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雪魂》惜曦

6、禁地·大婚

　　冰雨城坐落在雪山之巅，城外冰雪连绵不绝，然而城内却温暖如春。听人说，那是因为在冰雨城的最顶端悬挂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珍奇无比的龙珠，龙珠本是龙族的镇海之宝，辗转来到冰雨岛，已经很多年了。夜明珠不但可以为冰雨城驱挡严寒，更重要的是，当冰雨岛的极夜来临的时候，夜明珠的光，足可以照亮整个冰雨岛，让人们不用长久地停留在黑暗里。

　　槐音为人冷漠，我来到冰雨岛的日子里并不常见到他。莫迪再也没有出现身体极寒的症状，我想大约是被人治好了。莫迪每天都会来看我，他总是带来些新奇雅致的玩意儿。

　　一日，我闲来无聊，莫迪又出门办事不能看我，我就计划着偷偷溜出城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出了冰雨城，只看见一片冰天雪地，我拖着事先准备好的披风，闲庭信步，心情也变得格外轻松。在冰雨城固然什么都好，但就是觉得每天都被人看着似的，不得自由。

　　不觉间，我来到了一个洞穴前，那洞穴看似十分幽深，出于好奇，我决定进去看看。然而我却被一闪而现的两个白衣侍卫拦了下来。原来这里是禁地。我很好奇洞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能示人的呢？或许，我不该多想，我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子，一直跟着莫迪，伴他左右就是我的幸福光辉。除此以外，没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

　　返回冰雨城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她说她是莫迪的奶娘，在我和莫迪一起回城的时候见过我。

　　雪莲，对吗？你真漂亮！
　　谢谢你，婆婆，我朝她会心一笑。
　　莫迪是个可怜的孩子。只见他半睁着双眼若有所思，最后沉入了一片哀愁之中。夫人死的早，他总是一个人。
　　那他父亲呢？
　　族长？族长有那么多孩子！雪莲呀，婆婆知道你很喜欢莫迪，莫迪也很喜欢你，所以，你千万别离开他。
　　婆婆，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他的！
　　婆婆说着拍了拍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手上因为常年辛苦劳作而布满的老茧。

　　梧桐树下，叶长青，我呆呆地望着远处的莫迪，他一身白衣，手持玉笛，星辉般的双目邪气，诡异，散发着淡淡蓝光。他好像看到了我，冲我来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那笑容里，三分稚气，七分邪气，我想像不到，这样一个莫迪竟是出落于一个如此凋零的童年。莫迪其实你一直很孤独对吗？
　　我拼命奔向他，把他环抱在怀里，我能感受到他得意的邪笑伴随着一丝温热浮动在我的脖颈。他是在伪装吗？我松开手，看着他一脸肆意的微笑，我突然觉得我和他的距离好遥远，像白天和黑夜永远互望交替，难以触碰。我开始疯狂地亲吻他的面颊，他的耳垂，他的唇。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那种快要失去他的感觉如此真切，让我不顾一切地想要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就像是生长在绝壁悬崖边的一株毒罂粟，一点一点慢慢地侵蚀着我的一切，我已经彻底陷入了他的爱情陷阱，难以自拔，万劫不复。

　　雪莲，你怎么了？他双手托着我的双肩，一脸怜惜地看着满脸泪痕的我。
　　是呀！我到底是怎么了？那种莫名的酸楚，好像告诉我，他就是天边的绚丽云霞一样，美好，遥远，易逝。
　　我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拥他入怀，喃喃耳语，你娶我，好吗？
　　我只是感到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们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只感受到了他那温热的呼吸，急促，有力。

　　当然好了，只是，我要先禀报父亲，征得他的同意才行。我发现我突然变得异常敏感，不可理喻。那短暂的考虑竟会像银针一样刺痛着我的心。我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憎恶自己。
　　又是一个严冬，冰雨城外纷飞着鹅毛大雪，城内却如同春天般的花红柳绿。我和莫迪的婚礼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莫迪是槐音的长子，自然是族长的不二人选，因而婚礼的盛大繁琐也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对于这些我从不上心，我最希望的就是快一点见到莫迪，因为雨族的规矩，婚礼前七天，新郎和新娘不宜相见。

