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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郦烟绿借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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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过后,探亲访友逐渐消停。郦家兄妹总算不用日日跟在父亲身后提着礼物满城跑了,因楼里尚未开张,兄妹俩烹了一壶春茶坐下歇息,半日相对无语。“哥哥,我看那连家员外很中意你,想要招了你做他的乘龙快婿呢。”烟绿缓了一会劲,打趣起自家哥哥。
“说什么昏话,我与连家小姐只有今日一面之缘,哪里就成了人家的乘龙快婿了。”烟清自顾自地喝着茶。
“可我看那连家小姐很是对你有意,方才在连家,她对你暗送秋波,我可是看的实实在在呢。”烟绿手轻轻点着桌子,“说起来连家与我们也算门当户对,且连家小姐知书达理,又温柔可人,哥哥你看不上?”
“连小姐便是有千般好,也绝非我的良配。”烟清笑道,“两个不曾相识,对对方性格品性都不了解的人如何做得了夫妻呢?”
“听哥哥这话,莫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 茶杯在烟绿手中被握紧。
“这……我哪有什么意中人,不过是觉得与连家小姐不……”烟清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妹妹一声惊呼,手中的茶水洒了一身。“怎么这么不当心,要不要紧?可伤到哪里?”“没事没事,茶水不烫,哥哥你给我个帕子擦一擦便是。”烟绿笑着伸手,从哥哥手中接过一方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水,又将帕子摊开来在手中细看。
烟绿把玩着手中这方碧色的丝帕,“这方帕子好漂亮,虽然不著寸绣,但看质地料子都是上好的,哥哥几时得了块这样好的新帕子,我竟不知道?”
烟清亦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不过是块普通的苏绣帕子罢了,年底时在城南的绸缎庄买的。”
“我就说这帕子新的很,该是没买多久。哥哥之前带着的那块茶花帕子呢?”烟绿将帕子摊在茶几上,“哥哥轻易不换身上的物什,是极恋旧物的,我记得那方茶花帕子用了该有五六年了吧,怎么突然就换了?”
烟清干笑两声:“那方帕子,我那日不慎丢了,一直寻不到,便换了这新帕子。”烟绿微笑抬头,对上哥哥闪烁的目光,扬起一个笑脸:“那哥哥可否将这方帕子送我,我改日再替你去绸缎庄买一块?”“行啊,你喜欢就拿去吧。”烟清实在不想再继续关于这帕子的话题,端起桌上的茶具道:“茶也凉了,我去换水。你也回房去换身衣服吧,保不准一会有人上门拜访呢。”
烟绿拿着那方帕子回房,将帕子撂在桌上,又从袖中拿出一方碧色的丝帕,角上绣着一株茶花。“弄丢了吗?”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丢了个好去处呢。”
玲珑馆。
“我说你们两位也太能吃闲饭了,整日无所事事,赖在我这小医馆里喝酒下棋算怎么回事?”忘忧打发了手头的病人,回过头来对着软榻上的两人抱怨。
“草神医妙手回春,日进斗金。也不必在乎我们这俩市井小民的几个酒钱吧。”风笑愚嬉皮笑脸地道,一面盯着甘棠举棋未定的手。
“我倒不是在乎这几个钱,反正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是怕你们两个这样懒散影响我医馆的名声。”进来看病的人总是看到两个无所事事的人懒散地坐在榻上下棋喝酒,搞不好还以为这里不是医馆是烟馆呢。
“医馆的名声?”风笑愚落了一子,“我早说过,你要是嫁给我,不就省了你还未出阁便抛头露面的那些个闲言碎语吗?”
“你……”
忘忧话未出口,就看到一个绿衣女子进了医馆。换上一副笑脸道:“还真是大过年的喜事多,稀客啊!不知道郦小姐是看病还是抓药?”
“既不看病,也不抓药。”烟绿语气平淡,“我来此是为了寻人。”
忘忧不再接话,径自走入柜台摆弄药材。烟绿小碎步走到榻前,脸上挂起笑意,“甘少爷可叫我好找。”
“不知郦小姐找在下所为何事?”甘棠将手中的黑子搁入坛中,侧过头,语气也是闲闲的。
“上次甘少爷留在锁烟楼的衣服洗好之后哥哥差人送去楼府了。奴家这次专程来找甘少爷是为了替一件失物寻主。”烟绿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碧色的帕子,递到甘棠面前。帕子的角上绣着一株茶花。“奴家日前在院中晾衣处拾到这块帕子,想来许是甘少爷的物什?”
甘棠伸手接过帕子,“多谢,正是在下的失物。”
“如此便是那日夹带在甘少爷的衣物中不慎遗落了。”烟绿犹自笑道,“烟绿多嘴问一句,这帕子甘少爷既随身带着,想来是很要紧的了?”
