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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剑百合 叶真有些怔 ...

  •   三月桃花最盛的时候,子清照例收到了一件来自藏剑山庄的包裹。包裹内的白衣质地柔软,针脚细密,抖落开来衣服上的云纹图案清贵出尘。子清的手指从绣着八卦图的腰带,一路细细摸到宽大的下摆,纯阳的衣服向来繁复,也不知这样一件……要费她多少心思。
      衣服旁边放着一笺书信,封上是几个娟秀的小字:贺芳辰,岁岁如锦。
      她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信,照例是些山庄琐事,语气平淡,内容细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费了很长时间才愿意合上,放在枕头边靠墙的暗格里。里面躺着一排整整齐齐的信,一封一封,一年一年,转眼原来已经是十五年。
      桃花即将全部凋零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个完美的理由去了一趟藏剑山庄。
      她一年难得来山庄两次,但或许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早已轻车熟路,从未在偌大的山庄迷过方向。
      拜会了庄主,径直往内院走。
      内院众多走动的弟子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叶真在半谢的桃花树下烹茶,瞧见倚在院门的子清,只笑了笑,挥手招她进来。
      子清在石凳上坐着,叶真仍旧蹲在炉火前守着她的茶,偶尔有一两瓣桃花落在她头发上,又被风吹落在地上,零零碎碎。
      庭院内不停有庄内的孩童跑来跑去,庭院外是习武弟子的练剑声,熙熙攘攘,又清清静静。
      等茶终于烹好,叶真沏了两杯,寻了个棋盘来,两人静静对弈,半天落下一子。
      叶真棋艺只能用臭字形容,子清却是整个纯阳宫内的棋艺高手,按说差距太大无甚乐趣,她却年年陪的绕有兴致。
      事实上,光是看着对面的人苦苦思索的认真样子,也是此生不厌吧。
      子清缀了一口茶,又落下一记白子,棋面上黑子已是险象环生,进退无度了。
      叶真眉头微锁,手中的黑子迟迟无法落下。
      正是犹豫不决,叶真突然被一团黄色的影子撞进怀里。
      那影子却是个山庄弟子,只十二三岁,梳着两条马尾,在叶真的怀里哭的脸上乱七八糟,叶真安抚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哭声,仍是抓着她的衣襟不住抽噎,哭的声音都要哑了,只零碎地听到个“阿姐”“成亲”的字眼。
      却原来是小姑娘跟着阿姐一起来的山庄,感情极好,如今姐姐要出嫁,她舍不得。
      叶真擦干净小姑娘的脸,略感头痛,只斟酌着字眼安抚:“你姐姐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要成亲,等你日后遇上喜欢的人,也是想成亲的。”
      小姑娘仍是断断续续地抽泣:“骗人,我才不会想成亲,我也不想离开山庄,离开庄主,离开真姨,阿姐好过分,阿姐最过分了。”小姑娘哭到伤心处,只不停地说着阿姐过分这样的话。等她终于哭累了,就趴在叶真肩上,不解道:“真姨也没有成亲,为什么阿姐就要成亲?”
      叶真楞了半响,始终找不到话解释。
      小姑娘见她不说话,哭的红肿的眼睛望着她,满是天真:“真姨没有喜欢的人么?”
