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岔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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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励成第二天中午开始重新回到MG办公。没有了许怜霜的纠缠，他的心情自然也愈发轻松起来。而那天之后他和安然之间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她依然会在晚间发来问候的短信，他依然隔几天就会去咖啡馆看看。她在吧台上奔走忙碌，但也不忘给他一点笑容，给他一杯温暖的红茶。
MG的各种项目随着新年开始有不少已经渐入尾声。唯独天若地产的并购案传来要提前的消息，反而令主管负责这个项目的众人日益忙碌。陆励成也在监督主导，工作也愈发沉重起来。这样又过了几天，陆励成才想起那天在天幕上拍摄的图片还没有送给安然，于是在下班之后特地到咖啡馆去找她。
“阿然，这是那天的照片。”他递过来一个U盘。
“啊！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个。”安然站在吧台里边，顺势接过来，又道：“诶，怎么不是我上次还给你的那个？”
“是啊。”陆励成微微一笑，并未多做解释。他前几天本来已经拷贝在那个U盘上，今天再找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着，于是又拿了一个新U盘。只是他心里也有些隐忧，想着要尽快把它找回来，以免让照片被人看到。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看你来的时候好像都比较晚，而且很快就走了。”安然把U盘攥在手心，却用指尖不断地摩挲着。
“是啊，也许连年都不好过了呢。”陆励成微微点头，又补充道：“最近有个大案子在忙。没有办法。”
“注意休息。”安然不知道她能够多说什么。陆励成的疲惫写在脸上，他眼睛里的血丝即使在暖黄的灯光下也同样清晰可见。
“我会的。今年过年特别早，你什么时候回家？”
安然被他一下子问住，怔愣了半晌，才淡笑道：“快了，很快就回去的。你呢？”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事情很多，今年怕是又回不去了。”
“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过吗？”安然忙问。
“呵呵，大家都成双成对的，我一个外地的还是孤家寡人，能去哪里？以前我还会去我助理那里吃团圆饭，可能今年又要打扰她了。” 他苦笑着耸了耸肩。
“如果……”安然沉吟了一会儿，“如果我不回去呢？”
陆励成神色稍异，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
但她马上摇着头。“我乱说的。”
“其实我也希望，有人能陪我过。”陆励成低头，尝了一口那浓郁的红茶。
他们后来没再说些什么。陆励成又坐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留下安然继续驻足在吧台边上。
她应该说实话吗？也许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窗外月影徘徊，却被室内明亮的灯光照得失去了华彩。办公室内闪烁的光影从屏幕投射到人脸上，陆励成漆黑的瞳仁显得越发深邃。动听流利的英语响起，对答着大洋彼岸的问访，也将夜里的时光缓缓地磨蚀掉。
“啪”的一声，陆励成关掉窗口，恢复一室的安静，Helen也在此时推门而入。
“Boss，和纽约的电话会议结束了？有什么特别内容吗？”
陆励成轻轻地点点头，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总部那边迟一点想派一个助手过来帮我。他们还希望我能够到总部历练几年，顺便了解更多国际上的业务。”
“Boss，什么时候的事？如果是真的，等你回来又该是高升了。”
陆励成笑了笑：“我明白，但也许只是说说而已。不过如果真的有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Helen也会心一笑：“那到时候我可以没法跟着你去总部了，我还有老公孩子要照顾呢。”还没等陆励成开口，Helen旋即又问道：“你会不会舍不得这里？”
陆励成扬起原本低着的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有什么舍不得呢。而且……”而且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吧。远在家乡的亲人，他原来也是难得见一次面。而在这座荒凉的城市，那个他最想用余生守护的人也已经不需要他了。虽然他不再那么遗憾，但隐隐的刺还扎在他的心头。也许离开，能够让他更快地遗忘。
“难道你真的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吗？”
Helen的话恍若神谕一般地敲问着他，陆励成的脑海中闪过一道温柔而明媚的身影。藏匿在心中许久的暗示瞬间被揭开。
如果是她，他会怎样？而她又会舍不得自己吗？
Helen看出陆励成的迟疑，说道：“Boss，如果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就去要吧。不要再让自己遗憾了。”
陆励成眼皮微抬，眸中神色似懂非懂，没有回答。
Helen又续道：“我刚刚在会议室的门缝里看到这个。”她递过来一个U盘，“我记得是你的，怎么会丢到那里去？”
陆励成回过神来。“嗯？”他把盘接了过来，回道：“有点晚了，你回家吧。正在加班的也让他们回去吧，我再看一会儿文件。”
Helen点头，又道：“我知道了。”她马上补充，“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为什么，Kelvin这几天工作似乎有些不上心，有点慌。”
