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宠》水清砚

94、宴会（二）

　　“九殿下到！”
　　“九殿下到！”
　　太监的嗓音虽然尖锐却响亮，带着一种莫名的震撼，一层又一层地传到殿中，引得殿中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殿门口。
　　不是听说沧澜国的九皇子一向不参加景帝的寿辰吗——虽然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景帝会同意这种甚至称得上“不孝”的荒诞行为出现在一个皇子的身上，但是，这不影响他们对沧澜九皇子的好奇，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好奇因为景帝的这种纵容而越来越强烈了——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得到这个邪肆帝王的另眼相看。
　　而且，这九皇子的行为也太嚣张了些，他们从来没有听说在皇帝的寿辰上还有需要皇帝亲自等待的人，别说寿辰了，就算是一般的宴会也不可能，更何况这个皇帝还是名震天下的景帝，身为一个皇子，身为一个儿子，九皇子的行为确实太出格太肆无忌惮了！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说是对景帝的一种不尊重！若是按照国法，就算是处死也不为过，毕竟，藐视君主什么的，可是天底下最为严重的罪名之一了。这个九皇子就这么肯定景帝不会对他做什么吗以上都是外国使臣的心理活动。至于沧澜国的一众人，除了长久不在天澜的舒文有些担忧外，其他人甚至嫔妃都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的神情，没办法，对于九皇子，对于陛下对九皇子的宠爱，他们觉得他们的承受能力的下限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了。他们甚至敢打包票，这次九皇子肯定也是一点事情都不会有，说不定九皇子现在才出现还是陛下首肯的呢！哦？你问为什么他们对九皇子这次选择出席景帝的寿辰感到好奇？实在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九皇子和陛下有个一模一样的脾气，那就是不按常理出牌，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诧异的？
　　而且，多年的经验还告诉他们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是遇上和九皇子有关是事情，保持沉默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所以，和外国使臣偷偷抬头看景帝的表情的情形不同，他们保持着冷静，也让外国使臣感叹了一番，不愧是第一大国的重臣，瞧瞧这表现，多淡定啊！
　　当然，有一个人只是表面淡定，心里却委屈地想哭了，那个人就是礼部尚书：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还是一遇上九皇子就没好事发生呢？果然，守礼的和不守礼的就是不对盘吗
　　景越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收了收，嘴角的弧度却是更深了些，目光定定地看着殿门口，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专注——仿佛那缓缓走进未央殿的人是天底下最最珍贵的宝物。
　　舒文只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那道修长纤细的身影，这就是沐儿吗？这就是清儿的孩子吗
　　殿外的夜空之上，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天际，在众多闪亮的星子的包围之下，绽放着夺目的光彩，而景沐宸，就这样脚踏月色，头顶苍穹，步入了殿中人的视线，一刹那，所有人都以为看见了在月色中缓步徐行的仙人。
　　少年身着一袭火红的长袍，领口、袖口和衣摆都用金线绣了精致的花纹，虽然看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花纹，却也看得出定是极为精细繁复的。腰间系了一条金色的腰带，长袍之上，腰带以下的部位竟用金线勾勒了大朵的莲花，那莲花一朵连着一朵，层层叠叠的花瓣在一片燃烧的火焰之中尽情地、肆意地绽放着自己的妖娆。莲花，本该是纯洁的象征，在这里却有焚尽世间一切的张扬骄傲之感。
　　而比这长袍更加引人沉沦的是少年那精致绝美的容貌和周身清灵出尘的气质。细眉如黛，袅袅中如入云轻烟，却又乌黑得彻底，仿佛刻着一抹无法改变的坚定。桃花眼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状若桃花，眉目流转间，似乎有无限的光彩或流动或溢出，顾盼之间，飞扬的神采无法抵挡。漆黑的瞳仁如同汪在水银里的黑珍珠，一眼望去，晶莹透澈，折射出耀眼无比的光芒，让人不能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注视着它，哪怕为之沉沦也在所不辞。此刻，那双美到极点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坐在最高位的男人，仿佛在他的眼里，除了这个男人，其他皆是虚无。琼鼻小巧挺直，粉嫩的唇瓣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下巴微微昂起，露出了精致小巧的喉结。
