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的喜欢》轩窗

3、你们两个怎么又站到一起去了，给我各站到一个角去，怎么着粘一块去了啊。 2002年

　　2002年
　　那一年，我和洛旭小学二年级。
　　这两年里我依旧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学会了分式，却背不出乘法口诀表。我唯一喜欢的科目就是语文，可能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老师—王老师，就是语文老师，而我对语文的热爱主要是出于对王老师的爱。所以就爱屋及乌，我的语文作文写得特别好。
　　记得那个时候老师出过一篇作文的题目叫做《我最喜欢的_》。我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先是懵了一下，后来是想歌颂一下祖国或是自己的父母什么的，但写父母总是少不了下雨天他们来接我时一把伞全遮在我头上，雨水淋湿他们的背弯这样的俗套桥段。我为了创新一下就想谢谢自己身边的人。后来我想到了写洛旭。
　　我妈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天下作文一大抄。
　　你抄别人的，别人也来抄你的。作文这种东西写来写去也就那一百个字。
　　所以我跑去翻阅了我爸爸当年为了用情书这种玩意勾引我妈时买的一本书籍。

　　那时我才七岁，不了解那些风花雪月，所以对于那本书中的入骨话语，我只全当做是一种写作手法，就像比喻和拟人一样单纯。
　　所以我才会大言不惭地将“在这个寂寞的夏季，我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看着窗外耀眼的繁星，痒痒的痱子将我吵醒，我在这寂寥的夜里，是如此地想念你......”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抄下来。

　　那个时候洛旭已经没有和我在一个班了。我当时的同桌是的梳着两羊角辫的小姑娘，开学第一天我们还没讲上两句话她就拿粉笔在课桌上画了一条三八线，还咧开掉了门牙漏风的嘴对我说：“妈妈说，不让我和男孩子靠太近。”
　　于是我开始想念学前班和洛旭坐同桌的时候。他会上课和我分弹子，也会把新得到的卡片给我看，最重要的是不管怎么洛旭都不会嫌我。
　　依旧和洛旭一起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两人一人叼一根五毛钱的棒棒冰，有时候我看洛旭手上的比自己的好吃，就野蛮地抢过来猛吸一口，洛旭也不发火，总是笑着骂我。洛旭会跟我讲他们班上今天哪个哪个闯祸把教学楼的玻璃打破了，哪个哪个打卡很牛逼、、、、、、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洛旭讲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总会特别难过。原来没有我在他身边的日子里，他依旧可以过得那样有滋有味。我为自己不能和洛旭共同分享这一份快乐而难过，也为洛旭那么快就融入集体而把我一个人扔在原地而惴惴不安。
　　所以洛旭在说话的时候我更多的是闭着嘴静静地听。小学四年级之前我的性格一直比较闷，班主任有好几年在我的素质报告册上的评语都是写道：“性格内向不善言辞。”
　　洛旭不跟我同班的那几年里我很少和同班的男生玩弹珠、打卡片，那个时候只要一下课我要么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看书，要么就是跑去厕所，等到上课才回来。所以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外号，叫做“林嘘嘘”。
　　和我同桌的那个跋扈的小姑娘经常下课的时候对着我的耳朵就喊道：“林嘘嘘，你超线了。”
　　我把手往旁边挪挪，说道：“现在是下课啊。”
　　那女孩子特得瑟地对我说道：“我妈妈说男生是要让女生的。”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句话就是放屁，洛旭也天天让着我，可我两都是男生好嘛，凭什么我就得让你了。
　　那个姑娘的名字叫杜秋，她是我第一个女性同桌，因为我和班上的男生有点玩不起来，所以有时候下课我就和杜秋在座位上讲讲话。
　　有一次洛旭下课和一大帮男生正好经过我们班，就看见我和杜秋两人讲话讲的正欢。我不知道讲了个什么，杜秋当时整个人笑得都快岔气了。正在这时洛旭就忽然叫了句“林小天”，杜秋反应比我快，指着窗外就说“林嘘嘘，有人叫你。”
　　我这个外号一直都不愿让洛旭知道，所以当杜秋那么欢脱地叫出“林嘘嘘”的时候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很久以后听洛旭讲起这岔，他总是取笑我这人只要一紧张脸就红得厉害，所以还不害羞一目了然，跟个大姑娘似的。他一说大姑娘我就不乐意了，跳起来扒到他身上对着他脖子就啃一口。

