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8、酒醉

　　安然现在把更多的心放到了培训上。她越来越觉得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咖啡馆是一件顶好的事。所以她有时也会想起咖啡师对她说过的话。“为一个人认真地炮制一杯咖啡并不难，难的是为所有人炮制的时候都能怀着一样的心情。”这是个简单的道理。但安然想，即使永远都为着一个人，这份心已属难得，何况是所有的人。
　　后来有一天晚上，咖啡馆里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向他身边的女人求婚，还说会一辈子为她泡咖啡。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在为这场求婚推波助澜。小月后来说，那真是件太浪漫的事，如果她是被求婚的人，她一定会答应。安然却说，可惜你不是，如果那个男人碰上的是你就好了。不过她觉得那个男人其实已经很有诚意了，但既然每个人的感觉不同，她也不好说什么。她和几个服务生后来提起过这件事情，有的人觉得好笑，有的人觉得那个男人太可怜，这故事太难过。但她们的领班却说，他曾经见过比这个难过得多的故事。有人请他讲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笑着。他说，像他们做服务生的人，每一天在咖啡馆迎来送往，最不难看见的，就是无数人的悲欢离合。这里来往的多是高级白领或者金领，但他们的故事和一般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如果每次都要为这些人伤心费神，那也太累了。
　　安然忽地有些感慨。她这几个月，也见过不少事。情侣分手，求婚遭拒，表白成功，工作晋升……她不是没有被这些事情影响过情绪，可它们在茫茫人海中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人来人往，她不过也是充当了见证者的角色。那些人的喜与悲，其实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而终有一天，她会习惯这一切，直到心中再也没有一丝波动。她早该看透这一切了。
　　那天晚上，安然做好了分内事，换上便衣，从咖啡馆门口出来。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影，他坐在墙边，正透过玻璃墙往咖啡馆内探望，一双手正依在上面。
　　“陆总？”安然一眼就认出他来。可他没有回应，还在那里。
　　“陆总你没事吧？”安然上前几步，就闻到一股酒气，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喝醉了。
　　这一声终于引得陆励成回头。他原眯着眼，突然却睁大了，闪耀着光芒，然后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陆……”她话未说出口，就被陆励成冲过来一把拥在怀里，几乎站立不稳。他一身的酒气也直扑而来，安然皱了皱眉。
　　“别走……”陆励成把头枕在她的肩上，抱得她紧紧的。安然听不懂他的话，大力地把他往外推，不料却被他圈得更紧，给她双手一阵酸痛。她为他的举动而不安。“我是安然！陆总，我是安然！”
　　陆励成似乎被她的话镇住了，手上的劲一松，安然就把他推得跌了个踉跄。他站稳了之后摇了摇头，一脸疑惑，伸手又抓住了安然带到怀中。
　　“小安？”
　　安然抬头望着他。他比她高出许多，近乎用俯视的角度看着她。尽管她看出他的眼神里的惊疑和爱怜，但安然不喜欢这样的距离。她不喜欢被醉醺醺的他这样抱着。
　　“我是安然。”她有些惊惧地看着他的眼睛。没多久，她发现他眸中的光变得黯淡，扣紧她的手垂了下来。
　　安然终于松了口气。但就在这个时候，陆励成一皱眉，整个人都向她倚来。安然躲避不及，直被他沉重的身子压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陆励成攀着她的肩背，摇摇晃晃。
　　“陆总，你怎么喝得那么多？你能站稳吗？”她伸手稳住他。
　　“对不起。”陆励成放开了安然，他摆了摆手，向后退了几步，又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你能帮……帮我打辆车吗？”陆励成开口。
　　“好。”安然环顾四周，尽管此刻人流已经不多，但他们俩也招来不少途人侧目。
　　安然扶着陆励成坐到玻璃墙边，又等了好几分钟，终于找到了一辆空出租。尽管那司机面露不豫的神色，安然还是把他叫出来一起把陆励成扶进了车中。
　　“小姐，要去哪里？”那司机问。
　　陆励成几乎占去后座的大半位置，头往后仰了仰，然后“碰”一声一头栽到车窗上。看着陆励成近乎不省人事的样子，安然知道，要有一个人陪着他回家才行。可是现在肯定找不到什么熟人在侧。
　　安然也坐进车内，动手去摇陆励成。“陆总，你家到底在哪里？快说呀。”但陆励成迟迟不应。安然只得挨着他，动手去拍了拍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xx小区。”安然觉得手上吃痛，却终于听明白了陆励成含糊的声音。
　　“司机，去xx小区。”
　　说毕，安然又去收了收她的手，无奈还是被他攥着，她皱了皱眉。
　　“小姐，你不跟着去吗？”司机开口。
　　“我……你等我一下。”
　　安然费力地从他的口袋中掏出他的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却没有看见一个稍微带着亲昵名头的号码。她不敢用他的手机乱打，以免影响到他的什么。安然觉得此刻自己心有千千结，总也理不顺。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带着他回家，但她的手腕被他攥紧，总也松不开。安然瞄了瞄前座的司机，他的脸色显示他已经有些不耐烦。如果她不跟这一趟，他恐怕不愿意载陆总了。于是安然咬了咬牙，吩咐司机开车。
　　陆励成似乎昏睡着，但口中喃喃。只是安然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他的头依然挨着车窗，随着车辆的震动，不时碰撞出声，却只是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安然心想他这一次醉得可真厉害。一会儿那司机也看不过去了，就说：“小姐，你男朋友那么醉，你不扶扶他？”
　　“他不是……”安然通过车内镜看到那司机略暧昧的表情，心中恼怒，却忍着不发作。陆励成虽然不说话了，但俊眉颦蹙，尤显疲惫，竟有种惹人爱怜的样子。安然心中一软，就扶着他的身子，把他的头拨正到座位上。
　　但陆励成并不安分，很快就寻到了能让他更舒适的姿势——他枕着安然的肩头，沉沉睡去。陆励成呼出的气带着酒意，安然极不喜欢，但既然已经扶着他，又不好推开他，只觉得自己的脖颈都被他吹得痒痒的，让她的脸发烫。他的手掌极大，依然实实地握着她纤细的手。安然如坐针毡，她从未和陆励成这样亲近，只想着尽快把他送回去，自己也好早点回家。
　　安然抬头看看窗外，霓虹渐散，喧闹的城市重归寂静。疾驰的车辆在宽阔的大道上毫无阻碍，一往无前。他的家快到了，但她的心却无比烦乱。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安然有些惊讶，其实这一片并不算是什么高级公寓区，和她预想中的有些不同。她有点怕陆励成说错了地方。她望见司机转过来的神色中也有些猜疑，不由得脸上也讪讪的。陆励成已经松了手，安然付了钱，拖着他有些发热的身躯一步步地挨到了小区门口。陆励成到底住在哪一栋哪一间，她根本无法知晓，她突然感到无限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