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沉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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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那里！”意识朦胧之间，安然好像听到了有人熟悉的声音，“干什么？！”
捂着她嘴的劲道骤然一松，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上的那人已经放开了她。他徘徊了几步，然后慌张地奔入了茫茫的深巷中。像是一个残破的布偶娃娃，安然顺着墙沿瘫软下来，跌坐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半闭的目光投向光亮幽微的巷口。隔着冰冷的金属支架，一道身影由远而近，恍如神祇一般走来。
“救我……”她气若游丝。
而那身影果然加快了步伐，进入暗红的光影之中。
那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小姐，要报警吗？”他向她又靠近了一点。“小安？是你！”陆励成伸手拨开她凌乱的发，看到她露出的那张清秀的脸，脸上的泪痕与肌肤上的红痕交错，甚是可怜。
她瞪大双眼，终于认清了眼前人即梦中人。心中万般委屈、万般惊喜都在刹那间涌上心头。安然直扑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她终于看到他，等到他了，在不可能的时候，在近乎要绝望的时候。这一次不再是她的幻觉，不再是她的痴想。他惊愕的表情，有力的呼吸，和暖的温度，她全都能够触摸得到。
陆励成有些错愕于她对自己的依恋。他听到背后隐隐的啜泣，一双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住了她。他方才在巷口听到女人的呼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抢劫，于是就警惕着走了进来，然后果然看到一男一女在纠缠。只是没想到那男人自己逃走了。但他更没想到，面前的女人会是安然。
“你伤到哪里了？”他冷静而坚定的声音传来。
“没……没有。”她声若蚊蚋。
“真的没有吗？”他扶着安然站起来。但她根本站不稳，只倚在他身上。他低下头，想去看看她的脸色，但还是被她抱着，一点都不放开。看来她是真的吓坏了。陆励成拍一拍她的的肩膀。“有事就告诉我，我帮你报警。”
“不要！别！”她终于站直了，松开了他，抬起头来，拉住了他的手，“我认识他。”
“真的不用？”陆励成有些疑惑，她刚刚分明非常害怕。那人必定也是不怀好意，为什么她还回护那个人呢。他仔细地看着安然，只见她眼中的惊惧还未散去，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但她满溢的泪水滑落，沾湿了眼睫，颇有些弱不胜风，楚楚可怜之意。陆励成怔住了，心中不免一动，于是指尖托起她的颊，用拇指轻轻替她拭泪。等他发现安然羞怯地看向他时，才知道自己刚刚唐突了，顿时也有些不自在。他的另一只手依然扶在她腰际，陆励成觉得她身上穿着甚是单薄。低头一看，她的衬衫上有好几道扣子都不见了，绒线丝丝缕缕地散着，敞开的领口有隐隐的春光外泄。陆励成暗吃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放开了安然，背过身去。
安然似乎也发觉了尴尬的氛围，低头一看，忙将衬衫拢住。那件外套早已丢弃在了地上，被踩得不成样子。她才发现自己如此狼狈，方才又是如此孟浪，竟向陆励成“投怀送抱”。她的脸滚烫不已，正欲迈步走到巷口，身后却有温暖袭来。
“穿上吧。”陆励成把他的黑西服搭在她的背后，“这样好一点。”
安然也不推却，也不敢回头去看他，只是红着脸套上了他的这件衣服。他的衣上萦绕着他特有的烟草清香。安然觉得，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在抱着自己一样，脸不由得更烫了。
“还害怕吗？”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走吧，我送你回家。”他拍了拍她的双肩，然后上前去帮她捡起提包和散落的那把伞。
“衣服不要了吧？你看看还丢了些什么。”他问。
安然点头：“不要了”。虽然她站在他的背后，虽然她看不见他。但他依然在自己的身边。不管这幽深冰冷的巷子会有多长，她都不再孤单。
陆励成和安然走出巷口。安然有些徘徊，不知如何是好。陆励成对她笑笑，减轻她的顾虑，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越过马路。
“你家住在哪里？”他为安然打开车门，却不等她回答，又转到另一边车门。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被他牵过的左手还曲着。一切都是那么梦幻。
“小安？”他已经坐到驾驶座上，“还不进来？”
“XX路。”她淡淡一笑，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牧马人飞奔在路上，安然有时会侧过去看看他。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如同标准的艺术雕像。车窗外那匆匆退去的绚丽夜色，都不及他万分之一的美好。而他控制方向盘的手掌在小臂的牵引下，让安然坐得极稳。偶尔碰上某个路边的突起，失重的瞬间总会让她心跳加速。她还记得，他手掌温暖的感觉，和他的怀抱一样温暖。