“不应该吧。虽然我之前没有把天若的案子给他，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很理解我的。何况他今年的业绩那么好。”陆励成一谈起工作上的事情，又严肃了起来。他顿了顿，续道：“你可以问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些事。如果是的话，就让行政给他批假。反正他最近的工作并不重要。”
“明白。”
Helen一走，空旷的办公室顿时寂静下来。陆励成看到透明玻璃门外的光线逐渐暗淡，又去揉了揉眉间的穴道。
不知又过了许久，陆励成发动着牧马人从MG大楼一侧出来。他转了个弯，马上拐到了路对面。夜色朗润，而那咖啡馆却是一片黑暗。车窗滑下，冷风侵袭之际，蒙蒙依稀之中，陆励成还是看见了那静静沉睡着的吧台。一闭上眼，他还能够想象两个多小时之前，那里暖黄的灯，那里忙忙碌碌的她。现在的她应该也应该在梦中了吧，但她的梦里又会有什么呢？如果他不舍得她，那她也会舍不得自己吗？
思索再三，陆励成竟然觉得自己心底烦乱，不可遏制。于是扬长而去，一路披星戴月。
在同样的星月下，许怜霜却躺卧在床上，辗转反侧。然而她复杂的沉思最终在尖锐的手机铃声中惊醒。看到屏幕上闪耀的熟悉名字，许怜霜脸色又蓦地一暗。她镇静下来，猛地把手机抓了起来。
“喂，麻辣烫！”
“喂，蔓蔓，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苏蔓的声音听起来也非常平静。
“现在有点晚了……”许怜霜还不想面对她，面对那些令她疯狂的人和事。而每一次当她想起苏蔓从容不迫的面容时，陆励成忧伤的眼眸也会同时浮现在眼前。此时的苏蔓就越发让她感到可厌。
苏蔓又嗔道：“麻辣烫，就聊一会儿啊。你最近怎么样了？”
“我，我好困了……”
“这样啊。”苏蔓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过几天再打过来吧，我真的困了。”许怜霜想尽快结束这段通话。
“嗯。”苏蔓笑了笑，“那早点睡吧。Bye……”但她的话仍未说完，那头急促的电流声已经回荡在耳边。
苏蔓重新倚靠在沙发上，突然感到有些颓然。夜深了，偌大的房子依然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有些冷清。她孤独吗？她其实并不这样认为。她不是没有比这更孤独的时候，她也曾经沮丧过一段时间，但她总是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的，是她想要的太多了。这一切就如她曾经想象的那样，做好所有事务的妻子在沙发上等待她工作后归来的丈夫，然后彼此温暖地靠在一起。不管曾经是多么忙碌，多么辛劳，他们总是幸福的。
苏蔓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随手从桌上翻了翻之前从信箱里拿来的的信件和报刊。除去一些费用单张和广告，还有两本杂志。一本是她常订阅的城市摄影，还有一本是金融业界的高级杂志。那本杂志的右下角封面被人重重地盖着鲜红的大印“样刊”两个字，在她看来格外刺目，好像破坏了什么平衡。封面上的那个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正坐在沙发之上，优雅的坐姿却掩不住天生的一派王者气概。而角度较小的仰拍镜头显得他愈发威严，风流人物的气度风骨展露无遗。
苏蔓的目光迟迟没有移动，那手也悬在半空，并未落下。迟疑了许久，苏蔓终于打开内页。她随意翻动了一下，便看见那天她和宋翊一起做的访问内容和照片。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两人的眉目像是特意润色过的一样，多么和谐，多么幸福。
苏蔓合上杂志，封面的陆励成再一次映入眼帘。她有多久没有这样近的观察过他了？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能遥遥地看他，看他如何赢遍世人的赞誉，看他一再地展示骄傲。她在他眼中泯于众人，他在她眼中也已经是遥远的一道意念。
苏蔓用不易觉察的温柔抚过照片上的他，从发梢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从低调的领带到华丽的袖口。他看上去就像是完美的，苏蔓不禁一笑。只因这一笑，又牵动了那天的回忆。
麻辣烫和他，已经在一起了，这似乎也是她刚刚想要问出的问题。黯然的心思又一次浮上水面，她的心却在一瞬间为自己惊疑。
“你在看什么？”一道声音不管有多么温和，在突如其来的时候总是能够在心底激起巨浪。
“啊？”苏蔓一抬眸，就看到那个她一直苦苦等待的人。但是真的看到他，她又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对他那样期盼。
“是什么书？”宋翊微笑着，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苏蔓眨了眨眼睛，掩去慌乱：“噢，这是杂志社送来的样刊，我们之前接受过访问的。”苏蔓故作镇定地将“样刊”的一角递到宋翊的眼下。她突然心虚得很，这心虚和她的惊疑一样，诉说着心底最隐秘的往事。
宋翊一瞥那杂志，脸上的微笑凝固了，语气却愈发温和起来：“蔓蔓，对不起，回家晚了。你早点睡吧。”
“你最近总是那么忙。”苏蔓顺手将杂志放在桌上。
“嗯。”宋翊皱了皱眉，“我手头上的这个案子很重要，一直到年前都会很忙。辛苦你了。”他上前拍了拍苏蔓的肩膀。
“你要注意身体啊。”苏蔓只能这样说。他们之间的话题不多，自从他总是加班之后，他们之间也离不开这些内容。
“嗯。”宋翊再一次展示他那比春风还和煦的笑容，“到了过年的时候，我一定好好陪你。”他转过身子，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来，一边脱一边还说：“噢，对了。我们之前说好年前要陪你再去看看爸爸妈妈的，我一定会抽时间的。你放心。”说完，他还不忘扭过头来对苏蔓一笑。
苏蔓为他这突然的贴心而怨气全消：“谢谢。”
“谢什么。”
苏蔓低头看着那本杂志，眸中荡漾着不明的幽情。她总觉得晚宴过后，自己和宋翊疏远了。但是似乎又不是这样。也许总是她多虑了。她十年都等过来了，她一定还能等得更久。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岔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