用颤抖的手紧紧拽着信，冷笑着对丫鬟说：“小小姐因为老爷的死悲伤过去，也去了。”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丫鬟惊恐地上前去扶她。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照我说的对外头交代便是了。”卫母虽是一副女儿身，可骨子里却是男儿的刚毅气概，再痛苦她也要硬撑着，这性格在聆歌身上也是那样明显。

　　卫母假借了一个女孩尸体充当聆歌，几日之后与卫父一同葬入祖坟中去。只是可怜了少儿，她本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女子，如何受的了同时失去两个至亲这种打击，卧床好几日才缓过神来，可也性格变的怪异了。

　　几月之后，遭遇大劫的卫府忽然从长安城消失了，只留下一座破败的府邸空荡荡地坐落城东，以证明它曾有过的繁华。

　　未央宫中，一道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年幼的太监亦步亦趋地走到桌案前，跪了下来。

　　“找到了么？”刘彻未停下批阅奏章的笔，冷淡地问道。

　　入秋的季节，石阶冰凉，跪在地上的太监却直冒冷汗，吱吱唔唔了半天，拼命的磕头道：“奴才该死，那人在几个月前便~便离了世。”

　　悬在空中的镀金暗龙纹笔直直地落在案几上，一抹朱红犹如心头的血，在竹简上慢慢地溢开，他的神色依旧从容不迫：“查清楚了么？”

　　“确实无误，请殿下节哀。”幼年太监战战兢兢地说，生怕说错一句。

　　“下去，别让任何人进来。”深锁的眉宇镶在他绝世清冷的面庞上，仿佛天地在此刻都为他而冻结了。

　　她死了，怎么可能！苦苦等了她那么多年，以为终有一天的花好月圆，霎那却都成了水中花镜中月。

　　“连你也不要我了。”刘彻冰凉的眼眸一寸寸的黯淡下去，嘴角邪魅的一丝苦笑，用力将挂在腰间许久的铃铛扯了下来。

　　“驾~，驾~”一匹如黑色闪电般的马在空旷的原野驰骋，达达的马蹄，拨乱了谁滚滚的红尘，埋葬了谁的红豆相思种。

　　天地是那样的漆黑，像一个深深的窟窿，掉进去便会万劫不复，一路狂奔的他终于在午夜时赶到聆歌墓前，若非亲眼相见，怎信伊人已去。

　　可这偌大的石碑上清晰刻着“卫氏小女聆歌之墓”，让刘彻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现实给予他一次又一次的不公。

　　千里孤坟的旷野中，刘彻借着月色漆黑卸下了沉重的伪装，将真真切切的自己释放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马，心力交瘁地靠在冰凉的石碑上：“聆歌，我不走了，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答应喜欢你了，你醒过来呀！”

　　他好恨自己当年丢下她，更恨自己到如今才找到她。原来这痛比十指连心还痛，他的手指深深地嵌进泥土里，在地上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嫣红的沟，留恋在眼角的一滴晶莹的泪终还是掉了下来。

　　原来这便是眼泪，这便是他人生第一滴泪的归宿，他颤抖着取出那颗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铃铛，埋入石碑边上：“我终还是错过了，只是不知是你负了我，还是我负了你。”

　　“主人，请节哀，莫要伤了龙体，不然对皇上皇后不好交代，我想卫姑娘也定不忍心看您这样。”黑衣男子边扶起刘彻边说。

　　“也好，从今此心再无挂念。”刘彻话语间略带哽咽，但已恢复了他往常清冷的面容。

　　男子漠然地将刘彻架上马，镇定地说：“日子久了自然一切都会好的。”

　　伤在身上，只要不致命，时间长了便自然会愈合，可若是在心里，他便永远不致命，永远让你痛。

　　“澈哥哥”聆歌忽然从东方朔怀里坐了起来，还撞了一脸茫然的东方朔的头。

　　东方朔揉着自己的头，睡意朦胧地问道：“天还没亮呢，你在叫我么？”

　　聆歌也摸不着头脑，晕晕呼呼地回答：“我叫的是澈~厕所。”

　　聆歌倒吸了口气，捂着肚子，装出十分焦急的样子。

　　东方朔又躺了下去，喃喃道：“这荒郊野外的，随便找个地解决下。”

　　“算了，忽然不想上了。”聆歌自言自语道，望东方朔怀里缩了缩，睁眼望着远处的北极星，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东方朔便将聆歌叫醒了，说是乘着太阳不热出发防止中暑。聆歌细算了一下，自他们睡下到现在还不到四小时，这那是睡觉啊，分明是午后的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