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灭》流火汐明

6、其六

　　其六

　　楚颜正无比清醒的做着一个梦。
　　梦中的她正在和一个人交谈。
　　“对了，这个胸针送给你，作为我们友谊的证明。”她笑着拿出一枚淡紫色的胸针，繁复的花瓣被精湛的技艺雕琢的栩栩如生，精致小巧，纤毫毕现。
　　“咦？这个是紫阳花……很贵吧？真的要给我吗？”
　　很奇怪，就连周围的景色都如此明晰的梦境中，只有少女的脸是模糊而遥远的，但是楚颜对她的声音却又一种奇异的熟稔。
　　“嗯，确实是送给你的，快收好。”
　　少女将紧握着胸针的双手贴在了胸口，“谢谢，”她说。即使她的五官依旧模糊，楚颜却知道少女静静地笑了。
　　那份纯粹的欢乐也牵动了楚颜的嘴角。积压在胸口的急躁得到了纾解，那是一种类似赎罪的感觉。
　　然后，场景迅速的改变了。
　　桌椅被推翻的尖锐响声，饱含恶意的问责声以及人体倒地时的钝击声，冰冷的感觉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紧地缠住了楚颜。
　　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她们的五官无一不是模糊的连声音都是同样的尖利阴冷。
　　“偷卷子的贼，你以前的成绩全是偷来的吧？”
　　“哼，亏你还能以好学生的嘴脸自居，不知羞耻！”
　　“啊，老师来了。你的伪装终于要暴露了呢。”
　　人群忽然爆发出了桀桀的怪笑。
　　楚颜抬头，那些逼近的模糊面孔赫然都是自己的脸！
　　“啊——”楚颜尖叫着猛然起身，耳中还残留着那些扭曲的笑声，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坐了好久，心跳才渐渐平息。
　　天亮了，宿舍里却没有林洛和施然的踪迹，门被反锁了，钥匙也不见了，虽然住在二楼，但是装着围栏的窗户却是无论如何也穿不过去的。楚颜彻底成了一只困兽。这个认知让她无心顾及那个梦的含义。
　　绝望在心底一丝丝的蔓延，即使已经妥协了她们仍是不相信自己也不放过自己吗？
　　“舍管！舍管！”楚颜尽量探出头向楼下大喊着，但是得不到丝毫的回应“这个时间还没有来上班吗………真可恶。
　　楚颜紧咬着下唇，焦躁地扫视着校园——空无一人，即使有其他留校的学生，也都是些整天待在宿舍里学习的好学生，能遇到的几率比中彩票还难。
　　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花坛的苍翠中洗脱了出来，那个人的出现为死气沉沉的校园注入了些许生气。
　　“喂！喂！帮帮我！”
　　身影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声源——楚颜的方向走了过来，或许是因为身后还拖着重物的原因，那具瘦弱的身躯移动的很慢，重物拖地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格外的刺耳。
　　“原来是那天的姐姐。怎么了？”
　　少年扬起头，状似愉快的向楚颜打着招呼。
　　“是你。”楚颜的眼睛扫过少年的脸，最后停留在少年拽在手中的物体上，待她看清那物体的真面目后，她瞬间产生了一种自己正置身于冰窖中的错觉，全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少年拽在手中的赫然是一个人的手臂，也许是全身骨骼尽数断裂的缘故，那具破碎的尸体已经完全没有人的形状，只能依稀的看出属于人类的某些部位。那件沾满了泥土的肮脏衣衫，那是埋在花坛中，被楚颜挖掘过的，那是肖其的身体！
　　“你，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
　　看着楚颜又惊又怕变得无比苍白的脸，少年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姐姐你的胆子确实很小呢，这只不过是个人偶罢了。”
　　他把那堆物体拖到身前，仰着头，一脸无辜，“看好了，这个手臂是木头做的，我在花坛里发现的，这么真实不用来恶作剧太可惜了。”
　　遍布楚颜周身的寒意没有因为少年的话而消除，反而侵袭的更加肆无忌惮。
　　原来昨晚听到的那些词是这个意思，移走尸体并在原来的地方放上这具人偶，即使报警了，自己所能指认的也只有这个玩具而已，恐怕在林洛和施然被定罪前，自己会先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你，”楚颜开口，语气中的急切一览无遗，“你也知道有人死了吧？可能，可能是我寝室的人做的，我现在被她们关起来了，你帮帮我，帮我报警。”
　　少年有些茫然的看着惊惶无措的楚颜，旋即失笑出声，“警察早就来过了，调查的结果是自杀，姐姐不知道？”
　　楚颜没有回应也无法做出回应，她就怔怔地站在窗前，少年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木然，继续自顾自说道，”姐姐被锁住了？你朋友玩笑开得真过分，但是你为此就要报警岂不更过分？既然你没办法出来了话，也就不能和我玩了，真无聊。那我要走了。”
　　等楚颜回过神时，少年已经不见了。
　　事情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已经结束了，而这个结束必定会带来另一个绝望的开局。
　　耳鸣的感觉涌了出来，楚颜大口的喘气，双腿不住的颤抖，几乎就要站立不稳，就连门开了她也没有注意到，门外，是林洛木然僵硬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