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兮》伏羌丶

3、 青梧十九年

　　青梧十九年，夏。

　　骄阳当空惹人汗如雨下，却丝毫未能减退百姓们的热情。京师北城门周旁可谓人山人海，甚是壮观。一片嘈杂间众人谈论的重点也不过是上平将军此番凯旋归来，又添功绩。而众家女儿的心思，却放在了风华正茂的上平将军仍未娶妻之上。
　　晌午已过，人潮却不见少。傅子瑜御马入城，身后跟随着一众将士。瞧见百姓们这般阵仗，傅子瑜却毫不欣悦，全然不睬念着贺词的迎接官吏，在百姓敬仰的目光间策马远去。
　　并未循例首先入宫面圣，心知圣上不会加以怪罪。径直回府洗去一身风尘疲惫，心道面圣之事翌日再说罢。

　　是夜，星子稀疏布于天幕，月色轻柔如缎。
　　傅子瑜于梦中转醒，目光闪烁不定。重归故土当日，竟然便在梦中走马灯似的回顾了当年那一连串变故。
　　还记得那年洵希方及弱冠，自己长他一岁，理应以礼相赠的。于是临近为其行弱冠之礼的前些日子不打招呼便出了门，策马去了邻镇，折腾了好些时日，才急忙于行礼当日赶回来。那时他一刻未歇，御马疾驰却也直至暮色蔼蔼方至府邸。奔入府中那刻还满心以为是来得及的，还是来得及的……
　　却在父亲的沉肃间从姨娘口中得知，洵希已经走了。说是倚门候了一日，半个时辰前方才失望离去。他当下攥了手中的云纹玉环——此为在邻镇玉匠那苦学数日方才亲手制成的。出府寻之，接连几日，皆未果。事后他诘问父亲何故，父亲一脸肃容，终是未答。
　　未几，他随父亲征战沙场，一去便是四年。

　　许久不归，早已惯了塞北艰苦冰寒的他，却恍然觉得这繁华满都的京师陌生起来。长年的孤寂导致了他的沉稳，面容更是添了沧桑。当初毛躁调皮的少年不复存在。如今的他只是那个战功赫赫却沉稳寡言的上平将军。而洵希，仿佛是遗落在他记忆深处的一抹明净，再寻不得。
　　却是未尝料想到的，不过心绪杂乱出门散心，却遇到了李远省——那个令圣上视为心腹之患的奸相之子，亦是当初冤枉洵希窃砚之人。
　　自是无甚好感，也不多加客套，冷哼一声便欲挥袖而去。
　　“上平将军可还记得顾七？”只一句，便令他止了步子，无法离去。顾七，便是傅洵希。当初，其于六岁之龄被父亲领回，因入了傅府，故随傅姓，“洵希”乃是父亲所起。至于“顾七”此名，也不过父亲与他二人知晓。李远省这厮又是从何得知？
　　“看来是记得的……”李远省故作神秘地一笑，见傅子瑜冷眼盯着他，自觉无趣便直切主题：“区区不才，鄙人正知其处何地，将军欲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