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6、争执

　　他的手机铃声是《野风》。她以前也听过这首歌，那得是有一段时间了。在安然的心里，这首歌弥漫的空灵和宿命般的悲伤再一次与印象中的他不谋而合。他说他无法不求回报，但如他那样外表冷酷的人，用情反而至深。真正会付出多少，大概不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松。不过她始终不敢臆测。
　　不知道他的心念转动，情潮翻涌将交付给谁，也不知道“情若深，又有谁顾得了痛”会否是他爱情的注脚。但她知道，他今后再不会轻易放过爱的影踪。唯愿尘封的往事不再给他带来伤痛，他等的人终能与他在今世相逢。
　　那个让他故作神秘的“许小姐”应该就是他等待的人吧。想到此，安然嘴角上翘。那天提到她的时候，他流露出的兴奋和自足，是她从未见过的。他离幸福不远了。安然暗暗告诉自己。
　　安然走出去，那个座位依然空荡荡的。她低头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周三的约定，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天他们并没有强调这个时间，如他这样忙碌的人，忘了也是很正常的。安然又笑了笑，安慰自己，又转到吧台内间去了。
　　“安然！”小月突然冒进来，声音有些尖锐，惹得做清洁的张嫂也看了安然一眼，叫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安然走过去。
　　小月凑到她耳边：“他来了。”
　　“哪个他？”安然心若锤鼓，是她想的那个他吗？
　　“还有哪个他？”小月冷笑，“还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陆总吗？”
　　安然觉得小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说：“我知道了。我去给他送咖啡。”不再看小月冷冽的眼光。
　　捧着给陆励成的咖啡，安然缓缓地走来。
　　陆励成远远就看见了她，不等她走来，就站了起来。
　　“小安。晚上好。”他对安然微笑。
　　安然也微笑，却不答话。她走近去，把咖啡放到桌上。
　　“陆总，晚上好。”
　　“我没有忘了今晚要来。”他的目光灼灼，看得安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忙吗？”
　　“还好，客人走得七七八八了。”她低头，“现在还有半个小时。”
　　“可以聊吗？”他发起邀请。
　　“好啊。”安然坐了下来，然后压低声音，“老板说还没有装监控。现在还看不到。”
　　“那你的同事呢？”陆励成坐下。他早已看出她眼中的狡黠，也故意压低声音，“他们会说什么吗？”
　　“不会。小月是我的好友。”
　　“其实我认识你们老板。就算监控拍到了也没有什么。我跟他说一声就好了。”他说得直接，却叫安然有些脸红。
　　“你在公司，会这样纵容你的下属吗？”
　　“我不会。”他回答干脆。
　　“那你还叫我这样做？”
　　“因为你不是我的下属啊。”这让安然无话可说。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吗？”安然明知故问，她想那一定是和那个许小姐有关。
　　“你想知道吗？”
　　安然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愿意倾诉，那我愿意倾听。”
　　他略略低头。“其实那天和你聊过之后，我就约了一个人。”
　　“她答应和你见面了吗？”
　　“答应了。”他抬头看着她，“谢谢你。”
　　“我说过，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摇了摇头。“我离成功还很远。但是我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把握我的机会，不让将来后悔。”
　　不管见到苏蔓的时候她会有怎样的反应，他都决定把自己的心掏给她看。让她知道自己的爱意。他不想再和她错过。
　　安然和他聊得越久，就越从他身上看到坚毅、执着和强势。他有意无意地掌握着他们谈话时的主动权，眉目间金融精英的霸气显露无遗。即使他有时会陷入悲伤的困局，但他的忧郁从来不会夹杂着脆弱。安然有时甚至会震慑于他的气势，不敢说话。就如现在的他，明明在说着一件并不确定的事，但你绝不会认为他会失败。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安然突然问。
　　“什么？”
　　“自信、不可阻挡……我能想到这些词。”
　　陆励成眯了眯眼。“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但我觉得你的光芒太耀眼了。”
　　“如果我说，我是从偏远的小农村里来的。你相信吗？”陆励成有些严肃。
　　安然怔住了一瞬，随即又反应过来。“我信。你说的，我都信。”
　　“呵呵。”陆励成笑了，“那是个很美的山村。不是简单的风景秀丽就可以概括。山后有一大片的花草地。那是我童年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你很怀念那里。”
