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鬼》慕辰伊

6、猫眼

　　我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一个活蹦乱跳的帅小伙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到方木租住的地方，是个大大的口字楼，中间一个大天井，四周是通用的大走廊，方木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顶端。我敲了半个小时的门，边敲边喊，他才开了一条门缝，门缝里他惊恐而谨慎的看了我好一会，确认了是我他才放心的放我进门。才踏进去就不小心踢到一个易拉罐，撞地咣当响，吓的方木猛的把门关上，整个房间黑漆漆一片，明明是白天，我却以为已经进入了黑夜。

　　稍微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才能看清这里，他租的房子是个只有三四十平的一室一厅小套间，平日了哥几个小聚的时候也经常在这里，虽然这个房子不大，但方木一直都收拾的很妥当，如今这里像变了个模样。小小的房间一目了然，一个洗手间，一个客厅兼卧室，正适合方木这样的单身宅男居住。房间里仅有的一个窗户被报纸给糊了厚厚的两层，还拉上了遮光窗帘，将整个房间的光遮挡的密密实实。地上堆满了垃圾，到处都是外卖餐盒，一股霉变的气味差点呛的我呕出来。

　　方木有些含着胸，勾着背的走到沙发和床只见狭小的角落里蹲下，低声问我。

　　“有烟吗？”

　　我掏了掏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递给他，他手有些抖，点了几次才把烟点着。

　　“方木你怎么了？叔叔阿姨很担心你，说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昏暗的光线里，烟头的红点随着他的吞吐一闪一闪的，隐约间看的他胡子拉杂的，头发也泛着油光，跟我们上次在这里聚会时看到的他判若两人。他深深的吸了口烟，说。

　　“手机没电了，我把房间里的电闸拉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我的房间里有光，她会看到我。”

　　“什么？你在说什么？方木你到底怎么了？”

　　方木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了。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们说过的事吗？我这个位置，能够看到整个长廊，所以经常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事，通过那个门上的猫眼。”

　　方木上次聚会的时候跟我们说，他作为一个资深宅男，大多时候都是宅在家里打网游，这里房子的隔音不太好，有点动静他都能听得见，而且他这里所在的位置，能够看到天井里大多数的位置，有时候他经常能趴在猫眼上看见很多邻居们有意思的事。什么隔壁的趁老婆不在家带了个陌生女人回家；楼下的阿婆经常偷拔别人盆栽的蔬菜；他说隔壁家的小白领每天8点上班，经常晚班12点才回来，非常规律，对面的年轻男人喜欢楼下的小白领，总是在她回来之前在她门口留下一袋水果零食。

　　方木觉得，这种隐藏在猫眼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窥探一些人的秘密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有些病态的快感。

　　“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现在遭到报应了。我现在不敢出门甚至不敢轻易开门，我不敢让房间里有光线，我不敢发出声音，我知道她在看着我。”

　　我坐到他身边，完全不明白他再说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怕什么？”

　　方木愣愣的看着对面的门。

　　“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从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节奏，有些颤抖的身体，我知道他现在怕极了。

　　“那天我们聚会完，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也是半醉半醒的，倒在床上就睡了，突然间我听见一声惨叫，起先我以为我在做噩梦，但是那叫声太过清晰了，我脑子昏昏的习惯性的爬了起来，趴到门口猫眼上看。”

　　方木咽了咽口水。

　　“那个晚上月亮特别大，照的特别清楚，我看见楼下那个小白领女孩在逃跑，有人在她后面追她，我一下子被吓醒了，我看见她摔倒在地上，好像有人抓住了她的教，她踢打着挣脱了，边哭边喊救命，我知道糟了她遇上抢劫了，我想得有人去帮帮她，可是，她叫的那么大声，这栋楼里应该不止我一个人醒了，我看见对面那个老师家里的灯亮了，我以为他会出来的，毕竟他在追求她不是么？那个女孩也看见了他亮了灯，踢开了抓住她的人，拼命的跑，鞋都跑丢了，她去敲他的门，我从没有想过那个女孩子力气那么大，敲的我觉得我都能感受到门在震动，可是，没一会，那个房间的灯熄了。”

