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习题存在孪生基因》细细时

1、Ch1

　　门外和门内是两个世界。
　　进门后猛然被扔过来一对十分居家的塑胶拖鞋，余闻杰变换着鞋子边抬头看了看秦可维，只见他用比自己还快了N多个节拍的速度已经速度换好了拖鞋，并且已经套上鞋套，正俯视着自己龟速地换装，内心不由觉得抱歉，于提起心神加快速度想快点把鞋子换好，怎么知道越着急越是手忙脚乱。还好秦可维比较耐心，也并未催促他，他才慢慢淡定了下来，这才好了一点。换好了鞋子，正想要站起来，却听到头顶的声音有点冰冷但也不乏温柔地提醒：“套上旁边的鞋套。”
　　注意到自己身边的蓝色鞋套，展开来观察了一下：一端较宽，一端相比之下就窄一点——那到底哪边套鞋头哪边套鞋跟？还是说没分那么规矩的？……？余闻杰虽然很想快一点，别耽误了秦可维去手术室，但是对着那个鞋套又觉得很犯糊涂。纠结来纠结去没有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秦可维本来也是耐着性子等他，见这个人“百年不变的本性难移”，也不由得摇头叹气：果然还是这样小事迷糊，大事……当然大事也没见他清醒到哪里去，大事也迷糊= =，还好他本来就不是“做大事”的。秦可维拿余闻杰没辙，只好蹲下来拿过余闻杰手里的鞋套，亲自给对方的拖鞋上套上去。
　　本来也有三四年没见了，自己确实还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对他颇有些抵触——虽然嘴上说着已经不在意了，事实上却还是因为那件事而完全性地颠覆了自己对余闻杰的认识，现在却又因为这样一个细节，觉得“他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一点点呆呆的发傻的小萌样，总有这么样的一点没变”的感觉真好，于是颇有点“一笑泯恩仇”般不计前嫌的想法，便顺应而生了。
　　余闻杰自然不知道秦可维内心情感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对他会那么耐心亲自俯身为自己套鞋套的动作感觉有些讶然——毕竟早些年即使他们关系更为密切的时候，秦可维也未曾与他有那般亲密的举动——所以才会想不通。大概是因为这个人这几年变化也挺大的吧？别想太多，免得最后徒生些事端就划不来了。毕竟，现在自己和余培杰之间处于一种这么尴尬的境地，任何空穴来风的谣言都只会让彼此之间已经摇摇欲坠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罢了。而那，无疑是余闻杰最不愿看到的。
　　身旁的门兀然被推开而后又像旋风一样自动合上，门后自己所处的这个空间，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再那么嚣张地在空气中弥漫，但是加倍明亮的灯光却让人觉得，门内的世界变得更加的冰冷，没有一丝半点人情味地直面死亡。这里是离死亡如此靠近的地方，却也是奇迹发生率最高的地方。所谓天堂地狱有时候只有一线之差，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恐怕只有站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的人内心感受过才能体会得最深刻。
　　然而现在情况却比较特别，余闻杰不用做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的倒霉蛋，他今天很幸运可以观摩即将开始的一场剖腹产手术：能迎接两个新生命的诞生，没什么比这更令人期待的事了。而且是作为非医学专业的人员，能观摩这场由附E院极具盛名的产科主任亲自操刀的手术，更加是——很难以言语的兴奋感。虽然进手术室之前要各种换各种消毒的流程繁复得让人发窘。
　　先是换鞋子，然后是衣服。即使不参与手术，要进入基本是无菌状态的手术室，也要套上消毒后的手术服。穿换这种衣服所需要的“技术”明显复杂于换鞋子、套鞋套之类，所以有前车之鉴，秦可维为了赶时间，自己换好衣服之后，索性拿着衣服就主动帮余闻杰换了上去。其实也不用把原本的衣服全部脱下来只剩内衣裤然后再把手术服换上去，所以秦可维充其量只是在余闻杰原有的衣服的基础上帮他套手术服。结果都穿戴好了，却见余闻杰有点呆地看着自己，脸上似乎隐藏有点羞赫的红晕，不由得又笑了笑：还真的是这么多年都没变啊？平时还会假装有点嚣张多数时候都是很淡定很沉稳的样子，但是一遇到这种不是他熟悉的情况，那个家伙还是会变得那么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呆萌样，还真是说不出来的招人对他产生好感。
　　原本这次，余闻杰是跟顾颖卓联系，让自己表哥来帮忙的。没想到来了医院等在手术室门口，最终却见到了自己这位ex，当时的场景真是说不出的尴尬。其实直到现在还是很尴尬，只不过，余闻杰能感受到莫名其妙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随着这么短短的相处下来，似乎有点缓和……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今天的重点，于是余闻杰也没有多想，一心只想着快点去看今天的重头戏，所以穿戴好并且基本消毒完毕之后，紧紧尾随在秦可维后面，进了手术7室。