　　“虽然那里并不发达，但那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故土，我的根还是在那里。只是……”陆励成突然不语。
　　“只是什么？”
　　“我好久没有回去了。”陆励成看着远方。有多久？自他带着苏蔓去过一次之后，他再也没回去了。他不是有意的，只是他真的放不下在北京的许多事。想到家乡的美丽与挚爱的亲人，他突然感到为自己的不归而羞惭。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为了能够尽快在北京扎根，我就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去。等自己的事业稳定了，又越来越忙。难得才回家一趟。”
　　陆励成的苦笑让安然的心又一次刺痛。“那就回去吧。找一个机会回家。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但家人却不一定永远等着你。”
　　“你说得对。我是应该找个机会回家了。不然就是个十足的不孝子了。”他略带自嘲地说。
　　“不是的。这也不是不孝。你要在城市扎根，一定经过了很多难关。你想出人头地，这份眼界，这份努力，有时候是需要一些牺牲的。家人应该能够理解。”
　　“你就这样相信我？”她这番话有些说到他的心里去。他多年来的漂泊就是怀着这样的厢房才坚持下来的。他只在父亲离开的时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比懊悔。
　　“我……我当然相信你，也支持你！”安然很真诚。
　　“说起来，我们其实认识没有太久，出了这座咖啡馆也没有什么接触。你真的相信我吗？”陆励成想说这话很久了。他不是一个容易被靠近的人，有时候离开了工作也是这样。这个女孩子固然有她的亲和力，但是她难道不会因为自己的冷漠而退而远之吗？
　　安然低头想了想，然后说：“虽然这样，可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是有交浅言深这样的事情存在的。”
　　“呵呵。你知道吗？在我工作的环境里，没有几个人会像你这样认为。我在他们眼中，是个吸血鬼，是个压榨人的恶魔。我甚至没有朋友，只有敌人。”陆励成嘴角带着优雅的弧度，却尽显苍凉。也许他应该让她了解一下真正的自己。
　　安然有些震撼，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应。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样也许会让你交到更多的朋友，但也会让你受到更深的伤害。”陆励成的语气有点严厉。
　　安然反驳：“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不觉得你会有什么伤害我的机会。”
　　“我当然不是说我自己。但是如果你用和我相处的方式，和别人相处，尤其是那些可能对你不怀好意的人，就很难讲了。”他无法想象安然如此天真的人的存在。
　　“虽然人与人之间会有伤害，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是善意的。”安然坚持己见。
　　陆励成摇摇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学财务管理却又从事着现在这样的工作了。”他的语气略带调笑，冷冽地刺伤她，“这样感性的人，实在不应该和理性冰冷的数字工作。”
　　安然有些恼怒，那正是她不愿提及的雷区。“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抱着警惕的想法和别人相处吗？这样的话，你怎么可能交到朋友？！”局势急转直下。
　　“那要看是在哪里。”陆励成话锋一转，“在一般场合，就像你和我这样，那不妨真诚一点。”他的眼光变得锐利，“但在商场上，就绝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每一步都可能有陷阱，有一步走错了，就会万劫不复。不是你踩着别人，就是别人踩着你。”他一面说着，一面端坐在沙发上，气势如同王者。
　　安然蹙眉，是啊，她看到的的确是这样。平时可以交心的朋友，到了商场上，随时可以是捅你一刀的小人。安然看着陆励成，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甚至，和她认识那个人有点像。
　　“那你，也是不择手段才有今天的地位吗？”她有些愤慨。
　　他冷笑。“我只能说，我今天拥有的，都是我应得的。”
　　“好一句应得的。”安然也冷笑，“因为那是你应得的，所以就可以不管不顾，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吗？”
　　“呵呵。”陆励成挑眉，“总之，我没有主动去害过别人。但是给我使绊子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他不知道此时的他看起来是多么锐气逼人，让眼前的女人感受到不安。
