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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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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
留在匈奴的李陵逐渐痊愈,单于三番两次地提出要将胭脂公主嫁与李陵,然而都被李陵委婉回绝,单于也不向逼迫。
然而,单于善待李陵的消息穿到汉朝,却是令武帝震怒,更难忍受的便是公孙敖竟然带回消息说李陵在为匈奴人训练军队,而且李广将军竟在与匈奴再一次的战役中迷失路途误了行军的日期,李广不愿受辱于刀笔之吏去幕府受审讯,竟横刀自刎。这一切终于让武帝无可忍受,竟是下令灭了李家三族。
后有使者去匈奴,言之于李陵,李陵痛曰:“吾为汉将步卒五千人横行匈奴,以无救而败,何负于汉而诛吾家?!”
使者言:“汉闻李少卿教匈奴为兵。”
李陵痛极反笑:“哈哈,我为匈奴练兵,我若为匈奴练兵,汉朝岂会安宁?是李绪,不是我!”
李绪原本是汉朝塞外的都尉,居奚侯城,匈奴攻打之时,李绪投降了匈奴。
“欲以有为也”的李陵刚刚取得匈奴单于的信任,想联络汉朝里应外合,却在这个时候得到家人被株连的消息。李家被株连,月蝉如何了?她不是李家人,应该无碍吧!李陵不可置信的遥望着长安,那是他的故国,他忍辱偷生一心效忠的故国,他的君主不信任他,竟是族灭了他的族人!任沙漠的狂风吹乱未椎成胡髻的黑发,他的心在这一刻,死了!既已如此复归何益呢?
李陵痛恨李绪,本就不屑李绪为人极其所为,于是刺杀李绪,匈奴阏支要杀李陵,单于护送李陵暂避。
不久,李陵娶了匈奴的公主,但那一夜,他的脑中却全是月蝉的影子。她还好吗?她也自始至终的相信自己是真正的投降者吗?她还恨自己吗?罢了,当日她挥剑段青丝,早就恩断义绝了!还是忘了自己吧,堂堂女侠怎么能对一个叛徒念念不忘呢?
虽然娶了胭脂公主,接受了单于拜封的右校王,但是李陵终日抑郁难乐,他习惯于去北海找苏武,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虽在北海苦寒之地,却节操不改,李陵晋封右校王之后,苏武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一些。苏武不降,李陵懂,李陵的处境与心境,苏武懂,也只有苏武懂吧!
李陵一直挂着右校王的投降,却从不为匈奴谋一事,他尽量避免参加一些议事,他与公主“相敬如宾”,胭脂公主却从来不恼,或是觉得李陵的心里还只有月蝉,或是李陵的心从就未在匈奴,可胭脂不管这些,她只守着他,默默忍受着族人的冷言冷语,因为她爱他。她有时可以看到丈夫眼中的愧疚,她都回以一笑,只要李陵明白她的心,就够了。
晚年的汉武帝越发的迷信,越发的想要长生不老,越发的想在他的手中将匈奴尽灭。他信任方士,与仁爱恭谨的太子不和,江充用事小人横行,最终一场巫蛊之祸横来,征战匈奴数十年,竟是一场内战似乎耗尽了汉王朝的心血。太子伏诛,国力渐衰,盛极一时的大汉王朝似乎有些盛极而衰的趋势。然而尽管如此,汉武帝明知不久于人世,竟又发动了一场对匈奴的战役。
或许这也是苍天从不怜惜李陵,一直挂着闲职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匈奴各部王爷当户纷纷要求李陵出战,表达对匈奴的忠心。看着尽力斡旋,无可奈何的妻子,李陵觉得愧疚,无法,只能再次披上战甲。
真是捉弄人呢?竟然在浚稽山开战,又是浚稽山却是两番景象。
其实这是一场对汉朝极其不利的战争,汉王朝已经精疲力竭了,却还主动出击,而匈奴一直以来休养生息;汉王朝再次派出了李广利或许也是无人可用了,这一场战争的胜负其早已经定了。
最苦的是李陵,他既不能真正的为匈奴出谋划策对汉军斩尽杀绝,又不能完全不顾匈奴士兵的生死。如果是匈奴侵犯大汉,他会在匈奴兵出发之前就尽全力阻止,可这场战争根本对双方来说都毫无意义,对汉朝是武帝的的孤注一掷,对匈奴是蓄势待发的一雪前耻,对百姓毫无益处。
李陵二战浚稽山的结果是,汉朝损失惨重,李广利因为谋立李夫人之子刘髆为太子为能成功而在生死关头愤而带七万士兵投降匈奴,然而匈奴也不算胜利。
战后,单于王子言:“右校王所率部队明明可以全歼汉军,却没有。以他的作战能力,完全可以让汉朝惨败。”
李陵不发一言,任凭别人揣测、腹诽。倒是胭脂公主理直气壮:“李陵只是副将,并没有全权指挥军队,汉朝损失也算惨重,李陵就算无功,他人也无权指责!”
塞外的夜色格外的辽阔,长安的夜是什么样的呢?还是原来的样子吗?原来很多真的要在记忆中模糊了。
不知不觉间,李陵又来到了北海。
“少卿,为何深夜至此?”苏武见到李陵,有些惊讶,夜已经深了,怎么还会来北海。
“睡不着,出来走走,就走到你这里了。”李陵就直接坐在苏武旁边的地上。
“知道你心里苦。这次浚稽山一战,你很为难。其实,以你的能力,以你在匈奴的地位,以汉朝现在的实力,朝中无将,太子伏诛,朝官谋利,如果你心不在汉,如果你汉有怨念心存报复,汉朝早就毁了,可是你没有这么做,反而尽力斡旋匈奴与汉和平相处,却无人理解你。如何睡得着啊!”苏武感慨,李少卿活得也很苦。
“我没想到,皇上不信我……”李陵尽量平复着心情,尽量保持着无所谓的姿态,然而他抬头望天的茫然神色,他无奈茫然的眼神,都说明他心里痛。低头想努力平复心情,下一句话却已经哽咽:“她居然也不信我……子卿,我到底是自作自受,在匈奴醒来的那一刻,就该拔剑自刎。”
“我若归去,会告诉她的。月蝉,她能理解的。”
李陵仰头,尽量将眼眶中莫名的浊泪倒回眼内,他有什么权利伤痛呢?苏武看在眼中,只是稳稳地拍拍好友的肩膀,那是无言的安慰与理解。
远处的胭脂公主见到这一幕,两行清泪流下,或许她也懂李陵的心,只是李陵从来不和交谈这些,谁让自己是匈奴的公主呢?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