      叶真有些怔忡,终于低低地说了声:“有的。”
      小姑娘还要说,叶真忙拦了她:“好了好了,哭这么久也不累,带你回去睡一觉,回头见了你姐可别再哭了。”
      叶真跟子清示意了下,抱着小姑娘去了内院卧房。
      子清仍旧默默坐着,茶早已凉透,喝在口里,泛着微微的苦意。
      真姨,真姨。她的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叫成了真姨。
      而她记忆中的真妹却仍如昨日。那个时候的叶真远没有如今这般的温柔和气,也会因为子清弄丢她的发簪嗷嗷叫地提着重剑一路从山庄追着劈她追到剑冢。那个时候的子清也不像现在这般沉默而拙于言辞,喜欢偷偷摸摸地顺走她的小物件,喜欢惹她生气。
      那个时候她们都还年轻锐气,子清父母也尚在,她还未上纯阳习武,叶真仍被人叫做真妹。
      十五年间弹指过。
      子清将那杯凉透的茶慢慢饮尽。
      三日后,子清师父要的那把剑终于铸好,叶真送她出庄。
      两人俱是沉默,一路送到渡口,叶真递给她一个香囊,道:“带着这个吧,山上怪冷清的。”
      桃花的香气丝丝飘出来,叶真的眉眼间仍是温柔,她的身影在三月温暖的江南都显得萧索,子清在那一瞬间只想拥她入怀。
      然而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连指尖都不敢触碰。
      她看着叶真转身的背影,努力压下身体内翻涌乱窜的气息。
      十五年前,子清父亲亡于江湖纷争,她亦身受一掌,重伤昏迷,母亲将她托付于纯阳宫后自刎殉情。
      入清虚道长门下,第一条训示即是,须每日修习纯阳心经以平内伤,不可有一日废止,忌动情,忌大喜大悲。
      忌动情,忌大喜大悲。
      她抹掉嘴角涌出的血,无奈闭眼。她本该死于十五年前,平白留下这样一条命,什么都做不了。
      有时候,她会想起沈静,她的师姐。
      沈静自小长于纯阳宫,于剑术上聪慧过人,行事磊落,又善哄人玩笑,于师兄妹中都很受敬重,师父虽然嘴上不说,内里也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偏宠。
      可她却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一切。
      弃了师门,弃了毕生功力,弃了一心追求的剑道。
      她曾问沈静可值得。
      当时的沈静跪在师父门前,面容憔悴,神情无奈而又坚定地道:“我见她受伤,只想着愿以身替她,情不由我而由心,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拼掉一生功力求个恩怨两清,不过是为了可以问心无愧地接受我,这已经让我欢喜,若她有债,我只愿与她一起偿还。”
      她现在都记得,骄傲自持的沈静,顶着大病初愈般的身体,满怀希望地期待着与所爱之人光明正大地重逢。
      如此痴傻,上天必不肯成全。
      沈静死了,那个女人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情深不寿,比如沈静,比如她母亲。
      所以,现在这样,也未尝不好,还有下一个十五年可以期许。
      而上天肯成全什么,从没有人能知晓。
      快要入冬的时候,子清的心又活络了起来。冬至日是叶真的生辰,而她的礼物,已准备了好几个月。精致的桐木发簪,她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花纹。她有时候会想想发簪戴在叶真头上的样子,想到气息翻涌,然后默念着纯阳心经,静心,克制。
      她本想再等一个去藏剑山庄的理由,却只等到了叶真重伤的消息。
      叶真护送藏剑山庄新铸宝剑去武林大会的路上遭遇劫匪,她与庄内数名弟子皆受重伤。
      子清赶到山庄的时候,体内气息乱窜,五脏六腑都像要被灼伤,她却已无知觉。
      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重入叶真卧房。
      叶真躺在床上,像是有所感觉一般,费力地转了下头,对着她浅浅一笑。
      子清坐在她床前,握着叶真的手,她不敢握重,叶真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怕握痛了她。
      叶真仍是笑,这么多年,她的眉眼间本早已被磨的只剩下带着寂寞气息的温柔和无奈的顺从,顺从着子清的软弱,顺从着她的躲避。
      而现在她虚弱地抬不起手,却像是回到了十五年的那个年轻的姑娘,语气天真而娇气:“子清,你脸色不好,你是不是不舒服。”
      子清摇头,她开不了口,血气梗在喉间。
      叶真沉默了一下,叹息道:“子清,你若知道我会比你早死,会不会后悔这么多年总是不肯来见我?”
      子清的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她的手背上,叶真低低地笑着:“哎,你别哭啊,我有时候虽然很生气,不过也不怪你……我快要死了,你别再后悔啦。”
      她说完这句很久没动,子清不敢动她,只是握着她手一味坐着。
      过了很久她才又睁开眼睛,她动了动手指,轻声道:“子清,你吻吻我吧。”
      子清俯下身轻轻拨开她额上的发,她不敢压到她,也不敢开口,只是贴在她苍白的唇上一点一点的轻啄,即使是这样,还是有血气漫开在两人唇上。
      叶真慢慢闭上眼,嘴角挂着笑,呢喃了一句:“自从你去了纯阳宫,只有今日我最开心。”
      十五年后,子清终于再次将她抱入怀中,两人交握的手逐渐冰凉。
      窗外,入冬的第一场雪,安安静静地降落下来。

      OOC主角感言:
      子清(面无表情):我只有两个字想说。
      某作者(害羞):设定很萌么?
      子清(面无表情):卧槽。
      某作者:T_T
      叶真(温柔滴笑):我有两句话想说。
      某作者(欣喜):设定很萌?
      叶真(温柔滴笑):卧槽你萌个BE就算了,你他妹妹地为什么要萌禁欲,哥如花似玉的年轻美貌就这样喂给了空气!!
      某作者(擦汗):叶真童鞋……
      子清(黑线):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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