甘棠坐于榻上,只仰起头微微盯着烟绿,似是在询问她这话的意思。
烟绿嘴角轻扬,“甘少爷莫要介怀,奴家这样问也只是想知道奴家几次入不得公子眼,可是因为这帕子的缘故?”烟绿略顿一顿,又道:“送公子这方帕子的人,可是甘少爷的意中人?”
风笑愚在一旁冷汗涔涔,这小姑娘虽是言语带笑,却是气势逼人。看来真是被甘棠伤了心,为这一方帕子置气呢。又看一眼坐在对面的甘棠,正气定神闲地端着酒杯。只得在心下感叹此人作孽太深,有朝一日若有报应千万不要殃及自己。
“正是。”甘棠小抿一口,搁下酒杯,冲烟绿一笑,“因而在下才更要多谢郦小姐。”
烟绿目光一暗,但随即又撑起笑脸,“甘少爷坦诚相告,奴家也就释怀了。既是要紧的物什,就请甘少爷好好收着吧。烟绿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郦小姐这就走了,不坐下来喝杯茶?”忘忧端着茶盘过来。
“不了,我需得在日落之前赶去城南的绸缎庄为哥哥买一方帕子呢。”烟绿笑道,“这样说来我还有件事请教诸位呢。”烟绿从袖中有拿出一方碧色的素帕子,“这本是哥哥随身带着的帕子,今日却说叫我拿了去送给连家的锦绣小姐。”
瞥见甘棠目光一沉,烟绿继续道:“我挺纳闷的,这帕子虽说是上好的苏绣,可到底是用过的旧物。且这还是方没有半点绣花的素帕,不知道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几位见识深远,可明白这其中深意?”
“喂,酒洒了!”风笑愚惊叫,甘棠半杯酒全折在棋盘上了。“我说你即便是要输棋了也不能这样耍赖啊。”
“听闻郦小姐饱读诗书,当真不知道这其中的典故?”忘忧倒了一杯茶,递到烟绿手上,又接过那方素帕子在手中展开。“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要传递这帕子的人当真好才情呢。”忘忧说罢将帕子搁在榻上的桌前。
“横也丝来竖也丝。”烟绿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哥哥那日在连员外家格外殷勤呢。”烟绿走上前去拿去桌上的帕子,轻声道,“原来是依帕寄相思啊。”全然不察拿起帕子时身旁人已经全黑的脸色。“说起来哥哥还约了锦绣小姐元宵节看灯会呢。”转身对忘忧道:“多谢忘忧姑娘指点,烟绿告辞了。”
忘忧起身随着烟绿走至门口,方才开口道:“郦小姐难得来一趟,要不我给你开一副药去吃?”
烟绿停下脚步笑道:“草大夫说笑了,烟绿没病没痛的,就不劳烦了。”
“虽是没病没痛,可郦小姐这般劳心费神,可是伤身体的很呢。”忘忧笑道,“费心筹谋,郦小姐要当心得不偿失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烟绿语气渐冷。
“郦小姐聪明过人,能解得开那素帕歌,又怎么会听不懂我的话呢。”忘忧笑吟吟地看着烟绿阴沉的脸。“你在怀疑我。”烟绿皱着的眉头突然舒展,阴着脸地打量忘忧。
“哪里哪里,”忘忧朝门外扬了扬手,做送客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郦小姐的聪明才智,只是对那方素帕是否真的是令兄要交给连家小姐有一丝疑惑罢了。”
“天色渐晚了,郦小姐不是还要赶去绸缎庄吗?那忘忧就不挽留了。”忘忧说罢转身进了柜台,留烟绿忿忿离去。
那厢在门口唇枪舌剑一番打斗,这厢的两人却没了下棋的兴致,只是看着甘棠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喂!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喝起闷酒来。
甘棠也不答话,一壶酒见了底,才懒懒地起身,“我先回去了。”风笑愚也忙起身,一个劲儿给柜台的忘忧使眼色。
“酒喝多了不光伤身体,还会妨碍人冷静思考。”忘忧一边麻利地打着算盘,一边幽幽地说。
“那你给他抓些药解解酒吧。”风笑愚跑到柜台边。
“酒就不必解了,回去好生歇着吧,别想太多,要想也等清醒了再想。”忘忧顿一顿,抬起头对着朝门口走去的紫色的背影道:“别把女人的话太当真。”
“你这话说得,就像你不是女人似的。”风笑愚笑道。转身已不见了甘棠的身影,怔怔道:“你看他的样子,别是病了吧?”
“是病了啊。”忘忧不以为意。
“那你还……”
“他的病我治不了。”
“啊!?什么病?”什么病这么严重,连你都治不了。
“相思病。还有……”
“恩?”
“醋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