　　根据之前找人普及的知识，余闻杰能基本判断出来，这是一个中型手术室。但是却也有点小惊讶今天这里居然也聚集了不少的医生、护士：不知道是因为能接生双胞胎这件事本身比较好彩头，还是因为今天的主刀医生技艺太过精湛惹来大家争先恐后地前来“顶礼膜拜”，总之就是——就快要有一种，站在手术室里，自己都找不到一个空点的位置可以站的感觉。而且脸上带了套得很牢的口罩，空气有些浑浊，站了一会儿，手术还未开始居然觉得自己有点晕晕的站不住的感觉。
　　余闻杰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万一自己等等真是晕了，在这种情况下还给别人添乱子，岂不是要连累顾颖卓和秦可维？刚想要找秦可维示意一下，却看见他已经找了一个绝佳的观摩位置，并且在那里与身边的一位资历推测起来应该比他深的医师攀谈了起来：看来等等手术开始，就不乏有人给他做专业讲解了。还真是叫余闻杰有几分羡慕。虽然说专业的解说词汇他也听不懂，不过，明明是可以很顺手连带上自己的……果然秦可维还是改不掉这种到了关键时刻就特别自私自利、只考虑到自己切身利益的坏习惯。不过，也习惯他这样了，或者说，他可能因为当年的事还没有完全原谅自己？
　　后一种解释无疑会让余闻杰心理好受点，所以趁机说服自己移开了刚刚想吸引起秦可维发现自己的视线。却在别过眼的那瞬发现，顾颖卓原来早就到了，就站在主刀医生旁边做助手——哦，怪不得会叫秦可维来接。余闻杰想。
　　结果顾颖卓认真地听完导师的吩咐，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天然小呆萌——很滑稽地戴得歪歪扭扭的口罩和头包，还穿着大了一号的手术服，一脸神游物外的茫然表情——木木地杵在那里。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再看看秦可维对余闻杰完全那副视而不见、爱理不理的样子，顾颖卓不由得不悦地皱了皱眉：对余闻杰和秦可维之间的事情，他是有所了解的，但是他以为都好几年了，他们之间也该冰释前嫌之类的，怎么会……？看样子让秦可维去接余闻杰，不是明智之举啊！这些小年轻的思维，果然是“你永远都弄不懂”。（顾颖卓你以为自己很老了乜？）而且，这样子多没礼貌，显得很没家教啊！不就交代你去帮忙接个人过来，当时客人接待的，怎么也这幅态度，明显的公私部分，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这样做人很败笔的。而且，即使彼此之间有很大过节，在学术面前也认真点？余闻杰又不是完全非专业的学生，来观摩个手术，安排个好点的位置让他能看清楚又能怎么样呢？顾颖卓看了眼自己的美人表弟，摇了摇头，然后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双胞胎表弟往旁边挪一点。
　　余闻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迷迷糊糊地更感郁闷了——这样的站位，MS是更看不清楚了。而且旁边站的护士姑娘，还一脸嫌弃，好像自己是少儿多动症患者那样（亲你玻璃心的乜？你完全想太多有木有？她们是觉得你动来动去很有爱啦有木有→.→）——本来么，手术室里的空间就很小，这样挪一下位置，会莫名其妙引起周围人的不满也是自然哀= =这样想着，余闻杰索性不敢动了：越站越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医院的手术室，还真是个冷漠的世界，在这里没有人跟你讲人情，不会有过多的感情投入，不会有浓烈氛围的形成，施予手术者像一个个精密的AI机器人，被施予手术者像一台台等待修理零件的工具，当然前提是被施予手术者是活的，手术的全过程必须维持病人正常的生命体征，所以医生才会不同于工厂车间的技工。麻木的、寡言的、冷淡的……所有一切令人感觉意义寒冷的词句。
　　余闻杰想起了某人好像跟他说过：喜欢上医生的人，一般都有严重的自虐倾向。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的时候，他还很想要去反驳的——什么嘛，他觉得秦可维明明不是那样啊！一点都不会冷冰冰的样子，明明对自己很好，很温柔也很真实，为什么要这么说……现在想来，才觉得真是讽刺了。他的确是想跟秦可维好好谈场的，毕竟能遇到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是低概率偶然事件。而且他们对对方都那么好，明显从始至终都是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的，如果不是……
　　现在双方居然会处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关系，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彼此之间的不自然了，果然就是错过了就无法挽回了。还好当初自己没有死缠烂打之类的吧，不然还真是会越解释越糟糕都说不定……想着想着悲观主义者就这么忧从中来了，不由得就对余培杰也有了几分辞色：这件事情，明显错的就是余培杰而不是自己哀。被这样迁怒到自己身上，还真是有苦难言了。若不是真的喜欢，或者不会那么惋惜，但恰恰是认真了，所以才真的就觉得特别的委屈——连坐最不公平！从小到大都这样！自己这个到处惹事、表面上却装作乖乖仔的兄长，不停地要自己为他做过的坏事善后，因为他是兄长就随意欺压自己，仗着自己……仗着自己对他的喜欢……
　　又是喜欢——对谁都说的喜欢？还真真是讥讽。明明不是那样的……只是，总喜欢过那么几个人，经历过这么几段纠结不清的情绪。或者还是应该从一而终？又或者还可以解释为“感情丰富”，有时候真是特别自寻烦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