　　“真的吗？你没有害过别人？”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安然一下子被问住了。许久之后，她也武装起自己的气势。“也许刚刚我还可以说我相信。可是现在，你却让我起疑。如你所说，我们认识没多久，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始终不认为，你有资格来指责我现在的职业以及我在我的主要工作上到底是否专业的问题。”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如果那句话伤害了你，那我道歉。但在你面前，我说的话都是真诚的。”陆励成感受到她的反感，也缓和了态度。
　　“是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把权势地位看得那么重要？需要把个人的情义全都抛掉，把争权夺利都写在脸上？”
　　安然看着他的眼睛，神色中带了些忿恨。这让陆励成也感到些许不快。
　　“你们女人就看得不重要吗？”
　　“什么意思？”
　　“女人难道不是更喜欢有钱有势的男人吗？连动物界的雌性都要找一个在角逐中胜出的雄性当伴侣，人类就更是这样了。”
　　安然反驳。“当然不是，女人需要的是关怀，是爱。”
　　陆励成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权势以外的佐料罢了。你去看看街上的乞丐，他为什么没有女人爱？因为女人会说他没有上进心，自甘堕落。你们女人要的上进心换个说法就是权势。没有权势，男人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就是这个道理。你应该也出来工作一段时间了，难道还对梦幻一样的爱情存有幻想吗？”
　　安然气结。
　　“总之，每个女人都不要妄想让男人在事业和自己之间做出选择。没有事业，爱情的海誓山盟，全是空谈。爱江山更爱美人只能是一段佳话，却不是现实。”
　　“那你要什么？江山还是美人。”
　　“我都要。”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呵呵，我刚刚才说，不要妄想让男人做出选择。如果是我，无论是江山还是美人，我都会弄到手。”陆励成随即又补充道，“当然，那一定得用正当的手段。”
　　“你不像是那样重视结果的人。”
　　“你如果不重视结果，那你早就死了。我不想死，只想赢。当然，如果最终的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也认了。但我必定努力过。”他难得地向别人直接吐露自己心中坚信的法则。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瞧不起女人呢。说得好像你们男人让女人的选择的东西就只有权势一样。”
　　“不是只有权势让女人选择，而是没有的话，连被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一定有很多被选择的机会了？”安然没有想到她的这一句话正戳中他的心事。
　　陆励成脸色一冷，他是有很多机会。但他唯一想要的人却不给他机会。他扯动嘴角，淡淡地说：“当你的权势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就可以反客为主了。”
　　“然后你们就选择那些年轻漂亮，却不一定爱你的女孩子当伴侣。”安然瞪着他。
　　“如果是你的话，那还可以。”
　　安然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回答，脸不由得泛起绯红，垂下了头。仔细一想，自己竟是被他调戏了，随即又是对他瞪眼。
　　“好了，我们不应该争吵的。能够交你这样的一个朋友，我很高兴。”陆励成平息道。
　　安然也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是我反应过激了。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我其实并不了解。我不应该拿我的那一点点想法套在你的身上。”语气却是酸酸的。她的确是不了解他。以为看见他有那么一点落寞孤独，就妄想他会怎样可怜。其实那只是他的一面。这样的男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容置疑的，好像天生一股霸气席卷而来。她真是太天真了。
　　陆励成对她笑了笑。“不了解不要紧。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完，他自觉有些失言。他有什么理由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但也是不敢再提了。
　　两人既已话不投机，便觉得彼此都有些怏怏的。安然和陆励成心中都有些后悔，不应过分执拗。
　　“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短暂的沉默之后，陆励成开口。
　　安然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习惯坐地铁回去的。我去跟小月打声招呼。”她指了指吧台，也不等陆励成再说什么就走了。
　　安然不是不想让他送自己。可她有点自尊，更有些自卑。她不想被他看见她现在居住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