　　热烈。肆意。骄傲。张扬。
　　以及无可比拟的绝美与出尘。
　　除了绝美之外，这些本该是与清灵出尘的气质相矛盾的东西，但是，在少年的身上，这几种东西却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仿若天成。
　　于是，纯洁中带着诱惑，出尘中带着妖娆。
　　未央殿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即使是见惯了景沐宸容貌的沧澜国众人，也不禁怔愣了一番。九皇子，真是越长越妖孽……不，应该是越长越出色了才对。看着那些外国使臣脸上的震惊，他们心里更是升起了一股自豪感——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九殿下，震住了吧
　　景沐宸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不过，他敏锐地在众多惊艳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那视线里，似乎有惊喜，有欣慰，有激动，有哀伤，还有愧疚，顺着那道目光看去，他看见了一个头发略带花白的男人，年纪大约在五十上下，不知是不是因为烛光的缘故，景沐宸好像在他眼里看见了点点晶莹。看到景沐宸看向他，男人眼里的喜悦更深了，嘴唇还颤动了两下。景沐宸对这个男人并无恶感，于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就移开了视线。
　　目光淡淡地扫过殿里的其他人，忽视一直冲着他摆手的慕容飞宇和景璋，对舒子安点了点头，就直接抬头看向了那个尊贵耀眼的男人，慢慢弯了眉眼，“爹爹，宸儿可是来迟了？”
　　“宸儿来得正好，怎会迟到？”景越微微一笑。
　　沧澜国众人：“……”
　　果然，他们就知道会这样！
　　外国使臣：“……”
　　看来他们还低估了九皇子在景帝心里的重量。
　　除了景云逸，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安静不语的景云飞听到这个对话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轻哼，眼里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道嫉妒和愤恨。景云逸低下了头，安静地抿了一口茶水，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宸儿还不上来？是要丢爹爹一个人在这里坐吗？”景越继续开口，毫不在意地又丢出了一个炸弹。
　　景帝的意思是要让九皇子和他一起坐在上位？！
　　一干外国使臣眼神晦暗不明，一个皇子和一个君主平起平坐，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觉得对他们对九皇子和景帝的认知必须再变一变了，每一次在他们以为景帝对九皇子的宠爱已经是极限的时候，他们总会让他们认识到其实这并不是极限。
　　景沐宸眨了眨眼，“宸儿怎敢？”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拾阶而上，林洛然跟在他身后，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转到碧洛丝那边的时候，顿了一顿，话说，这就是西罗国想要联姻的公主？她看了看景沐宸，又看了看碧洛丝，撇了撇嘴，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毫无疑问，这个女人，完败！就是不知道智商怎么样，林洛然想到景沐宸的妖孽智商，心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希望这个公主能聪明些，要不然她都不敢想象她的下场了。不过，好像来不及了，看看那个公主看着他们家陛下的那个花痴样，啧啧，自求多福吧，摊上景沐宸这个情敌，也不知道她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虽然心里想了一大堆，林洛然还是充分发挥了她一心二用的强大功能，在景沐宸坐在景越身边后静静地站在了一边。
　　咦？那个混蛋怎么也在这里？林洛然忽然看见了坐在一个角落里的凌天宇，心里咬牙切齿，很好，姑奶奶正想找你算账呢，等宴会结束后，哼哼！
　　凌天宇对上林洛然的视线，脸上冰冷的线条总算柔和了一些。
　　咦？原来景帝的龙椅旁边还有一张椅子啊，为什么之前大家都没有看见？在景沐宸坐下之后，众人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所以，景帝让九皇子和他一起坐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而且，看九皇子的样子，坐在景帝身边没有一丝局促，反而很是随意自然，仿佛这种情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一样。
　　众人的内心又开始活动了起来。
　　这时，礼部尚书得到景越的示意，再次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道：“陛下，宴会可以开始了。”呜呜，这次总算没有被打断了吧？礼部尚书内心的小人喜极而泣。
　　景越抬眸环视了殿中的人一圈，嘴角扬起一抹笑，“宴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