　　那天放学之后我照旧经过洛旭他们班上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他。那天洛旭的话茬少了很多，一路上我为了缓解气氛就一个劲地在那里说今天那个语文老师讲的那个笑话有多搞笑什么的。
　　走到一半洛旭忽然停下脚步，臭着脸就对我说：“林小天，你怎么总喜欢跟女孩子玩。”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我以为洛旭是因为我这个朋友被叫出那么不雅观的外号而感到羞耻。所以当时看到他板着那张脸我心里既害怕又难过。
　　洛旭见我没有回答，过了半天又过来勾我的肩膀，我俩就像任何好兄弟一样勾肩搭背。洛旭在我耳边对我说道：“那女孩子看起来好讨人厌样的。”

　　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杜秋讲话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洛旭的那句话。洛旭说她看起来讨厌，所以喜欢着洛旭的我因为他的讨厌而渐渐地看杜秋有点烦了。

　　我成绩不好但功课都是在洛旭的指导下会按时交，杜秋脑袋比我蠢还忒懒，她告诉我她每天晚上一回家就可以看电视，而且她奶奶从来不会说她。所以每天早上我的早饭时间就是杜秋补作业的时间。
　　记得有一次小组长来收作业，我正打算交杜秋就唰地一下从我手里抢走了我的数学学王一拖三。我当时就特生气她平时跟个男孩子似的嚣张跋扈，所以那天我就爆发了。从杜秋手里抢过我的作业就冲她吼道：“贱人。”
　　这个词的意思其实当时我并不清楚，只是听洛旭骂过隔壁班的一个喜欢打小报告的条子班长，后来我问过洛旭那是什么意思，洛旭说他也不知道，就是听他爸爸骂他妈妈的。
　　我吼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种身心到牙龈的爽快，在我不求甚解的年代中，我觉得这两个字不管是从发音还是语气都是为杜秋专门设计的。
　　骂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以为杜秋她会哭，因为今天我忒贱地想把她弄哭才是最终目的。
　　结果杜秋没哭反而抓起桌上的铅笔盒朝我扔过来。刹那间，各式彩色的铅笔和皮卡丘的橡皮劈头盖脸砸了我一身。
　　杜秋指着我说道：“林小天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贱人。”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势下去了一半。

　　洛旭抱怨过我性格中有一部分很特别的地方，在熟人面前可以叫嚣两下，但对方只要跳起来指着我骂，我就能立马萎缩下去，说白了就是娘了点。我一直怀疑自己的性格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只是在性格形成的关键时刻交到了一个纯爷们的同桌。很多人都是同桌这种东西是互补的，她强势了我只能弱下去。