　　方木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看见那个罪犯追了上来，她没有办法，只好继续跑，她每路过一个房间都大声的哭喊救命，可是没有人出来，连亮灯的人家都没有。我看见她向我这边跑过来，她扑在我的门上，大力的砸门，我从猫眼里看见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她说，求你了，开门啊，救救我。我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可是，那一瞬间……我犹豫了。”
　　方木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我他妈的竟然犹豫了，我那个时候竟然怂了，我想这么多人都没有出来帮忙，我自己能不能应付那个罪犯我也不知道，更何况，连喜欢她的人都没有出来，我跟她非亲非故的，我……我想我就算不去帮她，我也没有错，这不是我的义务和责任，万一我没打过那个罪犯，结果不也是多一个人死吗？然后我把放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

　　“那个姑娘似乎都绝望了，她边回头看追上来的人一边大力的撞门，她喊着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救救我。可是……我……我没有。”

　　“我看见那个姑娘被人拖走了，刀在月光下反着光，我看见她奋力挣扎，我听见那个男人哼了一声，那把刀在那个人的右臂上划了一刀，他下了狠手，按住她在她的脖子狠狠的划了下去，血渗了出来，她的眼睛还看着我的方向，她举着手，说我知道你在，我看见你了，救我。那句话引的那个罪犯也抬头看着我，我吓的躲开了。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警察来了，她的尸体在楼下垃圾桶后面发现了，她死了。后来警察来做笔录，问我有没有看清罪犯，就是那个女孩她喊了她看见我了，那个坏人知道我住这里，我怕他会来报复我，他都敢杀人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我害怕，我不敢说实话我看见了，我不想惹麻烦，更何况我也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被划伤了右臂，所以我撒谎说我睡熟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着方木颓废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鄙视他，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太怂了，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被杀，可是现在他这么自责，我也无法说出责备他的话。

　　“可是，你知道吗？那晚以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从那以后，我总觉得有人在我背后看着我，即使我回到家，不论我在做什么，我都感觉有人在看我，那种感觉也没有消失，我开始以为是因为我目睹了一场凶杀案的心理压力导致的，我自我安慰，会好的，毕竟没有去救她的又不止我一个，她的死不是我的错。可是，等到我睡着了的半夜，我听到了撞门的声音，跟凶案那晚一样猛烈的撞门声。”

　　方木颤抖的手抓着我的右臂，他眼里的恐惧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了，掐的我火辣辣的疼。

　　“我很害怕，我爬起来，走到门边，我……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月光下什么都看的很清楚什么都没有，而且就在我看的那一瞬间，撞门的动静没有了。我松了口气，我想可能是闹猫或者是哪个无聊人的恶作剧。我准备回去继续睡，一转身，门又开始震动了，甚至门把手也在疯狂的转动，有人想要闯进来。我忍着害怕，再去确认一遍，可是透过猫眼，外面漆黑一片。我觉得不对劲，明明刚刚才看的，月光很亮，为什么突然之间全黑了，什么都没有。等我再看的时候，我看见前晚已经死了的女孩站在我的门口，脑袋半挂在肩膀上，浑身是血，我吓呆了，然后她突然间整个人的脸扑上了猫眼，你知道吗，刚才的月光还在，那一片漆黑的，是她的眼珠，她从猫眼外面在看我。我吓的腿软了，她猛烈的敲门，我听见她说，我看见你了。”

　　方木整个人已经完全的崩溃了，他哭着说，每天晚上她都来找我，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躲在黑暗里，这样她就看不见我了。

　　他这胡言乱语的样子，我不放心他自己留在这里，我把他带回了我的家，他看起来饿了很久，狼吞虎咽，精神极度紧张，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自己躲在黑暗里度过这半个月的。看他整天哆哆嗦嗦的样子，每天缩在角落里，心里无奈又不屑，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鬼，或许是因为他良心不安，极度的愧疚让他产生的幻觉。

　　连续几天都相安无事，直到这晚我们都被敲门声惊醒，方木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无论如何不肯动弹，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一张溅满鲜血几乎贴猫眼的脸，看见她，我只觉得整个右臂火辣辣的疼。

　　她说，我找到你了。