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兮》伏羌丶

4、 半轮红

　　半轮红日冉冉，薄雾拢着皇宫之中红砖碧瓦。

　　“傅爱卿，昨日忙着会见佳人去了？”御书房内身着衮服的天子不咸不淡地发问。
　　傅子瑜自是知晓其嗔怪他昨日在众百姓与迎接官吏前令其失了面子。只得作了揖，破天荒用了恭恭谨谨的语气道：“圣上息怒，臣不过长途跋涉甚为疲乏，欲修生养息洗净风尘之后再来面圣罢了。”
　　堂堂天子终是再端不住一身架子，轻笑出声：“子瑜，不过玩笑话你也当真？”
　　傅子瑜再拜：“臣不胜惶恐。”
　　“行了行了，都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跟朕来这套？”天子无谓地挥挥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臣不胜惶恐。”谁敢跟您老耍？傅子瑜腹诽。青梧帝只得软了语气，绕过御案下得台阶来与他面对站着：“子瑜，别跟我置气了？哎，我错了还不行嘛！”这一幕若是让朝堂上那帮大臣见着了，指不定会惊掉下巴。
　　傅子瑜无奈地望了望与自己同龄的当朝天子，心道憋了四年，就让你贫个够罢。随便捡了张椅子坐下，缓缓开口：“青旸，近来过的可好？”青梧帝见傅子瑜终于不再阴阳怪气地说话，连忙笑道：“有子瑜在外为我御敌，自是好的很！”显然，傅子瑜并不受用，而是皱了眉纠正：“喊子瑜哥。”“不可能！”青梧帝毫不犹豫一口回绝。傅子瑜扶额，这般对话自小也不知有过多少回了……他无比怀念二人初识时青旸那声清脆的“子瑜哥”啊！想当初多讨喜一孩子呢，现如今变成了这般可恶模样！
　　闲谈间将该赏的该封的什么都赏了封了，午膳不顾青梧帝的极力挽留匆匆赶回了府。却见到姨娘发了疯般将面色苍白的洵希撵出府门，口中还不断声嘶力竭地喊些什么“快滚！是你，是你害死了将军！”“你还回来作什么？是想再害了瑜儿吗！”“你走！你走啊！”
　　………
　　傅子瑜蓦然想起两年前父亲领他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亦不见欣然，反倒……抑郁而终！自从洵希离去之后父亲便再无笑容，却未料到走的那般突然。
　　父亲出殡那日举国缟素，当日姨娘也是这般哀泣癫狂，口中喃喃是洵希害的。他只当其哀恸过度，并不加予理会。而今，不免过火了罢？
　　于是几步上前，将洵希扯过，一手挡开姨娘，皱眉沉声道：“姨娘！” 洵希垂首不语，眼眶却泫然盈了泪。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我已派人将姨娘送回江南，愿她故里风水能利于养病。”傅子瑜对坐于床榻的洵希这般道。对于姨娘发病如此对待洵希，他十分内疚，洵希却似未听到一般，径直笑道：“子瑜，许久不见，甚为挂念。”
　　傅子瑜蓦然觉得退回到了明净的少年时光，这许多年来所经历的一切一切——阔别，征战，父逝……不过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子瑜，你变了。”声音中含着几分怅然。
　　“你也是。”确是变了，不论是他、还是他。洵希的眸子不复清澄，添了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唯一令他庆幸的是，二人情谊依旧如初。
　　“这些年，过的如何？”二人不约而同。愣了一瞬，复又相视而笑。岁月不曾磨去默契，真好！
　　这一夜，他们促膝长谈，傅子瑜滔滔不绝他四年来的行军生活，傅洵希浅浅而谈这些年月他走遍天下山水。心有灵犀般，皆未提及当日离去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