“你真的认识那个人吗？”陆励成瞥了她一眼。
“啊？”等安然反应过来，她回答：“认识。”
他们认识似乎很久了，那曾是她最美的回忆，也是她最想忘记的回忆。
“他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安然吞了吞唾沫。她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对她，就算他们分开了，就算他再痛苦，也不该那样对她。也许他变了，也许，她从来没有认清过他。
陆励成见安然迟迟不答，知道她有意回避，只得说：“你不要害怕。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你的，记得开口。”
“我会的。”安然觉得陆励成离自己近了不少，他对自己其实还是慷慨的。
陆励成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他可能还会来找你的，你以后回家，记得和别人结伴一起走。我会跟你老板说一说，让他留意。”
“嗯。知道了。”
一路上陆励成很少再和她说话了，安然也只是盯着前方，偶尔再看看他。
许久之后。
“是这里吗？”
“是这里，在路口转进去就到了。”
“你是一个人住吗？”
“我一个人住，但是周围邻居我都认识的。”
陆励成转进路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知道这一带品流复杂，安然会选择住在这里，一定是为了省钱的缘故。他把车停下来，开了车里的灯。
留意到他的变化，安然也脸色一变，她觉得自己身上也似乎沁出汗来。“我到了，我先下车吧。”她着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
“我送你上去吧。”
“不。”她拒绝得很坚决，“不用了。”
但是陆励成很想坚持，便去拉她想要开门的手。
“啊！”安然惊呼，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你的手怎么了？”陆励成感觉她的手似乎受伤了，忙问：“是手伤了吗？”
“是之前……之前被热水烫到了。”安然解释。这是在想他的时候，伤到的。
陆励成闻言淡定了一些，叹了叹气，说：“真的不用我送你上去？”
“不用。”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我把衣服还给你吧。”
“不。你穿着吧。我没有关系的。”他眨了眨眼睛，“你的衣服坏了。”
安然抿了抿嘴，转头就要下车。
“等等！”他看着安然回头，车灯映照下的她，脸上的红痕更明显了。他不禁有些怜惜，向她伸过手去。
“吓——”安然一时未料，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陆励成猛地把手收回来。他觉得自己今天有些糊涂了，竟在不经意间冒犯她多次。“你的脸……”
安然埋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拢了拢身上套的西服，低声说：“没事。”然后她推开车门，走下车去。
陆励成也下了车，跟在安然的背后，也不做声。
安然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他还在背后，就转过去说：“陆总，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我看你上去。”他微微点头，这一声像是嘱咐，又像是命令。
安然正欲回头，她突然想起她对陆励成多日来的思念，多日来想过的事情，不禁又回过头去。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安然走到他的身边，他有些愕然。
“怎么了？”
“你……你之前回家了吗？”
陆励成神色一黯，低头不欲她看见。“回去了。”
安然还是看见了他的失意。但她大着胆子问：“你还说有些事你一定要去做。你做了吗？”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是那么重要，似乎重要得会左右她的生命。
“做过了。”他点头。
他真的找到她了，他的努力，他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安然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失落。只是在心中想过无数遍的事情，真的变成了现实而已。
“一切都过去了。”他又补了一句。
安然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她不会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过去了，也就是结束了。
“回去吧。早点休息。”他向她点头。
安然不记得，她是怎样回去的。她有些浑噩了，觉得自己好像在灿烂的星月夜下回到了家。
其实那一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她还是在梦中找到了新的光明。她从前有的，不过是火烛萤火之光。而那种光芒却像太阳一样，不仅照亮了她，还吞噬了她。
那一夜，她枕着陆励成的那件西服沉沉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沉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