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36、再见

　　“我来。”陆励成示意男侍者站到一边去，走到安然的身后，帮她脱下羽绒服。衣服取下之后，安然感觉到他的温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颈后，为她拢好脑后的青丝，最后还抚平发上的结。安然觉得每次见他时他都好像特别细心，像是有人特意教过的那样。她低眉挽上陆励成的手臂，随他进入灯影憧憧的主餐厅。
　　陆励成亲手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安然看着他，眉目含笑，翩然落座。陆励成转身就坐在安然的对面。
　　“你今天很漂亮。”陆励成轻声说。
　　“谢谢。”安然抬眼看看他，然后只盯着旁边的银白色蜡烛，“你这一餐饭隔了那么久才请，我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来了。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毒舌地说我丑呢。”说着她的脸也红了。刚刚陆励成开车去接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说过一回了。
　　“如果今天是第一次的话，我肯定会这样说。但是像你讽刺的那样，我欠这一次欠了很久，实在不忍心再说实话了。”陆励成也眉目含笑。
　　“我才说你不会欺负人，你转眼就这样！”
　　“呵呵。”陆励成笑道，“认识我那么久，还不知道我哪一句是假，哪一句是真吗？”见安然翻了个白眼，他又略带玩味地说：“你这件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裸肩的淡红色小礼服，外面披着一件淡黄色披风。在摇曳的烛光下，她淡扫蛾眉，丹唇未染，朦胧朦胧，自是清丽天成。
　　“衣服怎么了？”
　　“待会儿再说吧，我们先点餐。”陆励成抬手往下压了压，然后翻开菜谱去了。
　　等他点好餐，安然立马说道：“我的衣服到底怎么了？我知道这是过季的衣服。不对，是前年的衣服了。可我就只有这一件能穿出来的礼服。上一次去的时候我都没想起来要这样穿，幸亏那一次没去成，不然我又丢脸了。”这是她过去宽裕时攒钱买的，那时还能派上用场，现在已经嫌旧了。若不是小月提醒她，她还没想起要穿礼服过来呢。
　　“看来我每一次请你吃饭的时候，都欠考虑了。是我不够细心。对不起。”陆励成一时竟有些惭愧，他当然知道来高级餐厅吃饭要穿得正式一些，却没有想到对安然来说可能会有困难。突然有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你的细心不是用来关注这些事的。你的细心应该用在工作上。生活上只要有人帮你细心就可以啦。”安然宽慰他说。
　　“唉，总之这餐请了你，我的诺言总算是完成了。不用再放在心上了。”本来只是一句小小的诺言，却纠结绵延了那么久，想起当初已经有恍如隔世之感。
　　安然微微抬眸，闪过一丝失落，低头没有再说话。其实上周听到陆励成邀请自己吃饭的时候，她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们可能没有借口和机会再一次约会了。她应该不要那么快辞去咖啡馆的工作。她珍惜着他们的每一次相聚。她觉得，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此结束。
　　陆励成看着她的样子，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出她的心情，便道：“这衣服还是很好看。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以前Gucci的作品吧，像是正品。你自己买的？”看见安然肯定的表情，他觉得有些不对，又问：“你以前应该工资不低吧？”这不是太贵重的品牌，但是对安然而言必定是价值不菲的。
　　安然顿时一怔，然后有些慌乱：“还……还行吧。”然后又笑道：“当然比起你就是小虾米。”
　　“为什么不做下去？”陆励成觉得不可思议。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湿润，像是竭力忍住的样子，她抬眼对陆励成说：“因为我做错了一些事。要受惩罚。”
　　“很严重吗？”陆励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我来说，很严重。”但没有这件事，她也许没有机会认识陆励成。
　　“对不起。”他伸手扣在她的手背上。
　　“没事的。”安然一边笑一边摇头，“都已经过去了。我相信我以后可以比以前过得更好。好一百倍，一千倍。”安然举起餐前酒，一饮而尽。
　　“嗯。我相信你。”陆励成把手收回来。
　　没多久，一旁的侍者推着小车，将食物按序摆上桌。安然和陆励成低头品尝，偶尔低语几句。
　　“我这样的礼仪，没做错吧？”安然睁着半大的眼睛问道。
　　陆励成瞄了瞄她，笑道：“没错，做得很好。专门复习过了？”
　　安然抿着嘴，看似羞赧地点了点头。“好久没有试过了，快忘了。”说着她把一块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她其实很紧张，为了今天的约会，她暗地里缠着小月和她一起复习礼仪步骤，已经默默演练过好几遍了。
　　陆励成把刀叉放下，心血来潮问道：“你喜欢我们这样吃西餐，还是像上次那样，吃麻辣烫？”
　　安然也放下刀叉，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我没有关系。但因为你，我肯定选吃西餐。”
　　“为什么？”陆励成有些不解。他记得安然那一天的样子没有今天拘束。