　　我讲完那句没种的话之后杜秋先是一愣，接着就抓起我桌上的笔盒朝我摔过来。那个笔盒是前几天我妈刚给我买的，里面还有一张洛旭给我的宠物小精灵卡片，我一直当着宝塞着 。
　　我们班一个从来没交过作业的男生当时眼睛就冒尖了，说道：“诶呦林小天你还藏了这个好东西啊。”
　　杜秋听了他的话就开始往我散在地上的笔盒里看，瞄到我那张画着和皮卡丘的卡片之后就飞快地捡起来抄到自己的口袋里去了。
　　每个人的小学时代总有一个留着羊角辫的姑娘，她喜欢和男生混在一块，也喜欢和女生跳皮筋，她精通你们男生的所有游戏，也会在别的男生扯她辫子的时候狠狠捶对方两拳。
　　杜秋就是这样的女生。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看着杜秋缺着门牙的嘴扯出一个极其得瑟的笑我开始无奈地有些啜泣了。
　　住我们家楼下的李老师女儿小红也是我们班的，毕竟是楼上楼下，我妈也关照过我们要互相帮助，她知道我和洛旭关系好，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快穿一条裤子了”。所以一见着形势不对她立马脚底抹油跑到隔壁班找洛旭去了。
　　那个时候洛旭一般是特别得瑟地咬着一袋牛奶把手里的卡片一张张摊在桌面上问别人：“这个你有吗？这都没有？挫蛋。”
　　其实杜秋这姑娘跟你好的时候还是挺好的，但只要一不顺着她的心意，就能立马翻脸，哼吱哼吱骂你半宿的那种。当时我已经完全忘了杜秋的好，只觉得眼前存在的是一个比我妈还要恐怖的生物。

　　我在旁边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办，附近围着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有几个特讨厌的女生还指着我说道：“娘娘腔诶也、、、”
　　等到她们说完那句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我们班的门口响起来了。
　　我扭头，看见洛旭逆着光站在门口。
　　“滚远点你们。”
　　洛旭往我这边走来，我们班那个弱势带着眼镜的班长就扒着他说：“诶呀你不是我们班的你不能进来，你再进来我就告老师去。”
　　洛旭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什么东西啊。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就揪住杜秋的辫子。
　　洛旭扯杜秋辫子的动作和其他无聊的男生为了引起女生注意而扯辫子的动作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洛旭扯玩杜秋辫子杜秋就哭了。
　　洛旭把杜秋精心编了很久的小麻花辫扯成了天津大麻花，然后自己呵呵笑了起来。
　　杜秋的哭声像一阵鞭炮声在吵闹的人群中炸开。我们班长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叫到：“我、、、我去找、、、老师。”

　　我推了洛旭一把说道：“你快回去啊，等我们老师来了就麻烦了。”
　　洛旭满不在乎地对我说了一句话：“我爸跟我说的，打架要么就打赢，要么就不打，林小天你给我记着里。”
　　洛旭讲完那句话就从我们班前门大大方方地迈开步子走了。
　　留下一群还在惊恐中没回过神的人和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的我。

　　杜秋依旧在哭，尽管她眼泪早就已经干了，只能靠着憋红脸的嘶吼来博得大家的关注。
　　后来我们班主任来了。我被叫到了办公室，后来我们班长打小报告说打杜秋的那个人是隔壁班的洛旭，我第一次特别豪迈地对着我们老师说：“杜秋的辫子是我扯得，跟洛旭没有关系。”
　　我以为自己会像革命党人一样壮烈英勇地牺牲，却没想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在招供洛旭的犯罪事实。

　　那天第一节课上，我们班主任把洛旭找过来，他一进办公室看到贴着墙角站着的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我说道：“小天，对不起哦。”
　　我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在洛旭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唰地一下喷涌出来了。
　　我们规规矩矩地贴着墙角站着，站着站着就开始聊天，平时最讨厌的体罚在今天感觉其实也有异样的幸福感。
　　我俩压低着声音说着话，“洛旭，等下放学我去你们家写作业啊。”
　　“好啊，今天我妈去进货了，我爸喝别人的喜酒去了不在家，等下我们边看电视边写。”
　　“你们两个给我分开一点站。”我们班主任从报纸上抬起头指了指我们说道。
　　我和洛旭各往两边迈了一步，然后不出十分钟又挪到了原来的位置。
　　“诶诶，洛旭你看那个就是前几天我们数学老师缴的我的那套飞行棋。”
　　“诶那个我有两套，上次我哥来我家玩落下的，等下来我家我把那一套给你。”
　　“你们两个怎么又站到一起去了，给我各站到一个角去，怎么着粘一块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