　　婚礼当天，莫迪亲自为我戴上了金凤嵌玉冠，他双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痴痴地望着我，我分明可以看到他眼中闪现的泪光。他俯身轻吻着我的唇，一种温暖的香气沁人心脾，莫迪从来没有这样的温柔过。

　　我的新娘，你真美！他拥我入怀，我能听到我头上的珠翠与他的发冠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如天籁般荡漾在春日的微风里，鲜香跌宕，美不胜收。

　　经过了漫长的婚礼仪式，我被带到了一间装点精致华贵的房间里，那是我和莫迪的洞房。我坐在铺着红色云锦的床头，等待着我的新郎。我在想，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到底是浑邪是我双目还是柔情的痴望呢？他依然是如此的让人难以捉摸。

　　虽然没有夜晚，房中依旧点了一对红烛。红烛易泪，然而却是轰轰烈烈，浓郁的红色也许更能映衬夫妻的爱情。若论我和莫迪，那便是色如虹，味如酒，嗅之醇香，饮之甘冽。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推开房门的并非莫迪，而是莫迪的弟弟，槐仁，我之前见过他几次，然而并无交际，只是些场面话。我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他竟拿着一壶酒，跌跌撞撞，不怀好意地越来越逼近我。我连忙闪躲，他便扑在了床上，酒洒了半壶。然而他并没有死心，只见他很快便起了身，走到了我躲藏的墙角。我并没有什么功夫，此时更是惊慌失措，不知所以，眼见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把宝剑，我便拔起宝剑指着他，叫他不要过来。此时的我犹如惊弓之鸟，双手颤抖地握着剑柄，不知所措。

　　然而槐仁并没有止步，只见他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我不敢回想，当他被桌角绊倒踉跄地倒在我的剑锋前的那一刻，我是什么样的表情，惊愕？恐惧？悲叹？我的剑毫无偏差地刺入了他的心脏，殷红的鲜血喷溅到了我的嫁衣上，那是我嫁给莫迪所穿的红衣。
　　我彻底崩溃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莫迪，你在哪儿？我好想你紧紧地抱着我，永远不要松手。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深陷牢狱，莫迪为我戴上的金凤嵌玉冠早已不见了踪影。我起身走到牢狱的铁栏边，外面空无一人，黑暗，阴森，只有墙角上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默默地释放着几近干枯的昏黄光亮。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我杀了族长的儿子？没错！槐仁的确是死了，可是，莫迪呢？难道他也不肯原谅我，难道他也认为我是如此残忍的人吗？

　　我听到了一阵铁门叮咚的声响，迎面走来的是莫迪，他一身白衣，发间系着一根白色丝带，这是为槐仁守丧的的仪式吧！他眼神空洞，幽暗冰冷的让我看不到一丝光亮。他步履缓慢，僵硬，如同踏在千年沉淀的凄涩风景中。莫迪，看来我真的要失去你了。

　　雪莲，我是来送你离开的。他声音平缓，不带有一丝感情。
　　送我？
　　没错，你必须要离开这里。
　　你也认为是我杀了他？难道不是吗？房间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我能看到他眼中散发出的怒气。他背过身去，拳头重重地打在了石壁上，本来没有一丝缝隙的墙壁被他打得千沟万壑，纵横的墙缝中滑落着一股殷红的鲜血。
　　他真的相信了，然而我虽然没有杀槐仁之心，他却是因我而死。莫迪，你没有错，你是应该恨我的。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没错，他是死在我的剑下，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我在心里已然杀了你千万次。你知道吗？他是我最爱的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而现在，他死了！是你残忍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你让我如何再面对你！我怎么还能爱你！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莫迪哭，他哭的如此隐忍，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心脏破碎的声音。

　　对不起，莫迪！也许我只有死才能结束这一切。他爱的人杀了他的弟弟，这是多么滑稽，对他多么不公平的事情呀！就让给我的死来结束这所有的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