　　“因为我知道，那种玩法只能玩一次两次。多了，就是真正的吃苦受累了。你的助理跟我说，你有点洁癖。但是那天陪着我，还是玩得那么疯，吃那些路摊小吃。要是每次见到我都这样，你就要恨上我了。”安然说着，眼神有些放空，“有时候我想，人的很多普通的想法、欲望和快乐，在痛苦的生活面前根本是不堪一击的。因为你平时过得很好，所以才会觉得那种生活有意思。而天天过着这种生活的人是不会这样想的。”
　　陆励成眯着眼，觉得她说得越发深奥了，也不去细究。等侍者撤下主盘，放上甜点之后。他又说道：“其实在家做饭也可以。既干净，也没那么多规矩麻烦。”
　　“在家？”安然咬了一口甜点，然后露出一个很怪的表情，“不是吧。”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做饭吗？”陆励成挑眉，好像在挑衅。
　　“你言下之意，是说你也会做饭了？”安然惊道，“而且你会这样说，肯定是自视甚高吧。”
　　“你信不过我？”
　　“我只知道，闻名不如见面呀。”安然转着眼珠子，做出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总有一天让你见识见识！”陆励成狠道。就在这时，他感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掏出来一看，却是陌生号码发来的：“陆励成，我是怜霜。你找到你的女伴了吗？”见此，陆励成的唇角扬起轻蔑的弧度。
　　“怎么了？”安然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陆励成放下手机，“只是我下周六要出席一场宴会，要找一个女伴而已。”
　　“没找到吗？”
　　“我的助理有点事。只是别人，我又有一些顾虑。而那些自以为占尽优势的人，我又不想答应。”他陆励成就是这样，有人越是要逼他，他越是不愿意让他如意。
　　“什么意思啊？”安然觉得他这番话只说了一半。
　　陆励成回避，只说：“如果你来做我的女伴，你会怎么样？”
　　安然身体往后仰了仰，明显被他的这一个假设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定了定神，问道：“你不是说真的吧？”
　　“当然说的不是这一次，但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他很想知道，在安然奇奇怪怪的脑子里，会有什么样的办法。
　　“能当你的女伴肯定要求很高吧。”安然掰着手指细数，“肯定美丽、大方、高贵、谈吐得宜。最好呢，还要认识了解你的圈子，还得不抢你的风头呢。”
　　“有那么难么？”
　　“要配得上你，当然不容易啦。”安然暗想，他不会知道，自己想要多么努力去做到这一点。
　　“你这是变相说我很帅吗？”陆励成自矜。
　　安然刚想出言嘲讽，又想起在这点上陆励成实在无可挑剔，只得说：“哼，我看你变着法让我夸你呢。”
　　陆励成一边笑，一边侧过头。“我很高兴能得到你夸奖。”
　　“呵呵。”安然呷了一口甜酒，又道：“这个宴会很重要吗？”她开始想象陆励成的上层生活，该是多重要的宴会，才会让他的女伴也变成一个问题呢。
　　“挺重要的。”陆励成点头。
　　“那……那你是宴会的主角吗？”安然开始想象陆励成在舞池里、高台上光芒四射，意气风发的样子。
　　“呃……”陆励成沉吟，“算是吧。”
　　“也就说，你会穿一件比较深色的稳重的西服？”
　　“对。但可能换一条颜色不那么沉的领带。”
　　安然仔细想了想，给出自己的答案。“那如果是我，我应该会选一件蓝色系的，或者紫色系的衣服。”
　　“这不会显得你太老气吗？”
　　“你是主角，女伴虽然得配得起你，可是也要衬托你啊。颜色太鲜亮也不太适应庄重的场合。蓝色或者紫色本身给人的感觉就比较宁静，不需要颜色很深也可以让人觉得舒适。而且你觉得我穿蓝色或者紫色就会老气了吗？”
　　“没见过。不过我觉得你培养改造一下肯定也可以。”其实他还想说，他很想知道她穿起来是什么样。
　　“呵呵……”安然笑着，半是试探，半是开玩笑，“其实做女伴，在你看来，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吧？”
　　“当然没有。你觉得会有吗？”陆励成觉得她问得暧昧。
　　“这就行啦。你心里觉得到底谁最合适，就选谁啊。你选了她，可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呢。”安然明白了，陆励成还是待她如朋友一样。但她真的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他的身旁，哪怕永远做一个衬托着他的人。
　　“嗯。你说得也对。”他是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而且，他应该再找一个机会好好解释才对。

　　在陆励成送安然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少说话。
　　又是如梦幻般的一夜，又是让她沉沦的一夜。安然侧眼看着这个男人，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要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要快一点，才能追上他的脚步，才能在他跑得最快的时候，吸引他回头。
　　“到了。”陆励成提示她，“我送你到楼下。”
　　安然没有推脱。两个人并肩走到慢慢走到楼下，安然对他说：“我要上去了。今天谢谢你。”
　　“再见。”陆励成目送着她，却看她刚刚上前几步，又转过身来。小道上的那盏小灯默默地散着幽光，照在安然的脸上，更显她眉目朗润，肤色白皙。
　　“我们还会再见吗？”安然看上去既有期盼，又藏着静默。陆励成觉得虽然周围的环境并不怡人，却和她连在一起像一幅充满质感的油画。
　　他微微一笑。“会有机会的。”稍候，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今天很漂亮。这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