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31、嫉妒

　　许怜霜看向窗外的朦胧的夜色，背靠在柔软的座位上，手指扣在杯耳上暗暗用力。灼热的感觉沿着杯壁传来，幽幽的雾气上涌，刺得她紧紧地咬住了殷红的下唇。她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让泪意倒流回心里。她竭力地忍住，又低头呷了一口滚烫的咖啡。她平素喜欢的甜腻腻的滋味却在这一瞬间让她憎恶，扭曲了她精致的妆容。暗夜下的咖啡馆人来人往，却只有她享受着难耐的孤寂。
　　也许她不该选择这个位置。刚进来的时候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位置看得对面的大楼格外清晰。现在却让她越发难过。她和陆励成并没有相约，甚至连电话也没有回音。她只是想呆在一个能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可难道这份孤独就是她活该承受的吗？
　　她在公司里等了一天，却被他不闻不问，连过去的敷衍他都懒得给她了。她忘不了她盛怒之下，打开休息室门的那一刻。尽管凌厉的眼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但他们只有个别人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埋首在工作中。他们中有的拿着文件走来走去，有的轻声地在打电话，有的絮絮叨叨地在聊些什么。他们自有一个世界，是她永远走不进的世界。那些员工和他们的老板都是一样的。她不仅感到了漠视，甚至还感觉到了轻蔑和嘲笑。
　　她已经很顺从了。她听了他的故事之后，一直忍着不来找他。可现在看来，陆励成已经把这个完全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了。她只是不忍去触动他的心事而已，她只是愿意为他的疗伤付出时间等待而已。可她的这一步体谅，却成为了他继续逃离的理由。
　　他明明就在那里，和她不过隔了几道墙，就是不肯出来看她一眼。
　　许怜霜猛地站了起来，她突然觉得不值。她为什么会为一个男人甘于如此？她今天不应该留在这个地方自哀自怜的，她还没有脆弱到这种地步。带着眸中未散的阴霾，许怜霜随手放下一张百元大钞。她的高跟靴踏在桌椅留在地面的影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缓缓步出了咖啡馆。
　　室外的冷风吹乱她的长发，她轻轻地拨开，露出茫然的眼睛。尽管那瑰丽的霓虹将城市映照得五光十色，但都市的繁华只留给她一身失落和苍凉。她还能够去哪里呢。她一向不喜欢回家。她也没有事业。连她最好的朋友，她都不可以向她倾诉这份苦闷。她只剩下这一身病体了。想到这里，许怜霜不由得拢紧了自己的外套。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因为过往的一点任性，他就要把自己对他的感情视作等闲吗？他不能这样武断。对了，他上次说过，因为自己，他更加忘不了苏蔓。他太残忍了。这并不是她的过错，为什么要她为那一段苦恋负责？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真心诚意地爱一个人，难道就该是这个结果吗？
　　许怜霜抬头看了看天空，想再次忍住即将汹涌的泪。北京的冬夜一片明净。尽管路灯昏黄，她还是看见了背后博大的星空。那一夜陆励成教她认星的记忆再次浮现。那样的甜蜜，那样的亲近，她怎么可能舍得？
　　她不能怪陆励成的。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孤独的人。正是因为孤独，所以他才不肯敞开心扉接受自己，所以他才要在这份孤独的表面镀上冷漠和拒绝。她应该耐心一点。因为越是优秀的男人，就越难得到。何况她是真的欠着他。她不能就这样气馁了，她不能任由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想到这里，许怜霜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去。这场追逐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不会认输。她应该回去，回到MG楼下等他。她从前就曾经听说过，比起男人的强势，女人的眼泪、倔强和善良其实有更强大的力量。她应该在他面前哭，而不是现在。
　　许怜霜的脚步越行越快，几乎忘了脚下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她的心砰砰直跳，她瞬间才知道，原来想通一切的感觉是那么好。她微笑着，直视着前方。就在这时，她竟然看见那道屡次入梦的身影已经悄然出现了。张着惊愕的嘴，她就要喊出他的名字：“陆……”但他的脚步走得太快，马上就闪进了她来时的那间咖啡馆。带着明媚的笑意，许怜霜大步地向前走。她坚信，陆励成一定会爱上她的。她走到外墙边上，向咖啡馆内瞥去。隔着那道厚厚的玻璃墙，眼前就是她刚刚坐过的位置。但是她却看到令她难以置信的事情。
　　咖啡馆中的人已经很少了。厅内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别具情调。但在一片昏暗之中，却有一个角落特别明亮，明亮得可以穿过悠悠的空间，刺痛她的双目。她的身体不由得完全转向了玻璃墙。亮黄的灯下，陆励成侧着脸，坐在吧台边上，和吧台里的一个人热切地谈着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和陆励成交谈，一直背对着自己的人转过身来。许怜霜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样子。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咖啡馆的制服，熨帖而朴素。她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而且还十分年轻。和自己的美艳不同，她看上去虽不夺人心魄，但是笑起来却有种和静柔美感觉。许怜霜眉间收紧，紧抿着唇，把目光重新投向陆励成。他的脸上竟挂着极灿烂的笑容，尽管隔得有点远，尽管这玻璃墙阻隔了所有的声音，她还是觉得他爽朗的笑声就近在耳边。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容，可那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常常刚卸下自己的一点心房，马上又重新武装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生活中笑得那样恣意，不带任何虚假和伪装。陆励成向那个女人又坐近了些，似乎是提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个女人捂着脸，又似乎是嗔怪着伸手敲了他一下。他们好像刻意营造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世界里是暖的，只有站在世界外的她被冷冽包围。
　　许怜霜承认她在这一刻妒火中烧。她甚至有冲动，要上前去毁了他们的世界。为什么陆励成可以这样？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把他的温暖无私地给一个陌生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陌生人！
　　指甲攒在手心里，有刺痛的感觉传来。许怜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她还没有得到他的心，她不能这样鲁莽。回想起自己刚刚想通的一切，许怜霜瞬间懂了。来日方长，美貌、家世，她都有了。所缺的，不过是一点感动罢了。那个普通的女人能够让他这样高兴，她也一样可以。陆励成是她见过的少有的既重情义又相当现实的男人，他总会忘记苏蔓的。当他遇上一个像自己这样真心对他的女人，他不可能不动心。她不信自己使尽手段却不能把他的心攥住。就像现在这样，他的笑容一定也会真诚地向自己绽放的。
　　凝望着眼前笑语盈盈的陆励成，浅浅的弧度浮过她的唇角。即使她心里多了一个人，她还是那个心直口快又际遇可怜的麻辣烫。她的真诚，她的身世就是最好的武器。带着别样的心情，许怜霜转过身去，将陆励成的笑声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